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是银河呀

回房间洗完澡,蔺繁星慢悠悠吹完头发,换上舒适的睡衣,磨蹭半天后才下楼。

反正对方只是要她下去,又没规定时间,她也没必要着急。

陈郢河坐在长条沙发中央,独自看着球赛等了大半个小时。

余光里,终于有抹浅粉色身影披着柔软长发走过来。

她左手腋下夹只抱枕,自楼梯下来后一直低头打字。

陈郢河在自己水杯旁边,给她也倒了一杯水,然而对方看也没看一眼,就近坐在斜侧的单人沙发。

“喝点水吗?”他提醒道。

“谢谢。”蔺繁星起身端过水杯,又坐回去,喝下大半杯温水。

发小在群里问她今天有没有见到陈郢河,还在为要微信的事缠她。

她抬眸快速看眼陈郢河,回答发小:【见是见到了,但是看起来很难接近,我想还是算了。】

发小发来一句语音,蔺繁星本想转文字,指腹不小心滑了下,就这么外放出来——

“你说陈郢河很难接近是什么意思啊?”

“……”

那头听起来在吃一种很有嚼劲的零食,嗓音也随之用力。

音量大到让人想听不见都难。

蔺繁星捧着手机不敢抬头,哪怕她一万分好奇陈郢河此刻什么表情。

唯一庆幸的是,她只是形容他难接近,没有说更难听的话。

电视广告的声音渐行渐远,就在她感觉世界将要剩下一片死寂时,陈郢河率先打破沉默。

他语气平平,问道:“对面是?”

“发小……”

只从语气完全判断不出陈郢河情绪,蔺繁星心里没底,先坐直身子,准备有任何不对劲就赶紧跑。

她以为陈郢河会立马发脾气,比如——

“什么叫很难接近?”

“老子很难接近怎么了?”

“背后跟别人说我坏话,不想活了是吧?”

想象着这些可能即将到来的劈头盖脸的骂声,那头,陈郢河却平静地问了一个跟她想象毫不相关的问题:

“男生?”

“……”蔺繁星反应迟滞几秒,点头,“嗯。”

问是男是女什么意思,她没明白。

突然间灵光一闪,噢——

肯定是因为跟女生说他坏话,会破坏他在女生面前保持的完美形象。

但如果对方是男生就无所谓了,对吧?

原来如此。

可为什么陈郢河眉头皱得更紧了?

广告过去,球赛又继续。

就在蔺繁星以为这段小插曲终于过去时,对方又用一种闲话家常的口吻问道:“关系很好?”

她老实点头。

这个话题快点结束吧,拜托!

电视里有一个角度刁钻的进球,全场都沸腾起来。

见陈郢河没再说话,看起来注意力已经被球赛转移,蔺繁星松口气,低头专心看群里消息。

须臾,耳边飘来一句——

“对别人来说,我确实难接近。”

当她抬头,却没从对面那张脸上看出什么说话的痕迹,以为自己幻听。

陈郢河依旧剑眉微压着眼头,脸色冷淡,一座行走的活冰山。

蔺繁星想,大概这会儿进球的,是他不喜欢的那一队。

群里发小说今天在医院儿科看见了她妈妈。

【你妈说你弟发烧了,最近好像很多小孩子得流感,儿科都挤爆了。】发小说。

她想难怪,妈妈今天一整天都没有打电话过来。

她问发小去医院干什么,发小说奶奶做了个小手术。

另外两个发小便商量哪天要一起去医院探望一下。

他们三人就这件事展开热聊,蔺繁星在屏幕外静静当旁观者。

如果她也在青城,大家会一起把时间定好,路线定好,交通方式定好,甚至中途去买什么奶茶都说好。

而现在,她只能默默退出群聊。

商量好之后,大家洗澡的去洗澡,打游戏的去打游戏,群里安静下来。

蔺繁星在枯燥的球赛背景音里昏昏欲睡,眼皮强撑着开了两次机后,彻底关上,抱枕掉在脚边。

等她睡熟,陈郢河走过来,捡起抱枕,拿走她手里眼镜,盖上事先准备的薄毯。

他顺势在沙发前的脚凳上坐下,膝盖与对方膝盖相抵。

“球赛有这么催眠?”他轻轻地问。

蔺繁星陷在半张沙发里,嘤咛一声,听着像是给他的回应。

他忽而笑了,笑意散开在眼里,揉碎满腔温柔。

他用目光细致描绘少女油画般温润的五官……

一颦一笑完全还是童年记忆里的模样。

曲冉送完蔺以德回来,轻轻将蔺繁星拍醒,叫她回房间去睡。

一个姿势躺太久,起身时蔺繁星半边身子发麻。

曲冉帮她揉了揉后腰,回头对儿子讲:“怎么不早点把人家叫醒,在沙发上半窝着多难受。”

“不忍心破坏她美梦。”陈郢河道。

“我没做梦。”

蔺繁星被曲冉牵着上楼,眼睛还困得睁不开,咬字像没睡醒,嗲声嗲气,黏黏糊糊。

“嗯,做梦的是我。”

陈郢河双手举过头顶伸个懒腰,声音懒散含笑。

进房间后,蔺繁星直扑云朵般柔软的大床,“曲老师,我已经洗漱过了。”

“好,那就睡吧。”曲冉把灯都关掉,只剩下床头那盏。

“曲老师,你跟我爸关系很好很好吧?”蔺繁星突然问道。

曲冉动作顿了一秒,又给她捏捏被角,“对。”

“就像我和我那三个发小一样,对吧,我想如果有一天他们的小孩住到我家里,我也会给他们准备这么大的房间。”

包裹在轻盈丝滑的夏季薄被里,她油然而生感激之情。

“好,睡吧。”曲冉道,“要帮你把这盏灯也关掉吗?”

“不用,我还想给我妈妈打个电话。”

“那我先出去。”

门关上后,曲冉下楼,来到客厅。

“马上看完就睡。”

陈郢河抢先堵住她的唠叨。

曲冉走过来坐下,面前放着一杯早就给她倒好的水。

她端起来,手心里捧着。

“放学那会儿,外公给你打电话了?”

等电视里进广告,她问道。

实际上,晚上曲老爷子给她也打电话了。

中午陈郢河和曲匀滔的单挑被人录屏后发到网上,小有热度。

老爷子平时爱戴个老花镜刷点短视频,看完评论区后气炸了,下午便一个电话打到陈郢河那里。

晚上估计还没消气,又打给她,骂骂咧咧一通。

那意思,陈郢河是外人,小滔才是他亲外孙。

陈郢河怎么能让他外孙在那么多人面前输那么惨,丢这么大脸。

“他是什么东西?”

“他早该滚出我们家!”

“他想用篮球证明自己是个人物是吗?我告诉你,他这辈子注定只是个废物,什么都做不成的废物!”

“打了。”

陈郢河的声音把曲冉从老爷子的骂声里拉回当下。

“我知道他在气头上,不会往心里去。”

他又道。

“……”

曲冉默了片刻,紧闭的唇又才微张:“对你,他永远都在气头上,到底什么时候才能……”

像是意识到不该说这话,或者说了也白说,话题戛然而止。

陈郢河的口吻却依旧淡定:“我跟他说了,再怎么骂我我也无所谓,别把自己身子气坏,一把老骨头再气散架了。”

曲冉的手机在这时响起。

一看来电是“姐”,怕陈郢河听见,她走远一些才接起来。

对方和曲老爷子一样,在电话里数落陈郢河的七宗罪。

其中最大的罪过,就是当着全校那么多人的面,在一场篮球单挑赛上几乎把她儿子零封,简直傲慢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曲冉照常等对面先发泄。

突然手机脱手,被人从后面抢过去。

陈郢河按开免提,强势打断对面:“不服来找我打一场替你儿子报仇,少来找我妈的麻烦。”

对面短暂地顿了一顿,吼道:“曲冉,你听听你儿子说的这是什么话,我又不会打篮球!”

“不会就去跟你儿子学。”

陈郢河淡淡丢下话,挂断,返身回去继续看球赛。

“再打别接了。”

他嘱咐道。

又趁他妈还没过来,顺手从对方手机里,把她和曲老爷子晚上那通电话录音发到自己手机上。

“手机还我,我先上去了,自己早点睡。”

曲冉原地站了会儿,走过去要回手机,准备上楼回房间。

“你大姨这人,脾气来得快也去得快,”她又道,“虽然说话难听,但心不坏,别和她计较。”

“知道。”

-

“嘟——”

拨出去的电话迟迟无人接听,蔺繁星翻个身,放下手机,不再打过去。

鼻腔堵住了,她张开嘴呼吸,空气流经嗓子,一阵发痒,咳嗽个不住。

白天有所减缓的感冒症状,一躺下又都冒出来,折磨人。

她坐起来靠在床头,膝盖立起,下巴埋进手臂。

手里紧握的电话一直没有回音,所有去电通通被忽略,被遗忘。

弟弟感冒了,妈妈先照顾他是对的,蔺繁星心想。

可她也感冒了。

她抬手搓揉湿乎乎的眼角,心里一遍遍喊着“可她也感冒了呀”。

尽管她知道,这句话听起来有多么不懂事。

目光梭巡一圈,落在床尾斗柜上的书包。

从书包里拿出感冒冲剂,蔺繁星端着水杯下楼。

楼下空无一人,这个时间已经都回房睡了。

再次上楼,望着四扇一模一样的门,她在走廊站了半天后,选择相信直觉。

推开自认为是自己房间的那扇奶白色的房门,比画面更先到达的,是一连串的骂声。

屋内到处黑灯瞎火,唯有沙发旁那盏落地灯,此刻散发一小团暖黄色光线。

高大身影孤坐灯下,翘二郎腿姿势,垂着眼帘,下巴微收,脸色晦暗不清。

他左手把玩一颗篮球,右手搭在膝头,那些骂声,正从他右手握着的手机里传出来。

听见推门而入的动静,他抬眸看向门口。

蔺繁星与他目光相接,霎时浑身一紧——

“……”

少年视线有股灼人的力量,要把目之所及都烧成灰烬才好。

“不好意思,走错了!”

回过神,蔺繁星忙不迭道歉。

猫着腰正准备撤退,却听见陈郢河问:“感冒还没好些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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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是银河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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牵住他球衣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