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坝如何?”杨玲问道。
千归兰抬头看向湾上的水坝,点头微笑道:“很好,形制合宜、美观悦目,靠近便能感觉有纯净的灵气喷涌而出。”
“杨神君,宝珠湾在您的辛劳下,要成为一块福水了,恭喜。”
听了这些夸赞之言,杨玲蹙眉带笑,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她背着手,望着宝珠湾悠悠地说:“哎呀……鬼民虽懒惰无知了些,心地还是善良的,多帮我清理杂草、搬石运沙。”
“你看看——”
湾风刮起二神的衣袍,一深灰蓝袍,一淡黄白袍,立望鬼界宝珠湾上众民繁忙。
“杨神君,光神在内的一众神祇仍未还鬼界,你可知为何?”千归兰忽然问道。
“天上神君日理万机,光神更甚,有事耽搁也不过寻常事。”杨玲说。
“哦?”千归兰转头问道:“光神都忙些什么?”他眼中半水光、半夜暗,如月牙,鬓边发丝若轻云,飞掠明月,只看眼睛就知他求知若渴。
杨玲朝他一笑,道:“我多年受牢狱之灾,只听闻光神百年前归位,在天界教书,教导神女莫如。”
“其余……不大知晓。”
闻杨玲之言,千归兰敛眸望湾水翻涌,说道:“水神杨玲筑坝有功,将金玉河水引至鬼界宝珠湾,令宝珠湾灵力磅礴。水乃灵之始,气乃灵之末,始末息息相关。鬼界有了这一湾水,也会生出七界和气。如此,我会禀明神帝,将你调至东宫,任东水神官。”
“杨神君,以后不必受牢狱之苦了。”
闻言,杨神君作揖笑道:“本君恭敬不如从命……”
随后,宝珠湾下的五只兔子在杨玲的护法下,肉身飞快铸就而成,千归兰将其召上岸,五只毛茸茸小兔被他拢在怀中,安然酣睡。
苏浮与无字也跟了上来。
无字道:‘诶?他们有肉身了?那快走吧!’
“好。”千归兰应下,又同远方的胡宝珠以目打了个招呼,就对杨玲说:“天界动乱,还望杨神君静候佳音。”说罢,同无字苏浮转身离去。
“……”
杨玲作揖目送不语,心中澎湃万千。
离了宝珠湾。
鬼街上,见千归兰捧着五只小兔,还要再回鬼王宫,苏浮忧心道:“不如,我们还是再逛会儿吧?”
“无妨。”千归兰道。
鬼王宫。
红光下,天上白魂缭绕着飞天。
曲尘看到千归兰又回来了,还闲情雅致地抱着五只小兔,脸上一下子就皱起眉毛,似乎在琢磨什么解不开的结界。
千归兰指着天上一魂魄,对怀中五兔说道:“瞧见没,他叫白映离,也是兔族妖士,你们五个跟着他,先在人间待些日子,往后就可回妖界。”
五只兔子窝着不动,苏浮何楚围过来屈膝看着,苏浮道:“他们在装睡!”话音一落,兔子们耳朵和尾巴都抖了抖,显然心虚了。何楚伸手扣住一只兔子的耳朵将之提起,说:“我缺一只白毫笔,正好,就他吧!真君你说呢?”
千归兰顺势道:“那就送与你。”
“多谢真君。”何楚说道,左右看着此兔,又佯装手抖,兔子由此不小心落到地上,蹦了几下后,连忙窜上天跑了,像一烟花,其他四只小兔也跟着它一并从千归兰的怀中跳下去了。
五兔首尾相接,一齐飞天到白映离身旁,咬住他的衣袍,随之而走。
见此景,何楚评道:“妖物薄情。”
千归兰说:“莫怪他们,是我先不仗义,食言了。为他们寻了个好去处,也算不负相逢。”
苏浮默默评道:“人心险恶。”
何楚:“……”
无字道:‘哎呀!这是什么啊?!’它忽然被一黑影笼罩,连忙闪开,千归兰闻声看去,发现是王玉寺。
鬼将王玉寺奉命跟着千归兰,兜兜转转却还是回到了鬼王宫。
此时,从地中遁处,找不见鬼王王其,只好上前对千归兰说道:“神君勿忘将六公子的下落告知于我等。”
千归兰点头答应。
曲尘在庭前也听见了,问道:“你这是嫌我动作慢?”
王玉寺:“……”他沉默了半晌,没有回答曲尘,而是说道:“诸君若是知晓了六公子下落,随意知会一小鬼即可,我等可知。”说完,他就转身化烟消散了。
徒留无字愣愣道:‘原来是鬼。’
千归兰拍了拍它,说:“别怕,这里到处都是鬼。”他见无有魂魄再度飞出,而曲尘仍施法着,便走到曲尘身边问:“神君可有难处?”
曲尘摇了摇头,收回了法术。待最后一个人族魂灵完好无损地飞天奔月后,她走向一屋,说:“你来看看,这里还有一个。”
千归兰等人跟着她走进殿内,里面唯剩一个白色身影,正躺在一张案上,眼眶周围有血迹,面、唇苍白,眉心一点红,却呈现出溃散之态。
苏浮看着这女子,说道:“这想必就是六公子的姐姐。”
“是她。”千归兰点头道,他走到曲尘身边,问:“难道她的魂魄无法恢复如初?”
曲尘面上冷清,淡淡说道:“她是灵山的草木生灵,归灵山所管。”
“妖、人的魂魄我动了无妨,她,却理应带去灵山,若躺在这的是瑶池的仙子,也该带去瑶池。”
“这是规矩。”
望着曲尘夜色下闪烁沉着的目光,千归兰回道:“我明白了,有劳神君,我会带她去灵山。”
“既然如此……”曲尘伸了个懒腰,说:“无事我就先走了,不要告诉其他人我在西天的群山中。”说完,她一摆手就要迈步离开。
“等等……”
“神君,还有一事……”
“……”
还有?
曲尘胸中登时一口气涌了上来,心生拒意,帮了一次二次还勉强说是顺手,这第三次如何说?她脚步完全不停,将千归兰的话当做耳旁风。
“龙王之子萧珏。”
萧珏?
真是一个古老的名字。
曲尘转身,笑着道:“萧珏?”
“他如今盘踞在人界,不知为何受了重创,只能现出原形。”
“神君若是出手相助,仙界、人界、妖界,都受您相助,倘若算不上一桩功德事,传出去也有一个美名。”
千归兰恳切劝道。
但见月光下,曲尘还是摇了摇头,见状,千归兰心愈发冷静,手暗中握紧了捆神绳子,在就要动作之时,苏浮忽然上前将他的手按住,千归兰向他投去诧异的目光,耳边却听到曲尘说:“萧珏居然还活着,那我理应去见见。”闻言,千归兰手一松,捆神绳落在地上,好在夜色下并不明显,他讷讷应道:“好,多谢神君,我们走吧。”
鬼王再次带着王玉寺回到此地时,这里已经人去殿空。
魂魄、神仙,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无论是鬼王还是王玉寺,看见这里的情形后,都悬着一颗鬼心,生怕又被摆了一道。
二鬼向前走了几步。
月光下,有三行大字闯入眼帘。
“木莲豆腐十里外。”
“象棋酒馆二楼处。”
“——六公子魂在地。”
王玉寺转身欲去,鬼王拽住他的胳膊道:“我也一同去。”
鬼王王其没有选择大张旗鼓地派鬼兵搜寻,而是拉上了几个王家好兄弟,到鬼街上亲自去找。
几兄弟对鬼界了如指掌,很快就在一木莲豆腐小摊的周围几十里地找到了一家酒馆。
不过,这家小酒馆早已荒废了不知几十年,外面、馆里,肉眼可见之处具是长毛般的尘土,王家几兄弟进去之后,蛛丝都遍布棚顶与楼间。
王其踩在木板上,木板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一听便知下面早就空了,不是被什么东西掏空,就是被蛀空了。
“大王,屋里有灯。”
楼上有一王家弟子道。
王其大步来到楼上,微弱的光从窗纸透出,他望着,心中十分忐忑。
待推开门后,鬼王以神速在屋内找了一番,桌上有两封信,一黄一白,再一转头,就发现了床上灵药的魂魄。
神仙没有食言。
人界柳家。
大如小山的银龙趴在空庭中,涂山觅与徐晚樱正在一旁下着棋,一白一黑、你来我往,下得还算旗鼓相当。
徐晚樱笑呵呵地说:“这银龙本来是要去云家的,云少主是怕云家的徒子们照顾不周,到了云家之后又改了主意,这才送来了柳家,柳家祖上豢过龙,自然可将这银龙养得不错。”
涂山觅说道:“萧珏是妖,更是龙王的儿子,上古俗物未开灵智,被人族捉去豢养,它们同萧珏……并非一类。”
他落下一子,是为杀招,
“我输了,这棋不必再下。”徐晚樱道,又说:“涂山公子得白鹿仙人真传,也得了一手好棋意,更有一颗七窍玲珑心,真是非凡。”
涂山觅动了动耳朵,朝天上望去,说道:“我乃俗妖而已,真正非凡之物,才到……”他音声悠远,似在山上。说罢,涂山觅站起来,手摸着萧珏头上的鳞片,自言自语道:“本以为归隐一生,作闲云野鹤是为绝妙,到头来……你我还是被世道拉下水……”
千归兰来到此地时,恰好听见了这些悲凉的只言片语。
他欲张口劝慰,却不知该说些什么,若是有天光神生命式微,又该怎么办?……倘若那日除夕夜点了萧珏成仙,萧珏是否会有别样妖生?
世道有因果,无如果。
除夕夜,千归兰亦是承天意点化神祇,直至今日,也并不能识得尽那九位神祇。
人呐,活来活去都是命,起起伏伏都是运,妖也一样。
千归兰站在一旁看着涂山觅神伤。
神祇曲尘降临,朝银龙大声说道:“萧珏,你躲了上百年,今日怎么出世了——”
她如此大声,银龙萧珏却连眼皮子都没抬起来,曲尘过去拿拳头锤了几下萧珏,其还是没反应。
见她以手锤萧珏,涂山觅反应奇大,伸出利爪就向曲尘袭来,千归兰忙上前接招,替曲尘挡下。
“涂山觅!”
“……”
不由分说,二妖再见面,竟然又打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