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西山神

翻山越岭,蝶仙掠林寻踪迹,入山敲地问山神,书仙叩树开洞,问其事中神。

侍书郎君背紧书篓,大声喊着红衣神,说是要再讨上上签,上次一遇颇有疑惑,还望解答。

何楚听了,向千归兰问道:“你认识那红衣神?”

千归兰颠了颠背上的书篓说:“见过两位穿红衣的神祇,一个是木晚,一个曾给了我签文,她也穿红衣,会不会是她?”

何楚皱眉道:“签文。你是说曲尘?她确实法力高强,存在于传说中,乃上古神祇,和光神、魔神扁浮舟相差无几。”他又说:“不过,曲尘不同光神和扁浮舟,她在神界不问世事,甚至故意躲着众神仙们……”

“找到啦——”

远处苏浮大喊:“千归兰、何楚,快来,我找到啦——”

千归兰听见了,弓着腰连忙爬山上去,灰布鞋左扭右歪,踉跄地踩过石头踏过沙到了苏浮那边。

何楚还在原地不动,密林中转身回望:“这么快找到了?”

三仙围在一处,一齐低下头盯着中间的地,那里如同蘑菇露头似的出现一个小土包,三仙头颅的影子在上面来回晃动。

千归兰抬眼问:“这是什么?”

苏浮道:“山神啊!”他一手插进土里,土沙四溅何楚蓦然啊了一声。

千归兰和苏浮一同看他,何楚道:“不是我啊?”

这土里有东西。

随着苏浮手不断拽着,他双手颤抖勉强道:“快来帮我拉,”

二仙闻言登时靠过来,握住苏浮双臂,收紧、发力,三仙闷哼着使出浑身力气,手上都带了灵力,仍废了好大功夫才拉出来一个灰头土脸的神仙,只比泥君子云孤光干净些。

何楚上前将神祇拉到树上,绑了起来。

千归兰跌坐在地上,抬头看去,脱口而出道:“怎么拉出来个乞丐?”

这乞丐一样的神祇,肉眼看不出来是男是女,只看着是瘦骨嶙峋的瘦小样子,蓬发垢面,衣裳是挂在身上的碎布条,瞧着是个短褐,不过袖子一只没了,另外一只剩半个,裤更是仅残存一半,小腿上脏黄一片,鞋履漏了好几个大洞。

苏浮却道:“不是乞丐,这是山神。”他又朝山神喊道:“喂!我叫你出来你怎么不应?!”

山神道:“我正在地中清修,你们贸然上山未经我应允,我怎会应你?”听她声音,这山神是个女子,年纪不大,音声低沉。

千归兰道:“我等有要事相问,还望山神……”

“诶!”山神打断道:“我听见了。”

她缓缓说道:“你要找内个曲尘,她叫什么曲红、曲红尘还是什么红尘、尘曲……我忘了。”

“她有好多个名字,你们到别去找吧,她不在这儿。”

“等等!”千归兰问:“您见过她?可知她去了哪儿?”

“不知道。”山神说完,缠在她身上的绳子自发地解开,落到地上,这乞丐模样的山神,哼着小曲慢慢走了。

又是一个不知道的山神。

苏浮道:“唉……这么找下去,还比不上在大林子里找一个小幼虫来得简单,大张旗鼓更是不可能,被西天宫发现了怎么办……”他瘫在地上,闭眼手扶前额。

何楚也道:“书读千遍,不若亲自走一遍,神界舆图我熟烂于心,在山中却分不清东南西北、山阴山阳。”

千归兰手里暗中放出蜻蜓,蜻蜓勾勾胸腹,轻掠林间小路,不声不响地朝着山神飞去,千归兰望着山神和蜻蜓,淡淡地蓦然问道:“这是我们寻的第几个山神了?”

何楚道:“第五个。这些山神脾气秉性各有不同,却都无一例外地不喜见人,也不喜问世事。”

苏浮听了道:“哎呀何楚,你也应该是个山神。”

何楚:“……”

千归兰站起来说道:“至少并不是一无所获,有山神见过她,就会有山神知道她去了哪,我们多寻几座山,总会有不同之处。”

苏浮点了点头。

三仙又上路,过山开路寻山神,第六个、第七个……第十五个、第十六个……第二十一个……

纵使他们是神仙能以飞代走,又灵力充沛,可翻过二十多座山,寻了二十多个山神后,也觉时光飞逝如白驹过隙。

走在山路上,千归兰看着山中树上高悬不落的太阳,渐渐忧心了起来,何楚和苏浮也望着,何楚看向千归兰,问说:“这天……究竟是不是你引动的异象?”

千归兰默而无言。

苏浮道:“千归兰他是凤凰,善火,太阳的事……和他有何关系?该去找日神、月神、星神、光神他们去。”

“说的也是。”何楚又道:“苏浮你无愧为蝶仙,应当是蝴蝶中最为聪慧的一只。然而你忘了,和日月星三神自古有之不同,光神虽也天生地养,一开始却无人知道他在何处。有一日,天昏地暗,七界永暗无光,众神仙才找到了他,使得天地重归于亮。”

“今日天界永亮无夜,空中那虽说是太阳,实则只是一团太阳光而已,不知……和光神有无干系?”何楚看向千归兰。

千归兰嘴唇一下干皱泛白,艰难说道:“应该是他,不知他现在如何了。”他这般消沉,让人想不通是爬山累了,还是担忧着光神。

苏浮则疑惑道:“不对呀千归兰,如果光神死了,应该无光才对,但现在光这么多,也不暗,说明他活得好好的。”

“活着,又不代表什么。云长雪证大道消失于天地中,她不也还活着么?”何楚说完,林中一片寂静,唯余鸟鸣。

“你是说……光神出岔子了?!”苏浮双手托着脸。

他又朝千归兰讶然道:“我的天,兰凤呀,莫非是你让他消失了?”苏浮口中念叨着:“他虽然审问了你,却救了我与何楚,唉,我不知道该说何了——”

千归兰抛下一句话:“不,苏浮你多思了,光神无恙,他可能有些累,别担心,天总会暗下来。”说罢,他就又飞至下一个山头,苏浮何楚亦跟上。

然而,问过无数山神,拜观上香,终是没问到红衣神的下落。

众山神无论男女,都像是老糊涂了,眼睛睁不开,不正眼看他们,嘴巴吃了蜂蜜或是糯米黏着张不开嘴,连耳朵也有些耳背,一句话要说上几十遍,说了许久后,山神们又恍然大悟似的,说:“不知道。”

这要是偶来一个也就罢了,可山神比树中虫、地下鼠还难找,这样一座一座问下去,除了知道红衣神曾经下凡时用过“曲尘”为名,穿红衣裳、是个女子之外,竟再无任何线索。

丰茂的山峦,寻了一座又一座,即便再美,也早就像自家后院的小山丘一样寻常无味了。

待过一树旁,千归兰气上心头,一掌拍去,大树碎裂炸开。

何楚见了也愤恨说道:“这些山神一定知道曲尘的下落,乃是故意愚弄我们,才叫我们东奔西走。一问,都说见过曲尘,再问,却都说不知道去哪了!”

“他们好坏啊……”苏浮有气无力道。

千归兰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气,道:“此地不欢迎我等,我们也不能久留了,事已至此,只能再去西宫问参婆婆,我们已经耽搁太久,事不宜迟,走吧!”

三仙一转,消失在山上。

一只小鹿悠悠从路上走过,抖尾动耳,时不时停下观伺有无猛虎在盯着它,却并没有,只有一只小蜻蜓躲在树叶后面,许久才飞上一段路。

不只来了蜻蜓,瓢虫、蝴蝶、飞蛾、小蝇……竟都默默聚到了此处,却并不稀奇,山上随处可见它们的踪迹。

鹿漫步到一处,竟是来到了虎狼之地,卧睡的几头狮子、打闹的狼群、挠树的虎,亦有兔、狐等,地上无缘无故扑腾着几条鱼,乌鸦、喜鹊飞到一起,远山上,不只有兽朝此地奔跑着,几个大石滚动前来,大树连根拔起以根为足,碧绿的潭水飞在天上,万物逆道而行,具朝此山汇聚,山林中各鸟兽都为此奇景让路。

笑声四起。

眨眼间,万物都消失了,化成了一个个神仙,乞丐山神也在其中,他们中,有的老者、孩童模样,有的则是年轻女子和男子,都在此地大笑着,好似实为畅快,笑够了,他们停下来,有一山神道:“他们,还真有几分能耐,能将我们都找到,可找到了又如何?我们半个字也不会多说!”

众山神又哈哈大笑。

笑着笑着。

又一山神说:“那蝶仙,别看他只是个小仙,居然能看破山神的乔装,我藏在石头缝里,做片叶子,都被他发现了!还有你们,水里、树里、地下,哪怕是变成一粒沙,也没逃过,真是奇了怪了!”

另一山神则道:“有个仙似乎少了一魄,也没碍到他什么事,照样能认出我们,唤得我们名讳,知我生平、道观,哪天,我要是不记得你们了,就去问他!”

蜻蜓飞到乞丐山神肩上,她顶着一头乱发,轻轻抚摸着其羽翅,又问道:“还有一戴帽子的仙呢?他如何?”

一山神道:“平平无奇,但似乎他是二仙的头头,无论是入林还是出山,都听他的!”

还有一山神道:“他嘛,很弱,有些无能,体格不错。”

“……”

“……”

众山神看向乞丐山神,问道:“莫非,他有何不妥?”

赶走肩膀上的蜻蜓,乞丐山神朝他们道:“他,名唤千归兰,便是那位火烧天界、窃东宫令的神。”

其他山神道;“咦?不是说那神肤若凝脂么?那帽子仙……浑然不似。”

闻言,乞丐山神笑着右手一抬,转瞬间,乞人变神女,她一袭红衣、面若桃花,神色冷清,眉宇间饱含冷漠之意。

见她显露神身,山神们顿时神情肃穆地垂首作揖道:“曲尘殿下——”

“皮囊而已,怎定神心。”曲尘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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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共孤光
连载中月下云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