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规矩的第一天,叶疏桐就明白了什么叫“云家的规矩”。
辰时初刻,天刚蒙蒙亮,王嬷嬷就来了。
这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鬓角梳得一丝不乱,脸上每道皱纹都刻着“规矩”二字。她身后跟着两个小丫鬟,一个捧着戒尺,一个捧着茶具。
“叶姑娘,请起。”王嬷嬷的声音像尺子量过,每个字都落在该落的位置。
叶疏桐从榻上坐起,锦绣已经备好了洗漱的水——温水,不能烫也不能凉,手指试过,正好。
洗漱完,王嬷嬷开始教站姿。
“背要直,肩要松,下颌微收,目视前方——但不可直视,要垂眸三分。”王嬷嬷绕着她走了一圈,“手——左手叠右手,置于腹前三寸。脚——并拢,脚尖朝前。”
叶疏桐照做。
“不对。”戒尺轻轻打在她背上,“太僵硬。云家的女儿,要端庄,不是僵硬。”
她又调整。
“还是不对。”戒尺打在她肩上,“肩膀太紧。放松,但不是松懈。”
一遍,两遍,三遍。
一个简单的站姿,学了一个时辰。
然后是坐姿。
“坐只能坐三分椅面,背不能靠椅背。双腿并拢斜放,裙裾要遮住脚面。”王嬷嬷示范,“起身时,要缓,要稳,裙摆不能乱。”
叶疏桐试着坐下,起身。
“裙摆动了。”戒尺轻轻打在她腿上,“重来。”
重来。
重来。
重来。
午时用膳时,叶疏桐的手还在抖。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每一个动作都被审视,每一句话都被评判,连吃饭时筷子的角度、咀嚼的次数、喝汤的声音,都有规矩。
“食不言,寝不语。”王嬷嬷站在一旁,“夹菜要夹自己面前的,不可越界。喝汤不可出声,咀嚼要闭口。”
叶疏桐看着满桌精致的菜肴,忽然没了胃口。
她想起以前在山里——爷爷炖一锅野菜汤,她捧着碗坐在门槛上喝,可以大声说话,可以笑,可以边吃边看星星。
那时多自由。
现在,她像个被套上枷锁的木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