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渊瘫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手机就掉在地上,屏幕碎成蛛网。他就这么盯着天花板,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窗外最后一抹夕阳沉下去,办公室里彻底暗了下来。
他没有开灯,就这么在黑暗里坐着。脑子里嗡嗡的,全是那些银行催收函、法院传票、投资人拒绝的声音。他突然觉得喘不过气来,像是有人掐住了他的喉咙。
他慢慢弯下腰,从地上捡起手机。屏幕裂得厉害,但还能用。
他打开通讯录,手指在苏晚卿的名字上停了很久。
他咬了咬牙,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喂。”苏晚卿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接一个普通客户的电话。
“晚卿,是我。”陆沉渊的声音哑得厉害,“我想见你一面,可以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想见我?”苏晚卿的语气没什么变化,“你见我做什么?”
“我求求你,晚卿。”陆沉渊手都在抖,“我求你见我一面,就一面。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又是几秒的沉默。
“好。”苏晚卿说,“你来吧,我在滨江公寓楼下的茶室等你。”
电话挂了。
陆沉渊拿着手机,愣了好几秒。
她同意了。
他站起来,腿都在发抖。他拿起外套,冲出办公室,一路跑下楼梯,跑出陆氏大厦。
滨江公寓楼下那家茶室,苏晚卿坐在最角落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茶。她看了一眼手机,正好半个小时。
茶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陆沉渊冲了进来,气喘吁吁,眼眶通红,头发乱成一团。他的西装扣子扣错了,领带歪到一边。
他看到苏晚卿,快步走过来。
“晚卿。”他在苏晚卿对面坐下,声音嘶哑得像是嗓子里塞了沙子,“我求求你,你放过陆氏吧。”
苏晚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说话。“我知道我错了。”陆沉渊说,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我知道我以前对你不好,我知道我为了林薇薇那个贱人挪用了你们苏家的钱。我全都知道。我真的知道错了。”苏晚卿看着他,眼神很平静,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晚卿,你放过我这一次,我求求你。”陆沉渊站起来,膝盖一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你放过陆氏,我余生给你做牛做马,我什么都给你,我把我所有的钱都给你,我下半辈子给你打工,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茶室里其他人都看了过来。
苏晚卿放下茶杯,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你看看这个。”她说。
陆沉渊擦了擦眼泪,拿起来一看。
是一份清单。他看完,手开始抖得更厉害了。
上面列着的,是他抵押资产里最后几个漏洞。所有的漏洞,全在。他之前以为苏晚卿只查到了那几处,但他没想到,她连他藏在海外账户里的那些小猫腻,全都翻了出来。
“你发现的那几处,都只是冰山一角。”苏晚卿说,“这上面的,才是你最后的底牌。我今天早上刚收到的,李叔那边的人查出来的。你以为你把钱转到海外账户就安全了?我告诉你,没用的。我全查到了。”
陆沉渊看着那张纸,手指一张一张地翻着,每翻一页,脸色就白一分。
“还有,明天上午,我会启动最后一轮法律追诉。”苏晚卿说,“到时候,你海外账户的钱也会被冻结,你那些藏在朋友名下的公司,也会被查封。”
陆沉渊抬起头,眼眶里全是血丝:“晚卿,你非要这么狠吗?”苏晚卿没说话。“你非要毁了我吗?”陆沉渊的声音抖得厉害,“我承认,我对不起你,我挪用了苏家的钱,我跟林薇薇那个贱人勾搭在一起,我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我都认,我都认了!”
他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一滴一滴地砸在桌上。
“但你都已经把我逼到绝路了,银行授信断了,资产被查封了,投资人跑了,供应商在追债。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你现在还要启动最后一轮追诉?你还要断了我的海外账户和那些公司?”苏晚卿看着他,说:“下周,你的陆氏就会彻底解体。你那些海外账户里的钱,也会被追回来。你那些藏在朋友名下的公司,也会被法院查封。到那时候,你什么都没有了。”
陆沉渊整个人瘫在地上。
他跪在那里,像一个被抽空了魂魄的木偶。
“晚卿,你真的要逼死我吗?”他抬起头,声音很轻。“我没有逼你。”苏晚卿站起来,低头看着他,“是你自己把自己逼死了。从一开始,你就选错了路。”
她拿起包,转身就走。
“晚卿!”陆沉渊喊了一声。
苏晚卿没回头。
她走到门口,推开门,茶室的门铃响了一声。她走进滨江公寓的大堂,按下电梯按钮。电梯门打开,她走了进去。
茶室里,陆沉渊还跪在地上。他看着面前空荡荡的座位,看着桌上那杯没动过的茶,看着苏晚卿消失的方向。“晚卿……”
他的声音很轻。
没人回答他。
他慢慢爬起来,瘫坐在椅子上,低下头,看着面前那张清单。上面的字,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
他拿起清单,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全对。
他没看错,连他在海外账户里存了多少钱,她都知道。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苏晚卿,你真的太狠了。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滨江路的车流在夜色里流动,车里的人各有各的目的地。他却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儿。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屏幕已经裂得不像样了,但还能看得见字。
他打开通讯录,翻了一遍。
没人能帮他。
他放下手机,又看了一眼桌上那张清单。苏晚卿说得对,下周,陆氏就会彻底解体。他拿起那张清单,揉成一团,扔到地上。
然后他又捡起来,打开,看了看。
那上面的字,还是清晰地写着:海外账户被锁定,名下公司将被查封。
他叹了口气,把清单放到桌上。
空荡荡的茶室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坐在那里,不知道坐了多久。
窗外的城市灯火明明灭灭,他只觉得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