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木三分

醉鬼身形摇摇欲坠。

千归兰正要拉之,不成想王书齐无端快他一步,成一滩烂泥向后歪去,摔在地上倒着不起,嘴中嘟囔着什么。

又似之前那副睡态。

顾不得王书齐的千姿百态。

千归兰抓住这醉鬼时醒时昏的一点空隙,对还在床榻上躺卧的云孤光说道:“快将衣裳脱下来……我拿去洗洗……”他说得又急又窘迫,又快又弱,想必所要的是他人衣物,才没伸手取之。

“……”云孤光垂首扯起衣襟。

千归兰偏过头去。

脚边,两步远处,王书齐还躺在地上狂言着酒、酒、酒……

一说酒,千归兰强移开的眼,就忍不住看向云孤光的衣襟,泪痕都成了河了,哪里是点点泪痕,分明是泪水倾盆。

偏偏云孤光跟他反着来,只扯了下衣领,并未脱衣,倒是气定神闲、从容不迫地朝千归兰说道:“过来。”

短短两个字,从云孤光的口中说出来,仿佛要用上八千年,他半点不急。

千归兰等得煎熬极了,将“过”一字翻来覆去嚼碎了,才等到“来”字登台唱戏。

他就要开口拒绝,又忍下无言,毕竟千归兰有错在先,他听话地过去,却还是走得步履维艰,走到床前,他再次提醒云孤光道:“你将衣裳脱给我。”

云孤光问:“你要我的衣裳做什么?”

“自然是……拿去洗了。”

“为何要洗它?”

“……”千归兰指了指泪画符。

“噢——”云孤光点了点头,也指着胸前衣襟,道:“这是你哭的泪水?”他说得大言不惭,无半分羞赧。

千归兰却感到一股热意油然而生,面色赤红起来,盯着泪画符不动,似要把衣襟一把火烧了。

云孤光躺了许久,终于起身坐了起来,仍半靠在床榻头上,道:“你不要站着,来坐下。”

闻言,千归兰亦觉腿筋发麻,便转身坐在床边。

床榻边软纱轻动,两个衣袍相似、乌发皆散下的男子悄然说着话,一子耳上有环、手上一戒,另一子满身素然,共论闲事。

千归兰盯着地上的醉鬼,嘴上对身后的云孤光说道:“我不看你,王书齐也昏着,你非要等他醒了才肯吗?”

云孤光移到了千归兰的背后,手撑在床边,靠近千归兰探头说道:“你的手经了昆仑山的风雪,泡水浣衣,透骨之寒,我怎么忍心?”

“你哭便是,不必洗了赔罪,我从无怪你之意,以后每件衣裳,都要待你拿去哭上一哭之后,我才肯穿。”

“哭在袖子上不行,肩膀上也不行,要一模一样的地方……”

越听越荒谬,千归兰蓦然笑了,转头说道:“你跟王书齐学了鬼话?怎么讲起来如此没头没脑。”

“兰觉得我说的是诨话?你若不信,日后你来哭,最好哭得泪涔涔如雨下,只看我肯与不肯便是。”

云孤光讲得字字可入木三分,隐隐地,竟能感到他的左心在跳动,千归兰却扭过头去不看木上刻痕,默言不说话了。他不心疼衣裳,千归兰可不相同,爱惜得紧,不舍得哭衣……

云孤光又说:“五妹与萧珏,我亦为他们护法,日后,你可重见五妹现于人间,也可重见萧珏皎洁君子之颜。”

“啊……”千归兰不自觉地倒抽了口包着惊与喜的气,将地上王书齐从心头抛开,转头拉着云孤光问道:“你本来就需为王书齐护法,如今还要管着云仙芝与萧珏,纵然是天神……”

“又如何?不解兰君之愁,我寝食难安,心都隐隐作痛。”云孤光说着,还真捂着心口,似有苦楚。

闻云孤光心痛,千归兰也心漏一般空落落的,站起身越过抽搐的王书齐,到蛊物那边拿过一物,坐回床榻上将其送到云孤光口边,说:“你吃了它,会少痛一些。”

云孤光道:“吃了它?”

话虽如此,却盯着千归兰手中的黑物并不张口。

黑物,也是妖蛊,乃方才捉来的小紫黑蝎子,紫得发亮、黑得幽深,八只腿、两只钳子,毒针、毒囊具在,全头全尾,周身发着一股药香。

“嗯。”见他迟疑,千归兰说:“它虽然是蝎子,却已被我制成了药蛊,没有毒,只是长得黑了些,吃了之后不仅能强身健体,还能少些小疼痛,气脉通顺了,修为也会有长进。”

说着,又把小黑蝎子往前伸了伸,蝎尾至了云孤光脸边,整个蝎子也近在咫尺,在千归兰的注视下,云孤光闭了闭眼,缓缓张口,真欲食之……

手中蝎子消失了。

然,云孤光嘴里干干净净,什么残骸也无。

只见身旁站着一人,手中赫然是他欲喂云孤光吃的蝎子。

千归兰疑道:“王书齐,你做什么?”

从前只觉王书齐话多。

此时千归兰才觉,王书齐是个能引人烦的家伙。

好端端抢他药蛊做何?

王书齐拎着蝎子眨眼间放入口中,边嚼边吞着,连嘴边蝎尾也收了进去,清脆地咬食,边吃边道:“我吃些醒酒的蜜饯,怎么了?归兰小友,你怎么变得和白鹿仙人一样小气了?云孤光喝了酒就能吃,我怎么不能?”

“你!”千归兰猛地站起。

云孤光道:“算了,他许是真的喝醉了,莫同他计较,我以神力治了就好。”他说着,拉着千归兰,将他拉得又坐了下来,自己则打坐运息。

听此言,千归兰只好作罢,又一闻,讶然发现,醒来的王书齐身上有浓浓的酒味,仿佛刚爬出酒缸,而他眉心的玉冠簪也消失不见。

又在耍什么鬼花招?

打坐了了,云孤光深深吐出一口气,下床,到桌边拿了一张纸,执起毛笔,在纸上胡乱地写写画画后,走到烂醉如泥的王书齐身边,拿出一片亮眼的鱼鳞,在王书齐的手指上割开一个口子,顿时,鲜血涌出,王书齐的手指落在那张黄纸上,留下一个红纹,纸上笔墨乱动一瞬,又归于原来的样子。

“这是什么?”千归兰出声问道。

“鬼契,签了这鬼契,他就再逃不出你我的手掌心了。”云孤光道,将手中纸团成一团搓着,再一打开手,鬼契已然消失不见。

“……”

千归兰一时惊诧,但见王书齐嘴中黑乎乎一片,乃是吃了他要喂给云孤光的药蛊,又见王书齐浑身酒气,完全不顾萧珏的事,还有其他种种。

登时,千归来觉着鬼契是个宝贝,免得叫王书齐横行无忌,事成之后,鬼契舍了便是,免得叫王书齐总是欲逃,他跑了,千归兰怎么和涂山觅交代?

云孤光实在贴心,处处考虑周到,始终顾不到自己,还顶着一身冷衣就如此忙来忙去……

千归兰连忙起来,推云孤光去了小筑的另一屋子,勒令他将湿衣裳换了。

在他眼皮子底下,云孤光亲手打开衣柜,碰了几下,蓝光一闪一灭,几件灵山弟子袍就现出,云孤光宽衣解带。

见状,千归兰才放心地离开,留他换衣。

他回到王书齐所在的幽静小屋,制了些醒酒的蛊,对他说道:“前辈,这些才是醒酒的,你快吃了吧!”

王书齐迷蒙地一股脑儿全塞进了嘴里,险些噎住,引得千归兰连连叹气。

好在,他的药蛊实在是药效不错,还未等云孤光换衣回来,王书齐就悠悠转醒,道:“啊!千小兄弟,这是哪啊?”

“我们还在灵山中。”

“噢噢噢。”

王书齐醒了,彻底清醒过来,坐坐地上看了看四周,就又躺下不起来。

千归兰坐在桌旁问道:“齐前辈,你究竟是怎么了?”

“为何疯癫地在屋中大叫?又烂醉如泥,好似喝了很多酒?”

“你可知道,如今,已是太阳落山的时候了。”

听他责备之言。

“额……咦……这个嘛……唉……”王书齐长吁短叹。

又问:“云孤光呢?你俩怎么没在一块?我方才还梦着你们一起喝酒呢!”

“……”千归兰道:“他在隔壁更衣。”

王书齐道:“好好好,长话短说,我那是不小心灵魂出窍了,就是魂跑出去了,我跑都跑出去了,就顺带喝了些酒才回来。”

千归兰皱眉说道:“你怎么能抛下我们,跑去喝酒?”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啊。”

王书齐紧着说道:“云孤光不是说要为我护法吗?正好试试他能力怎么样,他通过了我的考验,不错。”

恰逢云孤光更衣回来,刚推门而入,便听到王书齐这一番话。

他嘴角带着笑说道:“既然我通过了阁下的考验,那不如阁下也为我们说些救萧珏的谋划吧。”

说着,云孤光也坐到桌前,为王书齐备好了宣纸和毛笔,同千归来一样视着王书齐,似在催促他赶快过来,将一切的筹谋计划全盘托出,将哪一日救萧珏,如何救萧珏,都为他们讲得明明白白,不可遗漏。

“……”王书齐听见这话,却似是脚底抹了油,一个鲤鱼打挺起来,猛地夺门而出。

千归兰目瞪口呆。

千归兰:云孤光不仅热心肠,还很体贴,还……

云孤光:点头

众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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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木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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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共孤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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