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后的暑假尤为漫长,没有作业,没有补课班,江芝颜先和许研去了迪士尼玩,等〈应思明〉空出来了,两人又绕着淮城跑了一圈。
无人困束的日子里,他们在每一处城市脚下拥抱,用摄像机记录下青春最美好的模样。
海关大楼的钟声响起,江芝颜站在栏杆旁,目凝外滩的夜景。经典曲目的旋律从钟楼里漫出来,一滴滴坠进江里,把散落的汽笛声、笑语声和叫卖声都串了起来。
她望向天际线,天大地大,每一寸土下都埋着金。
就在这时,〈应思明〉举着两个甜筒跑来,有一只已经快化了,他把状态还好的那只递给江芝颜,自己一口含了下去。
“嘶,好冰好冰。”〈应思明〉夸张地吐了吐舌,江芝颜找出随身带的餐巾纸给他:“擦擦。”
〈应思明〉擦完后和她一起趴在栏杆上看夜景,他问:“以后有什么打算?”
“就是我之前和你说的,考得好去医大读临床,考得差去差点的学校读临床,”江芝颜的目标明确,所以说得也果断,她反问:“你呢?”
〈应思明〉之前一直没有说过他的理想专业,未来的应思明也没有透露出信息,江芝颜已经好奇很久了。
“没想好……计算机?信息技术?电子工程?都有可能吧。”
〈应思明〉耸了耸肩:“我想去有你的地方。”
尽管知道未来他们会在一起,江芝颜还是及时打住:“别这么想,你的前途最重要,有更好的就选择更好的。”
半晌,他道:“你不懂。”
他狠狠咬了一口冰淇淋:“我就是个普通人,没有什么理想,有也实现不了。只要能搞个像样的大学,以后搞个像样的工作,然后攒钱把你娶回家,我就心满意足了。”
江芝颜发现了,自从他表白后,那些暧昧的想法他是彻底藏都不藏了。
“那你可要努力了,不然你以后八成是要入赘我家的。”
“那也不错,反正是和你在一起,我还能靠脸吃软饭。”
江芝颜忍俊不禁,他是怎么理直气壮说这些话的?
“总之,你要记住,”〈应思明〉清了清嗓子,“没有人会比我更喜欢你了,你绝对不能始乱终弃我。如果你以后要抛弃我,我会一直一直缠着你。”
“那我们要真分手了呢?”江芝颜饶有兴致。
“那好办啊,我求复合嘛。你谈恋爱了我就拆散,你结婚了我就当三,”〈应思明〉挑眉,“这年头结了还能离呢。我这人脸皮很厚的,你是斗不过我的。”
回到酒店,江芝颜忍不住把〈应思明〉的“口出狂言”分享给远在江城的应思明。
【江芝颜】:你也是这么想的?
【应思明】:嗯,他说的对。
*
江芝颜回来了,她在收拾行李箱。
应思明帮她把重的东西都放好。
“等今晚查完分,我爸妈也从外地回来接我了,”江芝颜面带歉意,“高中毕业之后我不会住在这边了,你呢?”
应思明想,无所谓的,只是换个租房而已。
但他怕暴露出更多的担忧,所以低下头,装作在收拾的模样:“我会带穗穗换个地方住吧。”
到了晚上,江芝颜在客厅焦急地等待,手机放在茶几上和父母通着视频,电脑则停在查询成绩前的界面。
应思明默默坐在餐厅的椅子上。
到了时间,江芝颜按动鼠标。随后,两人都没说话,屋内落针可闻。
应思明的心就在这样寂静的氛围里狂跳了起来,他眼里有不安,如果江芝颜这时抬头一定能清晰地看到。
可她没有,对手机里的父母道,网卡了,还没有进去。
不知过了多久,应思明望见她眼中震碎的光。
掺杂着惊愕和慌张,几乎一瞬间白了脸色。
当她向父母报出那个分数时,应思明闭上了眼。
没有变。
江芝颜很久没有动作,过了一会,她突然切了视频通话,有脚步落在地板的声音传来。应思明眼睫微颤,一睁眼,江芝颜目光空洞地站在他面前。
她想开口,却说不出话。应思明懂她的纠结,正如他不知道……承认他骗了她,或是再骗她是这条线产生了改变,哪一个对她的伤害更小。
他没有立场,没有身份,只能保持沉默。
江芝颜高考失利了,连滑两档。
若要考虑临床医学,则与一切985和211无缘,即便不考虑临床医学,也只能在双一流够个温门的专业。
应思明知道她最后会去隔壁宿城的医学院,一个普普通通的一本。
在江芝颜离开租房后,应思明与她完全失联了。后来,他常常坐在她父母的住房楼下。
他依旧每日按时给她发消息,但无济于事,他知道这个时候连〈应思明〉也帮不了她,因为在她从前高考失利的那段时间里,他就已经体验过这种滋味。
她会理解他隐瞒他的初衷,可他真的能原谅自己吗?他不禁反思,是不是自己没有及时阻止她和〈应思明〉来往,才会让她分了心?
她的努力,他都看在眼里。
他曾以为自己被这个社会磨炼的足够自私自利,却还是不忍心看到她伤心的模样,哪怕代价是自己被她放弃。
原来他是如此地爱她,可以违背生物本性地去爱她。
那个下午,他看到江芝颜和父母上了车。他没有上前。他还看到年少时的自己骑着自行车冲过来,最后停在拐角的街口,像角落里阴暗的爬虫窥伺着离去的车辆。
“应思明。”他出声。
少年抬起头,望向他的方向。
应思明有一瞬恍惚。
但他终究没有开口劝什么,即使面对自己,他也没有任何可以居高临下进行评判的资格。
今天是〈应思明〉的成年日,江芝颜在单元楼下给他放了礼物盒,却因为要回老家办升学宴没有办法留下来为他庆祝。应思明盯着少年的动作,亦如他当初,他看到他握紧了拳,不顾骨折的后遗症会隐隐作痛,重重砸在墙上。
分不清他与他,他们是一个人。
他走过去,对年少时的自己说道:“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