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府车马紧赶慢赶行了三日路程,在除夕夜前赶到了太夫人娘家泾州乌县,李秉告知李太夫人的母亲在正月初六办寿宴,他们要在泾州乌县呆上小半月。
李太夫人的母亲吴氏,曾是梁太爷的续弦,生一子一女,后梁太爷离世跟自己的亲子生活。
泾州乌县梁氏自汉代起,百年过去仍是名门,族中出了好几位文臣武将,与皇亲国戚多有关系走动。如今梁家掌权人梁新的大女儿梁茯苓正是宫中的梁妃,梁新为提高身价常以外戚自居。
梁新除了梁妃这个女儿,还有个三女儿,闺名芷苓。年前,梁妃曾向皇帝进言希望能促成妹妹与李秉二人的婚事,如此一来,皇帝手中有了一张与朝臣抗衡的筹码,二来嘛,梁妃自己在皇宫中也能水涨船高。
皇帝受制于人,此话还没有一柱香的功夫,传到了宇文泰耳中,宇文泰怎会如皇帝愿,将另一个女儿送进了皇宫与梁芷苓打擂台,一遍又想办法让陇西李氏为自己所用。
因此缘故,无论是梁家,还是梁芷苓,都很不满这桩美事被半路出来的独孤长饶截胡。
除夕日,李太夫人带着瑶瑶第一次见到了梁家老夫人。
老太太八十高龄,耳清目明,第一次见外孙媳妇欢喜得不得了,嘴角都没下来过,拉着孙媳妇说了好些话。
李秉舅母卢夫人见此,笑吟吟拉着姊姊的手,小声道:“先前,先前隔壁大房跟母亲说希望能将芷娘嫁给你家三郎,老太太不愿意,平白遭那大嫂好一顿奚落,气得母亲小半月吃不好睡不好,如今你家三郎另娶他家小娘子,母亲可高兴了,至于那隔壁麻,怄了几日气。”
李梁氏轻笑不语,她那大哥二姐是父亲前头夫人生的,父亲去世两家家产分得不是很清楚,二姐为私心,甚至谎称母亲的嫁妆是她生母所留,几人闹得很不好看,母亲因此记恨了梁家大老爷许久,自然不满意侄女梁芷苓,更不想与他们有更多牵扯,只是碍于面子大事上走动,小事不过问。
媱媱并不知梁家内情,又与长辈无甚可聊,得了空闲,打算偷偷跑回歇处休息。头一回到梁家,不熟路线,照着仆人所引,七拐八拐行至八角亭处,等再回头不见仆人踪迹。
连下了几日雪,外头银装素裹似裹紧一床厚厚的被褥,八角亭边是处池塘,枯萎残枝的荷茎稀稀拉拉支棱在冰面,似一副水墨画。
海棠门洞走出一位红衣娘子,上下打量八角亭中的美人,有些阴阳怪气道:“听闻你便是独孤娘子?长得也不怎么样麻!”
“你是?”媱媱同样打量了眼前这娘子,猜测此人是梁家的女儿,初来乍到不好得罪,态度温和声音温和道:“我同可认识?”
“不认识?”红衣娘子笑了笑,眼神有些阴森,递给旁边老仆妇一个眼神后,退出了院子。
老妇人得主人命令,招呼了两个膀大腰圆的女使,两步上前捉住美人,捆了手脚堵了嘴,丢到荷花池子里。
老仆妇手脚麻利,等媱媱反应过来时,冰沁的池水灌进耳鼻钻进肺腑,她挣扎了许久挣脱了绳索,又陷在了淤泥中,幸运的是抓住了大雪压折的竹子,她就借着弯竹,蹬着淤泥,一点一点游到了荷花池对面。
媱媱好不容易上了岸,正好撞见几位外男从远而来,吓得脸色发白,双腿发软,靠在立柱上不敢动弹。现下,她衣衫湿透,发髻散落,鞋袜也丢在了淤泥中,这般狼狈模样让外男瞧见,她这女儿家的名声也不必要了。
李秉转过回廊边见妻子靠在立柱上摇摇欲坠,他根本来不及思考,连忙解下大氅盖在妻子身上,将人紧紧搂在怀中。他满心疑惑,此时,妻子应是跟母亲在一处,又出现在这里。
“金羽,快马去请医师,喊家中仆人备好热水。”李秉见妻子晕了去,声音都在颤抖。前几日,妻子才大病一场还未好全,这又不明不白落入冰水里,危在旦夕,打得他手足无措。
李秉前脚抱着人出了梁府,后脚此事就闹到了梁大老爷处,梁大老爷得知那独孤氏凶多吉少,十分得意,小声说了句“天也助我”后,哈哈大笑。
宇文澹宁方才落地乌县,从丈夫嘴里得知独孤长饶无端落水人事不省,衣裙都来不及换,连忙去了李太夫人的院子。她不请自去,院落进进出出好几波人,等看见独孤长饶面无血色躺在床上,一颗心揪了起来。
李太夫人得知宇文澹宁前来,连忙让人看茶,宇文澹宁的夫家与李家多年世交,加上独孤施如这层关系,不得不慎重,连忙招呼下人进主人之谊。
下人颇有些为难道:“家中戡乱,还请窦夫人莫要怪罪。”
宇文澹宁摆摆手示意无碍,神色严厉问下人:“你家夫人初到梁府,与谁结了仇,又如何落在了水里?”
下人见宇文澹宁发怒,吓得跪在地上,哆哆嗦嗦不敢多言主家事半句。
李太夫人头次见到温和的窦家媳妇发了怒,舔了舔唇瓣,理了理思路才道:“宁娘无需冲下人发火,听我娘家下人说,饶娘一路贪玩路过荷花池,一时脚滑落到池子里……”
“这话太夫人自己信吗?”宇文澹宁转头盯着李太夫人,讽刺道:“头次去梁家,身旁一个女仆也没有,落在池子里,还自己爬起来,九死一生,一条人命,拿脚滑做接借口?”
李太夫人让人怼得满脸通红,羞臊不已,要说就那么半柱香的功夫,谁晓得人会落到池子里去,事关梁家声誉,事未查清,她也不敢乱说。
梁家的事情,宇文澹宁知道七七八八,也猜出那梁家的用意,独孤家远在长安,独孤长饶真有个三长两短,亲人赶来也来不及了。“太夫人,内宅之中死个人很容易的,可长饶是我弟妹的妹妹,她姊姊不在身边,我也算她半个阿姊,为她讨个公道不过分吧!”
“澹宁这话说的,我是饶娘的婆母,这事自会为她讨个公道的。”李太夫人头次觉得这温和的窦家媳妇不好打发,奈何这事她又不占理。
“想必今夜夫人家中是离不开人的,这事就不劳您费心了。”宇文澹宁闭了闭眼,压下心中怒意,眼中浸满冰霜,冷声又道:“听施如说,长饶每每生病都会说胡话,要是她梦魇,轻轻唤她乳名媱媱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