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热闹非凡、人来人往的街道,祁墨在一家戏楼门口缓缓停下了脚步。
“就是这。”他沉声说道,目光凝重地扫视着四周。
追随着那缕缕诡谲黑雾的飘动轨迹,祁墨惊讶地发现,这一整条街道,或多或少都被那神秘的黑雾所沾染,只是这家戏楼中的黑雾尤为浓烈,仿佛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隐藏其中。
“哥,我们今晚打算在这里住下吗?”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确定。
“嗯。”祁墨简短地应了一声,神情专注。
“嗯。”另一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带着一丝默契。两人对视一眼后,祁墨率先转过头去,因此错过了年亓眼中那一抹转瞬即逝的狡黠笑容,也错过了白侨对他哥无语至极的白眼。
“回首往昔,繁华如梦之渺然,残生一线,尽付惊涛骇浪之中啊 。”
当他们踏进戏楼的那一刻,耳边便传来了台上演员悠扬婉转的唱腔,而台下早已座无虚席,就连楼上的看台也被观众挤得满满当当。
只是这些观众……他们只在演员完整唱完一曲后,才会报以热烈的掌声和喝彩,在中间绝不会发出任何打断的话,或者说是一丝声音都不会发出,宛如一群纪律严明的学子……
“老板,请问还有空余的房间吗?”
正在忙碌地整理着东西的老板闻言缓缓抬起头,微微一愣之后,便以极其热情的态度回答道:
“有的,请问诸位今晚要住下吗?”
尽管这一反应极为迅速,但祁墨仍旧敏锐地捕捉到了老板眼神中那一抹转瞬即逝的空洞与迷离。
看来,这个地方,确实有问题…
订好房间之后,白侨便嚷嚷着要出去,于是三人在街上逛了起来。
走了一圈下来,看着嘴里塞得满满当当、手里也抓着各种小吃的白侨,二人脸上都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了“我不认识这家伙”的表情,让白侨好一阵伤心。
正当他们继续前行时,年亓忽然拐进了一家小巧精致的小铺,不一会儿,便手握着两根红彤彤、晶莹剔透的糖葫芦回来。
看着递到自己眼前的糖葫芦,祁墨微微抿了抿嘴。
“我不喜欢吃这个。”
“骗人,明明你以前……”白侨在一旁吃得津津有味,听见祁墨的话下意识地就反驳了出来,但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连忙口齿不清地改口道,“我是说,你不吃我吃。”
话音刚落,她刚要伸手去拿那串诱人的糖葫芦,却被一双修长的手捷足先登了。抬头一看,只见刚才还声称自己不喜欢吃糖葫芦的祁某人,此刻嘴里已经塞进了两颗圆滚滚的红果。
白侨:“……”
目睹祁墨的举动,年亓不禁轻声发笑,而祁墨也对自己的行为感到一丝困惑。然而,即便是天塌地陷,他的表情也依然坚如磐石,没有丝毫动摇。于是,他迅速地将那两颗晶莹剔透的糖葫芦咽下,随后便迈开步伐,继续前行。
“该回去了。”
夜色渐渐深沉,宛如一层轻纱,悄然遮住了那无人察觉的、耳垂上的一抹淡淡红晕…
天色已完全沉暗,戏楼中的宾客亦逐渐散尽,而祁墨正安然卧床小憩,年亓只在一旁默默守候,静静凝视着他。
直至凌晨十二点的钟声悠悠响起,祁墨缓缓睁开双眸,起了身。
此时的戏楼内异常寂静,连细微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在确认身后的两人皆在之后,祁墨轻轻推开了房门。
“回首往昔岁月,那曾经的繁华犹如梦境般渺小而虚幻,残存的生命如同一线之悬,全然置身于惊涛骇浪之中啊。”
就在房门开启的瞬间,忽然之间,一阵悠扬的唱戏之声骤然响起。
“这是上午那曲。”年亓凝神聆听了几秒后说道,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楼下的戏台上。
不出所料,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不知何时,戏台上已然再次站上了演员,开始倾情演绎着戏曲,而台下亦不知何时,已然再次坐满了那些全神贯注的观众……
或许是他们感受到了来自楼上的视线,台上的演员在唱着唱着时,突然手指向他们所在的方向一指,而台下的那些观众竟如同木偶般被无形地操控着,忽然一阵风后,一齐扭头冲向他们所在的位置。
然而,令人惊愕的是,台下的所有人脸上,竟都画满了斑斓的唱戏脸谱…
祁墨猛地回头,赫然发现,原本立于他身后的年亓与白侨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房门紧闭,宛如一道无形的屏障。与此同时,台下的观众仿佛被某种神秘力量所驱使,一个个站起身来,口中哼唱着台上戏子的曲调,犹如潮水般朝着祁墨汹涌而来……
他身上的气势瞬间汹涌澎湃,犹如狂风骤雨,无数张符纸划破空气,带着凌厉的劲风,精准无误地贴在了那些人的后心之处。他们的嘴中哼唱之声戛然而止,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所扼住。与此同时,祁墨心念一动,控制着那些符纸猛然炸开,房门应声而破,露出了里面蜷缩成一团的白侨。
“啊,哥你来救我了!刚好有几个人围着我唱戏……那唱腔难听死了,呜呜…”白侨带着哭腔说道。
“年亓呢?”祁墨眉头紧锁,目光如炬。
“啊?我哥,他不是在我旁边吗?这……这是怎么回事?”白侨环顾四周,却发现身旁空无一人,顿时愣住了。就在这时,那戏曲之声再次响起,悠扬而诡异。祁墨猛地回头,只见那台上之人正绘声绘色地唱着戏,而每唱一句,那群人身上的符纸便掉落一张,仿佛被一股力量所牵引。
“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的符纸……为何会……”白侨满心诧异,在他的记忆之中,尽管祁墨的记忆尚未恢复,无法与千年前相提并论,但应对幻境中的绝大多数事物对他来说都易如反掌,从未有过这般情形……
祁墨紧锁着眉头,手中汇聚着符纸,正欲再次发起攻击,却猛然察觉这群人的头顶竟都升起袅袅黑气……
刹那间,祁墨的目光转向了台上的那人,只见在祁墨望过去的瞬间,那人的动作戛然而止。即便他的脸上覆盖着厚重的脸谱,祁墨仍能感受到,脸谱之后的一双眼睛,正紧紧地锁定着自己。随后,那人身后,缓缓地、逐渐地,弥漫出了浓郁的黑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