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外雪花飘扬，室内是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声响，以及刀片分离果皮和果肉的清脆动静。
“你倒是提醒我了，离九月份世界预选赛还有一个月左右。”乔霖戴着蓝牙耳机垂眼削苹果，声音跟手一样平稳，“这个时候提出要封闭式训练，确实合理。”
“但申请的人是你，可不怎么合理啊。”他捏住将要削到的苹果皮尾巴，轻轻一动腕便干脆地结束了削皮。
舒宇抱着平板窝在沙发里，跟乔乔一起看着乔霖转了一下刀将手里去完皮的大颗白嫩苹果一分为二，然后乔霖手臂一展把苹果送到他俩面前。于是舒宇和乔乔自发各取一半。
乔霖继续说话：“肖队长，你平时就是个除了吃饭睡觉恨不得刻在电脑面前的德行，封闭起来能有什么区别？”然后他把手里捏着的那一整长条苹果皮送到嘴边，抿进嘴里吃起来。
过了片刻，大概是通话对象没吱声，乔霖又继续道：“封闭起来就是指你想隔绝跟外界的接触，别人想联系你，战队方面也会酌情考虑是否通过。”
他边嚼东西边说话倒是丝毫不耽搁，舒宇觉得嚼苹果皮的动静没准能让电话那边的肖逸没那么紧张。
“咱们战队这边当然是没理由拒绝你的申请，不过你这申请来这么突然，我个人还是挺希望知道原因……”乔霖的语气温和了些许，“不想说的话也没关系，我等会儿就联系队里的人安排好你的日程，避免外界人士接触你。”
舒宇拿着半边苹果，看着说完话的乔霖将手里捏着的一长条红白分明苹果皮送到嘴边咬了一截。
舒宇一时万般感慨。
不知道是先感慨这一长条完整的苹果皮实在对不起乔霖跟前那个接着的垃圾桶，还是该感慨这把苹果皮往嘴里送的姿态怎么那么自然。
旁边已经咬了一大口苹果的乔乔鼓着脸凑近他，小声解释道：“他从小到大一直热衷于解决苹果皮，咱们全家都不爱吃，就他吃。”
在女孩压低的清脆声线里，舒宇脑海里突然冒出周凯的声音：「嗐，说珍惜粮食那还得看咱们队长，他可是重量级选手，不挑食就算了，就以前刚认识那会儿吧，他给咱们兄弟几个削苹果，刀技一流啊！然后他直接用刀分苹果给咱们，当时我们都还没反应过来他唯独没给自己剩一块，都还在夸他技术好呢，结果就看他把那一整条苹果皮往嘴里送，给哥几个吓得……那之后我抢着吃苹果皮，也不是喜欢吃，就是怕这人觉得苹果皮就够了就不吃肉了。」
应该是很久之前周凯某次直播时候跟观众的闲聊，专门挑了个乔霖不在的时间。舒宇那时候刚好也在直播间里，听了一耳朵。
舒宇敛眉颔首，咬一口苹果，嚼了两下忍不住冒出点笑意：“挺厉害。”
乔霖嚼着苹果皮低头往他看了一眼，转而取了纸巾擦干净刀和手，放好耳机和刀之后走到舒宇身旁坐下。
舒宇的视线从他嘴里那条一面红一面白的苹果皮上移走，看回身上的平板，动动手指解开屏幕里的华容道，然后把平板递还给乔乔。乔乔嚼苹果的嘴顿住了，接过去开始犯迷糊，嘟囔：“怎么突然解开了……”
舒宇刚想解释一下，乔霖的声音先响起了：“你回学校的行李收拾好了吗，还在这缠着别人玩游戏。”
乔乔闻言看他，秀丽面庞对着自己哥哥露出了嫌弃的表情，边抱着平板起身离开边抱怨：“觉得我像灯泡直接说不就得了，还拐弯抹角。”
说罢狠狠咬了口苹果，声音清脆。
“……”舒宇的苹果顿在嘴边迟迟没咬下去，他抬着手转头看，跟乔霖撞上视线。舒宇想了想，低头找了找苹果上没被他咬过的地方，往乔霖嘴边送。
乔霖也没去看苹果，望着舒宇的脸随便在苹果上咬了一口，然后边咀嚼边看客厅里的壁炉。
舒宇往他身边靠了靠，继续瘫着吃苹果。
“小时候，”乔霖突然出声，“爸妈还有家里长辈都不吃苹果皮，我那时候还小，问他们为什么不吃。”
“然后外婆告诉我，苹果皮能吃，而且非常有营养，只是他们都不喜欢吃而已。”
“我觉得很可惜，所以那之后我会主动吃掉，我削苹果皮也是跟外婆学的。”
舒宇脑海里闪过Crystal宁静祥和的面庞，下意识回应：“她教得真好。”
乔霖转回头来瞧他。
舒宇望着客厅里的电视嚼完一口苹果肉，起身扔掉苹果核擦干净手，而后坐回沙发，忽然去看乔霖：“我刚去战队找你的那时候，你其实本来没想过要告诉我你跟我爸的联系？”
这问题来得突然，乔霖注视了一会儿他的眼睛，低头握住舒宇的右手，十指交叉。
“过去我对你的那些在意，其实我本来很犹豫，到底应不应该用爱来定义。”乔霖看着他们交握的手，“你跟我表白完之后，我就开始想要告诉你，想要坦白。”
“是你让我觉得，我跟你一样，也是一样的很渴望你，可是如果我不告诉你过去那些事的话，就很难向你传达这一点。”
乔霖浅色的眸子重新抬起来望着舒宇，属于海水的青翠澄蓝温柔映出舒宇的脸。
“无论过了多久，哪怕你就在这里，我还是会觉得你也这么在意我的这件事实像梦里的片段。”
在他的注视中，舒宇静止了两秒，然后慢慢往另一边偏开头去。
乔霖等了一会儿，猛地发现舒宇耳朵泛红了，不由得蹙眉疑惑。
“你这些天一直在说，很庆幸我也喜欢你，”舒宇抬起另一只手捂脸，“我说不了话，也不知道说什么。”
乔霖眨了眨眼。
确实，这些天晚上，两人关起门来亲热的时候，乔霖偶尔会忍不住出声说些不太有逻辑的情话。那可真是要命，他本身声线就低，干那档子事的时候说话也真的是太暧昧，在舒宇听来简直煽情得不得了。
舒宇本来放松地窝在沙发里瘫得挺舒服，被乔霖碰到腰的时候差点弹起来：“突然干什么？”
乔霖倒是自在，专心掀他上衣：“看看你腰怎么样了，今天早上还不舒服来着。”
“没事，没问题，你别看了。”舒宇边抓衣服边往一边爬开去，刚爬出去一点直接被握住腰拉回来一大截。
舒宇挣扎中突然听见一楼通往二楼的楼梯口边传来夏琳的低语：“亲爱的咱们上去吧，看来宝贝真的是打扰到他们才回房间的……”
舒宇：“……”
舒宇放弃挣扎了。
乔霖掀开衣服观察了会儿，舒宇腰上布着浅淡的青紫色指印，指腹的形状隐隐约约。
“还不止一天的。”乔霖往上又看了看，把衣服放下来，“还是没太控制住，对不起。”
舒宇热着耳朵坐直身。
-
在舒宇和乔霖即将启程离开的前一天，几天前有事离开的Crystal突然回来了。正是傍晚时分，老人一回来就把乔霖叫走了，留在客厅的舒宇坐了一会儿，抬头瞧见朝他走过来的夏琳。
女人笑着坐到舒宇身边，牵起他的一只手合进温热掌心里：“趁他不在，咱们聊聊。”
“还没问过你们俩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久，今年他生日的时候。”舒宇看着夏琳那双白皙修长的手，其上细纹彰显着她所经历的岁月。
夏琳沉默片刻，笑着开口：“他和乔乔是我们一家人的宝贝。”
“但在更早以前，我们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都不约而同地认为，如果你愿意的话，你跟他们兄妹俩一样，也会是我们的珍宝。”
“幸好过了这么久，你还是回来了。”
她的温柔声音蕴含着失而复得的情绪，舒宇的心里突兀地出现一点彷徨，他抬头看夏琳，后者迎着他的视线，平和地微笑着：“其实我们也在害怕，如果乔霖一直都一个人，像一颗蒲公英种子一样一直飘在风里，那样的旅程虽然充满着挑战性，却也还是太孤独了。”
“然后现在我才发现，他哪里是没有方向的蒲公英，他就是一片始终扎根在原处的雨林，只是在等着一场雨落入他的怀抱。”
夏琳抬眼，对上面前青年泛红的眼圈，良久，满脸感慨地颔首：“谢谢你。”
舒宇如鲠在喉，想要说点什么，却无法开口。
静默的两人之外，第三个人的声音忽然出现：“夏琳，你可真会抓住机会。”
夏琳闻言笑着起身：“不然呢？好不容易出现一个你们俩没黏在一起的时候。”
“Crystal呢？”
“她赶着时间回来的，先去洗澡睡觉了。”乔霖回答完，视线下移到依然坐在沙发上的舒宇身上，脸上的笑意忽地散了几分。
“我可没说什么坏话啊。”夏琳走到楼梯口，压低声道：“Crystal给你了？”
“嗯。”乔霖应了一声，抬腿往舒宇走过去。
夏琳笑了笑，没再回头，转而走上楼梯。
夜半时分，舒宇在被子里揉揉眼，被席卷全身的困顿纠缠得有些意识不清。
他身体不如乔霖，亲热过头后总是被抱去清洗，彼时他体力不支，想要拒绝都提不起劲来，一般被乔霖揽在怀里清理一会儿之后才能挣扎着坚持自己来，然后又坚持自己回床上。
这几年真的是颓废过头了。
浴室里水声已经静了许久，开门关门的轻微声响后响起脚步声，乔霖也洗完了。
“睡着了吗？”乔霖来到床边，伸手摸舒宇的耳朵。
舒宇动了动脑袋，声线迷糊：“还没。”
乔霖好像是笑了，而后低声说：“那等会儿睡。”
“？”舒宇感觉乔霖的手从耳边撤走，然后床头的夜灯被旋亮，是浅淡的暖黄色光线，给房间里的一切覆上一层朦胧光纱。
他刚要撑起身，乔霖坐到床头将他从被子里提溜出来抱进怀里，然后转头从床头柜里取出一个盒子，搁在夜灯边桌面上。
舒宇望着那个掌心大小的纯黑盒子，有些发愣。
“Crystal很感谢你。”乔霖的手抚过舒宇眼角，忍不住吻了吻自己看起来很迷茫的爱人额角。
这话来得太突然，舒宇抬头对上他目光，乔霖垂下来的眸子被暖光晕成暧昧色彩，澄澈着丝毫不掩饰的爱意。
然后乔霖稍稍颔首，抬手捏起脖子上被黑色细尼龙绳串着的吊坠。舒宇的视线便落到那颗浅棕茶晶上，晶莹剔透的晶石闪烁着温润光芒。
“这颗茶晶石是Crystal送我的五岁生日礼物。”乔霖的嘴角上扬着，“那个时候，我总是抱着你的照片看，被家里人取笑也死性不改，Crystal就特意去B国的矿石加工厂里找了块茶晶料子，做出来这颗小石头，还取了个名字叫‘瞳’，眼瞳的瞳。”
“她这几天也是跑到B国去了。”
乔霖拿起床头柜上的黑色盒子，打开，然后转向舒宇。
黑盒里是一片雪白，白色绒壁间的纯白垫枕上，安静躺着一颗被白色细尼龙绳串着的浅蓝宝石，形状大小跟乔霖脖子上那颗如出一辙。
“这是海蓝宝石，Crystal知道你的生日之后就决定要送你一颗，因为海蓝宝石是三月生辰石。”乔霖捏住绳子从盒子里取出项链，“因为我的茶晶是特意按照你的眼睛颜色来选的，所以选这颗给你的海蓝宝石的时候，她是按照我的眼睛颜色挑的。”
拇指大小的浅色宝石悬在空中，被浅黄灯光照透，清莹剔透，就像乔霖的眼睛。
舒宇眼也不眨地看着轻微晃荡的海蓝宝石，像是望着某场遥不可及的梦境，白皙面庞上布着犹豫与无措。
“Crystal给这颗宝石起名为‘眼’，眼瞳的眼。”
“她让我亲自给你带上，”乔霖看着他，“可以吗？”
舒宇看了他一会儿，情不自禁地凑近去吻了吻一脸认真的人。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