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第 91 章

到了东暖阁,受邀的女客们才三三两两。看到萧和春,众人的话题一下从别处移到她身上。

祝夫人不在,这几位都是她不熟悉的,便只打了招呼后没再继续寒暄。

她不动声色观望几次。

也不知阿桃这丫头带着张家小姐去了哪里?时辰都快到了还未归。

“可心,你出去寻寻二小姐。”

毕竟不是自己家,若是乱跑冲撞了人,便不好了。

闻言,可心点点头,转身的一刻就听到外头的声音。回头耳语,“二小姐回来了。”

说着,人已经进了门,一阵寒气扑来,萧和春回头望着两人,两人也恰好看过来。看着姐姐抿着唇脸色沉沉,萧今桃垂着头与友人对视一眼,吐了吐舌头。

张小姐任由丫鬟拿去身后的披风,借此悄声询问:“你姐姐是生气了吗?”

萧今桃:“非也。”

两人小声嘀咕,也引来不少视线,便疾走两步来到萧和春身旁。

张小姐依旧礼数周全:“萧姐姐。”

看着如此乖巧可人的妹妹,瞧着与自己差不了几岁,问道:“你今年多大了呀?”

“十七,年底的生辰。”

没想到竟比自家妹妹大了一岁多,但两人心智却看起来相差甚远,张家小姐礼数周全事事周到,不像是一个孩子,反观自家妹妹,倒像是十二三的小孩子一样。

话音刚落,萧今桃插嘴道:“过了今年,青禾便十八了,我们俩打算在她生辰那日去寺院布施。”

闻言,萧和春点点头,对于两人的想法很是赞同。

“好啊,到时候我也出一份力。”

两个小姐妹一听,喜悦溢于言表,张青禾羞涩一笑:“多谢萧姐姐,到时姐姐只管吩咐,其余的交给我们两人便好。”

交给青禾,她是放心的。

但是,萧今桃?萧和春的水眸盯着妹妹,随即摇头。

察觉出姐姐的意思,萧今桃不满地撅嘴:“姐,你也太小瞧我了吧?去年我另一位友人生辰时施粥布施我也都亲历亲为呢。”

说起去年的事,萧今桃滔滔不绝,张青禾也为她正名:“姐姐,阿桃很厉害的,去年我们布施时还遇到好几个狂徒,若不是阿桃一眼认出几人是来闹事的,我们都要被骗了,那几人见我们几个女子恼羞成怒,还要砸摊子,也是阿桃出手。”

听着张青禾的话,萧和春心中的骄傲不言而喻,一旁的主人公却红了耳尖。

“这么久的事了,就不要说了。”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不过是用自己的身份吓唬了他们,不足挂齿不足挂齿。”

三人聊得开心,不远处坐着的几个夫人却黑了脸。

其中一人扯着嗓子道:“闺阁女子,在男人堆里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声音不大,正好暖阁里的人都能听到。

张青禾脸皮薄,一听这话,脸颊一瞬绯红,垂着头不再一言不发,萧今桃是个脸皮厚的,她从不在乎别人说什么。见对面指桑骂槐,忍不住就要上前理论,若不是张青禾扯着她的袖子,人已经过去了。

“阿桃,算了,不理她们。”

“可……”萧今桃想辩驳一番,却看到萧和春冲她摇头,只好坐下。

面对想要息事宁人的朋友,她恨铁不成钢:“你怕什么?我去找她们理论就好,布施难道不是好事?这群整日在家为了一个男人斗来斗去的女人,你在乎她们的话做什么?我告诉你,她们话就是……”

说着说着,她便卡壳了。

萧和春抬眸望着她,笑道:“她们的话是什么啊?”

“嗯……是……是……”萧今桃一时语塞,毕竟在外头,她若是说些不好听的,最后被人议论的还是母亲。

张青禾听着友人为自己出头,心里暖暖的,直盯着她笑。

被盯着的人心中有些发毛,把视线挪开:“你一直盯着我做什么?我脸上有花啊?”

少女软糯的声音闯进耳朵。

“看到你维护我的样子,想哭。”

一句酸溜溜的话,萧今桃觉得自己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连忙推开张青禾:“你说什么呢?哎哟,你快别说了。”说着,便举起胳膊让两人看自己的鸡皮疙瘩。

跟着的可心顺意听着萧今桃的话,也忍不住捂嘴偷笑。

被抓住,萧今桃不满地同姐姐埋怨:“你瞧瞧你的两个丫头,还敢笑我,回去就把你俩发卖了。”

萧和春抬手轻拍妹妹一下。暖阁里温度适中,但人穿的多,萧和春这个最怕冷的如今脸颊微微泛红,像是喝醉了似的。

见状,萧和春笑道:“姐姐,你脸好红啊。”

闻言,张青禾看过去,在萧和春疑惑地目光下重重点头。

“是有点,不过。”她顿了顿,“没有阿桃说得那样红。”

“好啊你,萧今桃,敢耍我。”

方才奚落张青禾的那位盯着三人嬉闹说笑,脸色比暴雨前的乌云还黑,摔着帕子嫌弃道:“一个死了娘的野丫头还这么高兴。”

身边的人听着,吓得连忙看过去,见那几位没听见,才松口气。

“你说什么呢?今日是祝家做东,人家儿媳还在呢,可莫要胡说。”此话一出,其余人也赞同,宽慰着不高兴的夫人。

不曾想她不解气,但也不敢再大声:“张尚书的母亲最近不是再相看吗,我猜就是要续弦了,一个男人,家中没个当家的主母,这日子还能过?有了后娘,就有后爹。”

此话不假。

旁人也听说过这个消息。

“你说的也是,只是可怜了这个女儿。”

“有何可怜的,马上就能嫁出去不就行了?”妇人越说越激动,仿佛下一刻就要把准备看胡戏的张青禾从祝家嫁出去似的。

正说着,门外传来声音,几个妇人连忙对视一眼。

祝夫人安顿好府中的事物,便急匆匆来到东暖阁。

一旁的丫鬟边走边说:“夫人,戏子们已经准备好了,只等到了时辰便可开戏。”

说完,她示意身后的下人退下,压着声音继续道:“萧大小姐今日先去了大公子的书房,和公子一同在里面看书,没多久太傅来寻公子,公子便离开了,大小姐在书房小憩片刻便过来了。”

一些小事,就不用事事都同她汇报了。

祝夫人点点头,叮嘱下人日后这种事不要张扬,也不必同她说。若是被萧家知晓了,不知道还以为是她们在监视人家呢。

见旁边的人欲言又止,祝夫人瞥她一眼:“还有何事?”

丫鬟继续:“张家小姐也来了。不过在暖阁中有几位夫人与少夫人以及张家小姐发生不愉快,二小姐似是生了气,奴婢不在,具体发生什么,也无从知晓,只听是几位妇人议论张家小姐。”

听到有人得罪了自己未来儿媳,祝夫人眼底闪过不悦,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在她家如此做派?

一进暖阁便看到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的夫人们。

看到祝夫人来,夫人们纷纷起身,大家和颜悦色,似乎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祝夫人笑着扫视过去,一眼就认出了说闲话的人。

她径直走上前,笑道:“我原以为您今日没空过来呢?”

面前的人笑容一瞬僵住,很快恢复如常,回以同样的笑:“祝姐姐盛情我怎能不来?家中的事虽累人,但我们不就是如此?几十口人都有我操心,不必姐姐,只需享受便好,其余的都有人操劳,我可没有姐姐的好命。”

闻言,祝夫人笑笑,转头看一眼眼巴巴盯着自己的儿媳。

太可爱了。

所以,敢欺负她的人,那就是与整个祝家作对。

回过头,方才说话的人依旧笑着盯着她,下一刻,却僵住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祝夫人丝毫不留情面,拨了拨头上的簪子,说道:“既然家中事务繁忙,赶紧回去吧,胡戏什么时候都能看,家中的事耽搁了,你夫君婆母怕不是要不高兴了。”

闻言,一群人一瞬看向方才冷言冷语的人,纷纷与她保持距离。

见刚才还附和着自己的人现在都对自己避之不及生怕遭殃,那位夫人也不装了,黑着脸冷笑一声。

“那就不打扰了。”

说完,便要离开。

却被面前的几个丫鬟拦住。

“祝夫人,你这是做什么?让我走,又不让我走。”

祝夫人抬手示意不远处的三人过来,萧和春走在前面,萧今桃跟在后面,张青禾几乎停在原地。

见此,祝夫人又朝张青禾挥挥手,声音温柔:“青禾过来。”

“伯母。”张青禾垂眸立在祝夫人身边。

祝夫人开门见山:“给我女儿道歉。”

话音刚落,众人一起看向萧和春,萧和春一怔,自己似乎与这个夫人没有起争执。

正当那人要开口,祝夫人把张青禾推到自己面前,声音不容拒绝:“是这个女儿。”

看着被大力甩开的门帘,张青禾偷瞄一眼为自己出头的祝夫人,声音依旧低低的:“多谢伯母。”

闻言,祝夫人眼眸满是慈爱地看着友人留下的知书达理的女儿,心中一阵酸楚涌上,很快被她压下去,她笑着,嘴长了几次最终没说出口。

只道:“罢了,去玩吧。”

三人回到方才坐着的地方,萧和春看过去,仿佛方才的闹剧不存在一般。

萧今桃拉着友人的手,安慰道:“你别把她们的话放在心里。你父亲是绝不会续弦给你找后娘的。”

听着妹妹胡诌的话,萧和春瞪她一眼,示意她别乱说。

萧今桃:“我没胡说,是父亲说的,也是张尚书亲口同父亲讲的。”

有了萧将军这个强有力的缘由,方才还闷闷不乐的人一瞬开心起来,声音都欢呼雀跃不少:“当真?真是我父亲同萧将军说的?”

“千真万确,我骗你作甚?”

萧和春听着妹妹的话,父亲何时说过的?她怎么没听过?

姐妹两人对视一眼,萧和春用眼神询问时,萧今桃立刻慌乱地挪开了视线。

很快,胡戏开场,萧和春三人去后面坐下。

她回头望了望,始终没瞧见祝珩的身影。

不料这一举动都被祝夫人看在眼里,她先是挪过茶杯,随即又把椅子挪过来,悄声道:“他父亲有事,今日不能陪你了。”

萧和春一愣,急忙解释:“我不是……”

只见祝夫人偷笑,萧和春盯着手中的暖炉不再多说。

看到儿子和未来儿媳感情如此好,祝夫人心中满意极了。

也不知道珩儿这小子上辈子做了什么善事,这辈子竟然找到一个如此的夫人。

胡戏都没萧和春好看。

直到萧和春察觉到一直有人盯着她,祝夫人才把视线落在前面的戏台上。

半个时辰后,连着两场戏落幕。

趁着戏子们回后台休整,萧和春被妹妹与张青禾邀约出去走走。

她望着外面,片刻后,点点头。

把披风裹得紧紧的,三人同夫人们告别,出了暖阁。

寒风扑面而来,萧和春的鼻尖一下变得通红,她吸了吸鼻子,跟着两个妹妹往外走。

身后的顺意可心很是心疼,姑娘从小便畏寒,从前在桃花村日子不好过,大冬天的要去河边洗衣,双手被冻得通红,好在后来齐娘心疼她们,说冬天用热水洗衣,这才好一点。

想到以前,顺意鼻子一酸。

走在前面的萧和春完全没发现身后两人已经沉浸在当初的苦日子里不能自拔,直到进了屋,她才发觉顺意通红的眼尾。

“这是怎么了?哭了?”

顺意撇撇嘴:“风太大。”

萧和春没多想,正好萧今桃喊她,便过去了。

可心看顺意一眼,从怀里扯出帕子递给她:“好了,别哭了。”

人还嘴硬:“我才没哭。”话音刚落,眼角就被基础一滴泪来,惹得顺意又急又恼,惹得方才还一同悲伤的可心一瞬笑她。

两姐妹坐在桌前看着张青禾手都翻出花样来,两人也看得眼花缭乱。萧和春从未见过,眼睛都看直了。

“青禾,你这是做什么呢?”

看着像是在作画,但是在木板上,还用得是各种各样的铜丝。

张青禾抬眸:“萧姐姐,这是铜画,姐姐要学吗?很有趣的,也是从前我随父亲去西域时,跟那边的女子学的,她们做这些多用来赚钱补贴家用。”

说着,她羞涩一笑:“我做这些不过是为了打发时间。”

见她如此自谦,萧和春反复看着,斩钉截铁道:“你做得这么好看,若是卖钱,也能卖不少呢。”

闻言,萧今桃比当事人还激动。

“姐,真的能卖钱吗?”

可张青禾依旧觉得自己做得东西上不了台面,立马被萧今桃驳回:“谁说的?明明就很好啊?我在京中都没见过,姐姐,你有见过吗?”她还不忘拉一个同盟。

萧和春摇摇头,看着手里的画,确实新奇。

听着有人不管不顾地维护自己,张青禾一瞬红了眼眶。却把萧和春吓到了。

”别哭,别哭,你若是不想,那咱们便自己做着玩,不用听阿桃胡说。”

萧今桃也以为自己说错话了,手足无措地想给小姐妹擦去泪珠,整个人都变得通红,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

不料,张青禾按住两人的手,笑道:“不是的,我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觉得我在做得东西不是浪费光阴。我只是高兴。”在家中做这些,若被祖母瞧见,不免被责备几句不务正业,因而她只敢来祝家偷偷做,可时间长了,祖母起了疑心,再来祝家并非易事。

这还是张青禾第一次同她说自己生活中不开心的事,听着听着,萧今桃眼尾也红红的。

她坐在姐妹身边,伸手圈住她:“你以前怎么不和我说啊?”

张家的老夫人是个老古板,从前张妇人在世时对这个孙女好,但骨子里还是觉得孙子才是家族最重要的,自从张夫人病逝,每两年便开始给儿子物色新夫人,对于这个孙女也越发轻视。

闻言,张青禾擦了擦脸上的泪珠,苦笑道:“这些都不重要的,如今有了阿桃你和萧姐姐对我的肯定便足够。”

看着两个小姐妹惺惺相惜,萧和春忽地出现一个想法。

听完,三人面面相觑,张青禾犹豫道:“这,父亲应该是不会同意的。”

看到张青禾犹豫却又期待的模样,萧和春若有所思。

见萧和春有些为难,张青禾还是打算不麻烦她了,自己随意做着打发时间就好,正要开口就听见萧和春说。

“你只回答我愿意与否,若是你愿意,其余的不用你操心。”

一旁的萧今桃看着好友犹犹豫豫的模样,心急如焚:“你快答应啊,你难道忘了我外祖家是做什么的了吗?”

此话一出,张青禾像是下定决心,看着姐妹两人的眼神坚定不已。

“那就麻烦萧姐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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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嫁
连载中献岁十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