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雀翎帽

兴冲冲返还,风吹干了眼,万物清明,千归兰摊开手臂看清了怀中物。

“呀!”

夜下,千归兰凝神细瞧,义父随手送他之物,竟是顶雀翎帽!

雀翎帽上绿蓝交织,似幽谷深崖中的香草幻花摇曳滴露。其上,颗颗金青瞳仁耀出奇光,缕缕金碧羽丝勾勒暗彩,华美至极,令千归兰停步不前,静息着赏这雀翎帽。

方才小殿中昏暗,走时又太急,全然未看见这等珍物,突然望见了,自然爱不释手。

千归兰边走边看,最后喜不胜收地将雀翎帽抱在怀中,疾行赶路去了。

从一灌丛夹缝中窜出,千归兰正欲开口叫云孤光,但见此地草木狼藉、石凳倒地,俨然是出了意外,蓦然住了口,抬眼望去。

云孤光一人战三鬼,一招发出紧接下一招飞去,三鬼犹如三个风旋应击,千归兰目不应暇,不见四者谁出了杀招,便知他们仅仅是切磋罢了,看了半晌,余光才瞥见王书齐仍在石桌上倚臂趴着,桌上还有那藏着云灵药的小棺材。

千归兰携帽弯身而去,将雀翎帽放到桌上,蹲下身扶起一石凳坐下,拍去手上灰尘,轻轻打开小棺材,二臂叠放着探头看去,云灵药在里面侧躺似从前,衣摆散乱沉静着。

天边欲蒙蒙亮,一夜快过去了。

王玉寺说云灵药吸收一夜月华方可醒来,眼见时辰已差不多,再待几会儿,就能见到死了多日的云六公子魂魄醒来。

千归兰与云灵药见过几面,说是熟识,倒全然搭不上边,阴差阳错下才勾连认得了起来,更因其姐云仙芝的魂魄,才有了些交集。这姐弟俩平日里亲近些,今后一个地上、一个地下,天人永隔了。

如今看灵药小小一个躺在棺材中,千归兰心生无限惋惜之情。

“唉——”幽幽一叹。

千归兰挪开双眼,望向一旁。

三鬼与云孤光周旋不解,你一拳我一脚,打得不亦乐乎,像是在争些什么,不停地较着劲。

难不成要打到天光大亮?

千归兰回看桌上的雀翎帽。

冷夜月下,雀翎帽美得非凡,游丝点光若有似无地勾眼。若是等天光大亮后,雀翎帽白日光下现身,无疑是大放异彩、璀璨夺目,谁也不会忽视这顶珍帽。

纵然日光妙,然,千归兰尤想唤来正斗着鬼的云孤光和他于夜色冷光下一瞧这顶雀翎帽。

夜下,雀翎帽有别样美,千归兰不许云孤光错过。

他召来一只比瞳仁小上半截的蛊虫,冲它低语了几声,淡淡红唇勾起,张开又合,几句密语传出,蛊虫应声而动,跳到王书齐耳边,忙不迭爬进去。

王书齐手指一动,未等去骚耳,腿已支撑着他站起,头还没抬,就直冲着三鬼打去。

酒醉鬼者一入武局,四者皆是一愣,散开静观着,王书齐左横右摆,似一失魂死尸,双手打开朝王其袭去,二王见状,飞身而动。

顿时,三鬼离了云孤光。

千归兰趁此空隙,轻声传音叫道:“云孤光——”

被唤之人发丝轻动,回过身,应召走来,临近石桌时脚步放缓,眼中有奇异光彩凝成,盯着雀翎帽不眨眼。

木藤妖如愿以偿,暗含得意道:“你瞧,这是何物?”

“雀羽……做成的蝉冠?……工巧万分。”云孤光真心实意地夸道,他见过不少物件,大有些不俗之物,这一顶雀翎帽却还是能让他眼前一亮,着实雅致。

暗夜下,雀羽宛如水中银丝发着精光,道道入眼。

千归兰默默点点头,此雀翎帽形制的确与蝉冠相似,不输其貌、精致繁美,全帽却是软羽,戴上柔软些。

他双目一亮,端起雀翎帽,没打招呼就站起来,将之戴在了云孤光的头上,侍弄整齐。

云孤光愣愣地让千归兰相看戴上雀翎帽的模样,听他淡声说:“此非蝉冠,一顶帽子而已,独独属于你。”

他说得简单,云孤光却知其中大有文章。

光神头戴锦帽,可遮风雨,却皱眉擒住千归兰的手腕,说道:“你刚见过你义父回来,手上就多了此物,这顶帽子是你义父送你的,你给了我……”

“那又如何?”千归兰转身,挣开云孤光的手,绕到他背后去看锦帽,眉眼弯弯,笑着说:“他从不管这些事,你安心戴着就好。”

“……”

看云孤光踌躇不决。

他又调皮地说:“你不要的话……还我啊!”

千归兰猛然去摘,不敌云孤光手快,作乱的双手被拦下,千归兰仍不弃初心,伸手再抓,如此往复追逐,二妖围绕着石桌好生打闹,旁若无人。

不远处,三鬼终胜了。

王书齐趴在地上脸朝下,王其坐背,王玉寺坐腰,王琪坐腿。三座大山似的鬼压得严严实实,王书齐挣扎几下再不能动弹,累得脑中小虫爬出来,悄然飞走。

齐心协力把王书齐制住后,三鬼耳朵忽听阵阵不小的笑声,错愕看去,见二妖玩得不亦乐乎。

云孤光头顶上锦帽闪着的异光,更是闪白了三鬼的眼睛。

笑言也刺耳。

三鬼呆着看了好一会儿。

刚才飞沙走石和他们打斗的石妖,不过戴了顶另一小妖送来的华帽,就像忘却前尘变了个妖似的。

石妖的棱角通通消失不见,似乎连制止木藤妖的手都软成了血肉,脸笑成了花。

三鬼这边,活像晚夜中荒郊野地里的西瓜一样冷清,无人问津。

王琪弓着腰,手肘搭在膝盖上,冥思苦想,鬼手挠穿了头,忍不住朝鬼王说道:“大王,妖界有这么一号妖吗?能和咱们三个打上个平手?是哪路隐世大能?”

听着听着,王玉寺面色铁青,青白脸变为青黑脸,他说:“大王,这石妖,好像……”

鬼王愈发明了。

“大哥。”

倏然平地一声惊雷。

声音从小棺材里传出。

千归兰站住脚步,收了笑语,探寻着望去石桌上的小棺材。

棺材里的云灵药醒了,半坐起来,扯下了眼上纱,昂首叫着云孤光:“大哥。”

与他对视,小人云灵药微微点头,礼道:“千公子。”

“六少主。”千归兰也下意识回道。

三者有来有回,一一言一句问过了好,这下,还有何不明?

鬼王王其眯起了眼,从王书齐身上站起来,鬼舌爬出来轻舔了下灰白的唇,他阴森森道:“大哥?千公子?我当是谁呢……”

甩手就飞出一必中杀招。

云孤光闻声而动,击出一石,挡下鬼王怒上心头的一击,挺身说道:“你还想再打?那就莫怪我手下不留情,带走六弟。”

一听云大少主这么说。

王琪脚动得快极了,闪身上来扒着鬼王的肩膀,道:“大王大王,冷静!这是六少主的大哥啊!”

鬼将王玉寺也理智更甚,虽脸上难看,手上握拳,还是沉步走上前来,说道:“王琪说得对,大王,王书齐也在这里,我们还是……先坐下来再谈。”

二鬼将齐声劝,鬼王也晓得该冷静下来,还是心有怒气。

明知被耍骗,却不好反击,鬼王一向在鬼界说一不二,栽了这么一个大跟头,即便是好兄弟云孤光,王其也气得恨不能再死一遭,他鬼爪崎岖弯折,骨头吱呀声传出,脱身于王琪的阻拦,往前走了一步,再未出招,只脚上狠狠一踢,掀起一大块带土的草皮衣。

爬出小棺材的云灵药恰好看到这一幕。

他说:“你是要种地么?”

六少主冷问。

“……”

千归兰灵思一动,顺着六少主的话说道:“鬼王,鬼界无青天白日,种地会浪费了金玉河水,但黑天,不妨碍养活河里的鱼虾,你可以……”

“唔……”

云孤光轻轻拢住他的嘴,将千归兰带到一边,说道:“好了,日后再说。”

种地还是养鱼?

鬼王难以抉择,气满心头。

但王其气归气,万幸,鬼身阴冷无比,再大的火气转眼也散了,走到石桌旁,俯身搭上去左臂膀,以让云灵药攀爬上来,坐在肩头上。

移来几只石凳。

五者心平气和地围着石桌坐下来,王书齐还躺尸在原地。

灵药与王其耳语了几句,转过头来便开口问道:“大哥,五姐可还安好?听王其说她受下重伤,魂魄有损,就去了灵山,汲取那里的香火。”

千归兰心里一紧,果然,灵药百般牵挂着他生死交织、魂魄相连的五姐,他口微张,旋即垂首不言。

云孤光默息一瞬,说道:“此事你不必担心,她安然无恙,来日可寻机会亲自去看看。可见过了父亲?”

“见过了。”灵药声音无波,坦然道:“我已身死,父亲命我从此身归鬼界,不强令我待在云家。”

“也罢……鬼界与人间不过一门之隔,想家了,开门回来便是。”

两兄弟的话令千归兰若有所思,云孤光口中的鬼门关就似一草门,开关自如,说得轻巧。

六少主斟酌一言,道:“还有一事,我想和……千归兰单独一谈。”

“嗯?”千归兰轻疑一声。

灵药朝他点点头。

“不行!”

“你刚苏醒,不能老实点吗?!”

鬼王王其坚决不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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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共孤光
连载中月下云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