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家看喜宴上各家入局对阵,千君各尽绽笑颜,偶有看客言丧心志,闲家也说:“大道路旁蚂蚁窝,莫计较。”
四者当大展拳脚各显神通,众来者也纷纷下注,此非赌注,而是喜财。
柳、王二家押宝注了王舒,云、冯二家押宝了冯唐,轮到了徐家徒子,倒是不知道压哪家是好,押冯唐?却也太过唐突,押王舒?也无甚必要。
徐家徒子面面相觑之时,徐家少主出山了。徐灵儿出来说道:“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那我也来玩玩!”
柳如意为她鼓了鼓掌,王舒没了意见,冯唐更无可拒之,千归兰朝徐灵儿微微颔首,王书齐理也不理。故而也就多加了一个,四个变五个,徐家徒子这下有了主心骨,纷纷押宝。
各散家宾客里面,当然是随心所欲了,杨玲、乌汝、项阳等神君仙君,自然而然就押了千归兰。魔族妖族更不必说,老大不在,就押新老大,有什么押什么,全投去了千归兰。鬼族不认得王书齐,却知他是鬼,也倾尽全力押了王书齐。
局还未定,注已下完了,众宾客相问五者拿什么一较高下?谁也说不明白。冯家为主家,冯玉川拍板道:“便以射覆猜物争个高下!”
射覆。
冯玉川站起身,说道:“既然一切因这老者的三枚铜钱而起,那便一以贯之,还拿三枚铜钱来,取一大碗扣一物,卜卦见卦辞,猜物射覆!”
众者听了都说好。
牵狗的冯家徒子道:“可以一以贯之,三枚铜钱却要改了,在座的也要醒醒酒,做个睁眼看客,别叫谁钻了空子。”
众宾客听了也都称是。
“各位稍等片刻,待一会儿,即可一较高下!”冯玉川说后,领了一帮人从侧门走出去,是去备射覆所用之物去了。
桌上的剩饭残羹也被收拾下去,酒缸、酒壶、酒杯也被带走,无一人反对,谁有意见,叨扰了众宾客佳兴,那定是百家群起而攻之,王书齐也垂着头不知在想和。
千归兰自听了“射覆猜物”四字后,就在心里盘算着如何应对,他不会算卦,钟怀远无从教过,妖界也不兴此物,只好催动蛊虫,令它们感应天地去拼出卦辞,倒也可行。
然,还不知其余四者有何高招?
若是单单靠灵力感知,他为神,其余者为凡为灵,按灵力来说,四者都不如他……岂不赢得轻松?
一想到这,千归兰忍不住心悦起来,回头去看云孤光,送去了些势在必得的意思。云孤光难得挑挑眉,似在告诉他别得意,胜负,还未定。
周围徒子也聊得火热。
“若说这射覆猜物,在古时候,是没多少人喜欢玩的,一个碗扣一个东西,里面有千万象相,怎么猜得?”
“那时候不是灵力稀薄吗?通灵者、修仙者、风水术士、玄机者……都少之又少,只有他们才喜爱这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
“现在家喻户晓,猜的准,显得修为高,猜不准,还需再练!”
“只是不知冯家取什么样的碗?盖什么样的东西?可不能叫他们轻易赢了!那还有什么看头?”
“您瞧好吧!冯家可厉害着!”
“……”
“……”
众人七嘴八舌这么一讲,千归兰的心悠然一下荡了上去,高悬不落。
是了,五者中除了王书齐众人看不破,他们四个的来路,众者都知道,若真那么容易叫神仙赢了,岂还得了?
一时间,千归兰的心晃悠悠,他心念着若是输了,就去往云孤光衣裳画个泪画符,不管什么脸面和风采。当着这么多神仙的面前,玩乐此等红尘俗物,要是还输得一塌糊涂,本就没脸面了,输家都是无赖,酒鬼也是无赖,他输了,也就成一个无赖了事罢了,要磋磨云孤光,要去泼泪成符,不顾千秋。
隔着衣袖,千归兰抬起手臂,轻轻在半截小臂上落下一吻,在旁人看来甚是荒唐,当个佳乐论了半天,道他是秋风揽月苦寻清辉,望得天上的同僚相助了!
云孤光眸光一闪,未说什么。
桌上的酒都被撤了,冯家徒子们上了茶水来,还有些鲜果子制成的汁,多是些酸甜的,让这些看客清醒清醒。
冯玉川终于回来,站在堂中央,请出一个倒扣过来的“大盆”来,那大盆通体像黄泥巴,又泛着珍珠一般的光,手敲上去还有阵阵回音,他身后徒子们手上托盘中还放了红布,红布上面就是铜钱,平平无奇得很,和平常凡人手中用的别无二致。
一共十五个铜钱,散乱着三个一份,分与五者,绝无蹊跷在里面。
千归兰将三枚铜钱拿在手中,冰凉铜板很快就热了,他随之就放了几个蚂蚁蛊爬上去,让它们仔细着铜钱,与之融为一体。
四者也是各自动了些。
宾客有人说道:“欸,徐灵儿设了阵法,冯唐拿了宝器……这不是另使了些花招吗?那还怎么比?”
一人答说:“不过是各显神通,有何不可?且不说那三个有怎样的神通,这里面除了那三枚铜钱为凡物,就连冯家那‘碗’,也不是吃素的!”
众宾客点着头,没再说什么。
倒扣的黄泥巴大盆被放在一花几上,摆在堂中央,五者与冯玉川错落站在其后,众者则在前一眨不眨盯着此物。
冯玉川笑着拿起一红棒槌,敲了敲花几上的大盆,伴着回荡的清波余音,他说道:“此乃我冯家独门绝器,打不烂、摔不坏、透不过、融不了……有它在,即便是神仙来探里面的东西,也看不见是什么,诸位可放心,它不寻常,对在座的各位,却也寻常,我们只比术,比之谁射覆猜物猜得准,不比灵力、修为、道行的高低,这才搬来绝器。”
众者哗然。
闻言,千归兰看着那冯家独门绝器,不知其可是真有妙处?
众神仙一听,也都来了兴致,却还要假模假样地伪装个其他样子,把自己当成凡人来,要上去试试。
杨玲、乌汝、项阳亦在其中。
水神杨玲干了一杯茶水,扒开众神仙就冲到前面,看着堂中央的绝器,掀起袖子豪放道:“你们都让让,我来瞧瞧!”
似乎怕人家不肯,杨玲当即施法念诀,眉心发亮,满堂中众宾客杯中物都飘了出来,眨眼一瞬,又落了回去,丝毫不拖泥带水,也不给谁反应的机会。
见她神通。
冯玉川岂有拦她的道理?
千归兰见杨玲面色红润,眼底的兴奋之情也藏不住,疑心她是醉了,可杨玲周身并无酒气,走得也十分稳,再查她周围气息,隐约明白了过来,想必杨玲今后不需再受牢狱之苦,自然高兴。
他瞥去一眼云孤光,二者当着满堂宾客的面换了个神色,引得云孤光身旁的宾客泛起嘀咕,冯家徒子随手摸了摸狗,嘿嘿一笑。
堂上。
冯玉川念过几个咒语后,点头示意。
杨玲运起功法来,一股水流从手中凝出,朝着绝器袭去,水撞上去发出“砰”地一声,她力道功法无比之大,以至于衣袂都快飞到脸上了,不断鼓动拍打着,而随着水与绝器的较量,堂中生起无名无源的风来,呼呼作响。
宾客们不由得屏气凝神,运法护身。
众神仙知杨玲在兴头上,必定管不了其他,也就施法去帮着平一平可吹起桌椅与人的大风。
越过杨玲的神水,千归兰观之,绝器在神水的笼罩下纹丝不动,似乎连个小缝也未开,水无法钻进去,杨玲也就不可得知里面是什么。神水可灌溉百田、淹没百城、造福四方……却无可撼动这一绝器,当真奥妙非凡。杨玲攻起不下,虽不恼,在府外得来的欢喜却也消了不少,索性就收了力,拱手作罢。
乌汝和项阳两位神君看绝器如此神通,未打招呼就来到前面上了手,念咒掐诀,二者手中神力齐发,绝器发出刺耳的鸣叫,挪移了几分,冯玉川神色一变,紧盯绝器不放,右手握成了拳。乌汝项阳只打了一下就令绝器挪移了几分,却也适时收了手,不再击打。
冯玉川神色一松,转而说道:“二位尽管一试,将之打碎打烂也无妨。”
乌汝则说:“敬谢不敏,此物担得上绝器二字。”
二女子便又重新落座了。
有几人认出来她们的面孔,犹记得除夕夜的光景,心下明了一二。
水神杨玲挠了挠头,狐疑了几声,浅浅夸道:“不错不错,你们用吧,这东西没问题。”也回去了。余下众神懒得相识,相继催促道:“快,让他们射覆来猜猜。”
冯玉川高兴地鼓了鼓掌,请道:“那就来吧!”
话音一落,徐灵儿身上光芒大盛。
众宾客一眨眼,大家伙儿哪里还在喜宴上了,脚下乃是平湖,水只涌动,却不沾身,他们好似在水面一样,天上即是漫漫蓝空,偶有几只黑鸟飞过天边,奔向远方。
老天保佑,徐灵儿这是将他们带哪来了?
“徐少主,你这是……”
“我们这是在哪?”
“不是说好了射覆猜物?”
“……”
众者摸不着头脑,千归兰也远望天水一色,幽幽思之。
小剧场《捡到石头后走上人生巅峰了!》⑨1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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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孤光做了一个真切的美梦,梦里他不是砍柴的樵夫,而是天上的天神,文质彬彬、饱读诗书,整天遨游四海、修行法术,那他为何会成为一个樵夫?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了……
恍惚间,云孤光看到了山鬼的脸。山鬼一时在猎户儿子面前脱衣裳,又一眨眼抱着寡妇闺女笑得很开心,再一转眼,山鬼穿上了大红喜袍,要当新郎官了,给人家当二爹,背地里还和猎户儿子牵扯不清。云孤光看着山鬼拜完了堂,趁着醉醺醺的新郎官去洞房的时候,给山鬼劫走了,把大红衣裳扒了,里里外外弄了个透彻,山鬼的哭声真好听,他听了一夜,第二天山鬼要跑,没跑成,以后一年、两年……云孤光一直囚着山鬼,直到猎户儿子和寡妇都死了也没让他出屋。
“云大哥……”
但一开始都是假的,山鬼都不认识猎户儿子,也没见过寡妇闺女,被他作弄了一番后跑了,都是云孤光疯魔了,云孤光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上哪找山鬼去?
对了,他今年多大了?怎么傻成这样?
“云大哥?”
记不清了,云孤光日日都上山砍柴,无论刮风下雨,也不记得砍了几年。
有谁将他扶起来,叫了他的名字:“云孤光?你怎么睡在这里了?”
迷迷糊糊,云孤光睁开了眼。
眼前多了一个模糊身影。
下一刻,云孤光就恍如被雷击般意识到:这……这不是山鬼吗?!
云孤光猛地清醒过来瞪大眼睛,却说出不什么话,脸笑得很苍白,嘴唇更是灰白色,还裂开了。
千归兰穿了一身青绿色的衣裳,看着比刚见时多了几分灵动,脸上是笑着的,拿来水袋子,送到云孤光的嘴边。
云孤光张不开嘴,被误会了,山鬼说:“云大哥,我们草木精灵只喝露水,不喝人血,也不吃人肉,你喝了吧,里面是露水,对人的身体好。”
樵夫一听就更着急了,凭着意志力张开了嘴,露水流淌进他的嘴里,慢慢浸润着。
云孤光好似由死复活了,浑身有了力气,眼睛也看得更清楚了,他抓住千归兰,将山鬼扯过来圈在怀里,山鬼背后就是大树无处可躲,只好被拉过去,他抬头看向云孤光,涩声叫了他一句:“云大哥……”
是活的山鬼无疑,鼻头和唇瓣都像桃子肉。
云孤光问说:“这些日子你去哪了?我好想你。”
山鬼闻言有些吞吞吐吐,脸还红了,含含糊糊地说:“我回到山上休息一会儿……”
云孤光知道他有隐情,一时间却也不想多问,只想好好看看他。
山鬼也在看云孤光,看云大哥几日不见变得很是憔悴的样子,他伸手抚上云孤光脸上的印纹,是刚才躺在草地上被勒的,手从下巴线滑下去,落到脖子那,云孤光清减不少,这几日想来是没有好好吃饭,山鬼好似下了什么决心,幽幽地说:“云大哥,你带着家里的那块石头走吧,不要再回来,一个人,去天涯海角哪里都好。”
云孤光心中咯噔一声。
山鬼还是不想见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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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射其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