乔霖垂着视线用指腹抚过舒宇的手背和指缝，笑得有点无奈：“让我缓一缓，你闭眼的样子太好看了。”
这是在说什么？舒宇闭了闭眼觉得有点大脑缺氧，将目光从面前的人微微陷下去的酒窝上撕开，看往别处，忍耐手指被乔霖指腹摩挲的感觉。
其实乔霖没说完全部的话。
他认真地擦洗着舒宇的手指，脑子里的思绪不受控制地乱飘。
之前一直都只见舒宇总是一副平静沉稳的样子，根本没见男生有过情绪波动激烈的时候，微笑很轻，羞怯很薄。乔霖本来觉得这样也不错，也没多少看见舒宇露出明显情绪的渴望，可这份心态就在刚刚被打破了。
为什么会觉得哭过的样子也好看得要命呢？像一只老是自己舔舐伤口的漂亮动物，有些不情愿地让别人看见了自己受伤的样子。
那瞬间，乔霖没想起要问究竟发生了什么，没想起任何他该采取的行动。
乔霖抬头看看墙上用来擦手的一次性滚轮抽纸，又调回视线看男生的脸，一蹙眉，站直身道：“站这等我一会儿，不准动。”
命令了这一句，他就转身出了洗手间。
舒宇被那声不准动给唬到了，以至于乔霖回来拿着一片湿巾欲要往他脸上贴的时候他忍不住抬手阻止：“哪来的湿巾……”
“跟宁医生要的。”乔霖抓住他的手腕，细致温柔地擦干净他脸上的水迹。
舒宇的眼睛往墙上的滚轮抽纸看了一下。
乔霖声音平静：“那个纸太糙了。”
我的脸又不是婴儿皮肤。舒宇哭笑不得，在乔霖要继续用湿巾给他擦手时抽走被握着的手，挡住对方的动作：“谢谢，我自己来。”
乔霖让他拿走湿巾，垂手看着舒宇的手指。
舒宇出声问道：“等会儿你是不是要接受一个线上采访来着？”
他这么自然地提起跟此时不相干的事，乔霖有那么一刻并不想顺着回答，想问问为什么眼前的人会哭成刚才那副样子，但是他看一眼舒宇微微发红的眼角，还是妥协了：“一个电竞媒体的直播采访，娱乐性质的。”
“哦。”舒宇抬起眼，“回训练室吧，是要在那里直播吗？”
“对，跟以前直播的时候一样。”乔霖跟他对视一眼，转身往洗手间外走。
为什么忽然就哭了？那么难过的原因是什么，会跟他有关吗？乔霖心间浮上些许烦躁，背对着舒宇说：“要不你先回宿舍休息吧，下午没什么特别重要的训练。”
他背后的人沉默片刻，应了声“好”，然后说：“麻烦你跟教练说一声。”
乔霖：“好。”
-
“……以前都没多少机会采访咱们雨林，今天可算是完成了一桩心愿啊。”女记者在屏幕里笑得文质彬彬，“那么接下来依旧是网友投票最多的问题…雨林觉得爱撒娇的男孩子奇怪吗？”
她转头跟身边的直播同事小声吐槽：“我觉得这问题更奇怪。”
【是哪个男粉问的啊？大胆点直接表白啊！】
【哥哥看我，我超会撒娇嘤嘤嘤】
【等等，难道老公的男粉比咱们女粉更多吗】
【某些CP粉是不是也投票了，笑死我】
“男孩子撒娇能有什么问题？又没规定撒娇是女孩的专属权利。”乔霖笑着陈述过观点，忽然沉默片刻，垂眸间不知道想到什么，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温和。
“不喜欢撒娇的孩子也很可爱。”
【等等他刚才是不是在想谁】
周凯娇媚的声音传了过来：“哎呀队长，你是在，说~谁~呀~”
乔霖瞥他一眼。
女记者笑了一声：“小凯还是一如既往的千娇百媚呢。”
【草笑死我了千娇百媚】
【凯媚娘，凯媚娘】
采访直播结束是下午将近六点，其他队员被卢森赶去了食堂，训练室里只剩乔霖一个人。他关掉电脑，欲要起身离开，一抬头却看见训练室门口不知何时立了个棕发棕眼的陌生女人，对方迎上他的视线时微笑起来：“你好，我是舒宇的朋友，敝姓付，可以叫我付医生。”
她身上还穿着从宁思远那借来的白大褂，靠在门口的身姿很从容，没等乔霖开口便道明来意：“等你吃过晚饭能跟我谈谈吗，有关舒宇。”
乔霖目光一闪，往门边走过去：“没关系，现在谈吧，我晚上一般吃得很少，还是不劳您等候了。”
付葭怡转身走到训练室外走廊的窗户边，等乔霖在她身边站定才开口：“人会撒娇是因为知道自己是被偏爱的，会刻意掩饰自己的心情是因为不自信，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撒娇的资格。”
“你有没有想过，虽然那孩子对你笑，对你好，但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跟你谈恋爱？”
乔霖沉默一会儿才出声：“您是怎么……”判断我想跟舒宇谈恋爱的？
“在下不才，是个心理医生。”付葭怡神色平静地望着对面隔了挺远一段距离的青训楼，“虽然没有跟贵战队的宁医生一样从业十余年，但根据你听到舒宇名字时的反应来判断情感，对我来说不难。”
乔霖不知道怎么接话。
虽然直觉告诉他，这个女人说不定跟舒宇很熟，她能解答他的疑惑，但毕竟他不知道这位医生是何来意。
“我说他不会跟你成为恋人，”付葭怡搭在手臂上的手指轻轻点了点，“不是说他不会喜欢你，而是更加棘手的情况。”
她转头去看身边年轻人的脸，把对方眉间那份惑然收进眼底：“他是喜欢你喜欢到根本不知道要怎么跟你表达。”
乔霖微微睁大眼睛。
“我考虑了很久才决定亲自来告诉你这些。”付葭怡移开看他的视线，叹气，“目前的话，由于一些比较特殊的原因，他自己都不知道有多喜欢你。”
“他对你的看重用喜欢来概括根本不够，得靠你自己去探索。”
“等等，”乔霖捂着嘴，“信息量有点大，我缓缓。”
付葭怡笑了：“希望你不会觉得我多管闲事，这孩子既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病人，夜长梦多，我怕他重蹈覆辙。”
听到“病人”这个词汇时，乔霖一怔，转眼去看身旁女人的脸。
两个人在窗边沉默半晌，付葭怡呼气：“我要跟你说的差不多就这些，有没有兴趣跟我说说对他的感觉？”
“有多喜欢他就不用告诉我了，主要说说你心里有关他的苦恼。”
乔霖还没来得及在宁思远那里感受到心理医生的厉害，现在倒是在付葭怡身上感受到几分，比他那干了二十多年政务公关的母亲还难以招架。
他思索片刻，开始组织措辞：“他太懂事了。”
付葭怡：“哦？”
“我希望他不要那么懂事。”乔霖抬头看向正式队员宿舍所在的楼层，“他在战队里对谁都很得体，虽然已经跟我们朝夕相处快两个月，但还是时刻都很冷静，并不是不合群，而是……”
他垂下视线：“我希望他能跟普通的十八岁男生一样，更放得开一些，不希望他太收敛。”
付葭怡低眼捻了捻指尖：“能跟你撒娇就更好了呗。”
乔霖：“嗯。”
乔霖：“……”
她这话来得突然且平常，乔霖完全是下意识肯定。
“咳。”付葭怡偏头忍住笑意，“介意我给个建议吗？”
乔霖深感挫败地摸摸脖子：“您请。”
“有时间的话，你们一队几个队员一起谈谈心，”付葭怡低头数出五个人，握拢手指，“互相了解一下，你们大概还没跟舒宇打听过他成长的经历？”
乔霖：“是没有。”
付葭怡：“打听一下嘛，他这么不普通，那成长经历自然跟一般的孩子不一样。”
“你们战队的孩子也都挺不一般的，挑着能交流的部分交流就行了，舒宇对你们的包容来源于对你们的认可，不用担心他反感。”付葭怡话头一转，“况且你这个队长能把队员都管得服服贴贴的，肯定不会让他们冒犯到舒宇，对吧？”
乔霖颔首：“嗯。”
付葭怡从窗边走开：“那我先去看看舒宇，回见。”
“慢走。”乔霖看着她的身影远去。
在女人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中，乔霖突然意识到，刚才这位医生貌似话里有话。仔细一想又想不出到底是哪句话让他觉得不对劲，乔霖在原地静立片刻，往战队食堂去了。
-
舒宇回宿舍后直接在客厅沙发上躺下，虽然头还痛着，但是他回忆着乔霖的手碰触他眼角面颊的感觉，居然很快就跌进了睡眠。
醒来的时候面朝着沙发靠背侧躺着，他坐起身看一眼客厅窗外的天色，转而拿起茶几上的手机看了眼时间，下午六点多，睡了将近两个钟头。
他在沙发上坐着发了会儿呆，听见宿舍门被敲响，遂起身去开门。
开门时，付葭怡的视线从他门边的“FOG-Rainstorm”标签移下来，面上的浅淡笑意在看见他的脸时一固。
“进去说吧。”付葭怡脸上流露出些许无奈，“刚睡醒？”
舒宇侧身让她进宿舍，边关门边回答：“嗯。”
付葭怡打量着他的宿舍内景，往客厅走：“睡得怎样？有梦到重要的事情吗？”
确实有做梦，六岁时罗予比现在更年轻的脸，游戏里废弃楼房二楼破碎的窗户，舒曦亲手把信给他时清瘦出骨节的手指，视野晃荡时刺入眼帘的灼烈阳光，乔霖时远时近的身影……
『tbc.』
《是但求其爱》 - 陈奕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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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哭泣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