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负已定

红绸、剑心、潘连安已在等候。

见他们两个衣袂微湿,手拿两柄一刃长鱼叉,提两个鱼篓,大为惊讶。

“你们……真的去打鱼了?”潘连安道。

红绸叉着腰说:“就几只鱼……可胜不了我们。”

千归兰望了望四周,有一小小山堆成的猎物,不远处有一大网在天上挂着,更能嗅到一股十分浓重的血腥味。

潘连安叹了口气说道:“唉——就算你们两个垫底,我也输定了吧?累了一个时辰,才抓了几十只,快挑几个吃了吧,不然一会儿它们醒了又都跑了。”

剑心道:“先分胜负,再定吃何。”又对红绸说道:“看来,胜负就在你我手中了。”

红绸莞尔一笑。

他们纷纷将猎物祭出,不论多少。

千归兰则和云孤光不语,坐在一旁的歪脖子大树上,津津有味地看着他们的猎物。

潘连安将速度发挥到了极致,密林中他最快,可是再快,一次也只能锁定一个猎物,碰到小兽还好,但鹿、豹……抓到之后极为难控制,狮、虎……潘连安压根儿没寻它们的踪影去。

故而他不用神力,只猎得几十只,多半是被手中弹弓打晕过去的,少部分被他踹飞,晕了。

红绸和剑心看过,果真是几十只,难免笑他两声,潘连安累得坐在地上,哼了回去,没再反驳。

在他之后,天上一张红色巨网缓缓落下,远看像倒垂的一座红黄石山。网下,正滴着血,里面兽发出哀鸣,伤痕累累。

一只鹿被挤在角落,眼睛看不出什么,脖子颤抖地呼吸着,最上面有一只老虎,毫无顾忌地吃着网中餐,竟是将红绸的猎物当做它的猎物了,殊不知它……也是猎物,网中物千奇百怪,虎、豹、鹿、狍、??………鱼也有,红绸顺路以网捞之,偶有几只长相奇异的,大致是泪语河的河水滋养了它们。

它们其中,有活的也有死的,红绸将网、布、线……用到极致,抓它们、勒它们、困它们……用了许多法子,收获颇丰,她也极为开怀,不枉她费好些力气。

红绸一手扬起,说道:“我这张网里,虎也有、豹也有……少说呢也有百只,多说呢,二百只也是有的。”她得意洋洋笑容满面。

剑心道:“你若是百只,便同他一样……”剑心指了指潘连安:“输得彻底。”

红绸哼了一声。

“二百只……却也不敌我。”剑心道。

她一袭白衣不染纤尘,不似千归兰云孤光衣摆略湿,不似潘连安一身尘土、脸上沾泥,不似红绸红裙染血、手上污秽。

却口口声声说猎得了超二百只猎物,千归兰和云孤光也不免好奇了起来。

千归兰问道:“你的猎物……不在地上堆成小山,也不在天上被网笼着,在哪里?”

闻言,剑心道:“这就来了。”她施展术法,丛中数不胜数的飞剑来袭,上插着诸多猎物。一柄剑刺一只狐狸,三柄剑猎一头鹿,五柄剑宰一头羊,七柄剑杀一只野猪,十柄剑杀一只豹,十三柄剑定一头熊,十五柄剑诛一虎,二十柄剑杀一狮……具在剑心身后浮起,一眼看去,如同一面墙。

猎物有尽,而剑无穷……如此来看,她的猎物,远在二百只上,胜过红绸、潘连安。

“好啊…你把剑当成小刀用啊?!”潘连安歇息了片刻,刚存了些力气,就看到剑心这庞大的阵仗,感慨万分。

红绸自知输了,说:“你的剑……着实比我的网利上几分,好吧,那是我输了。”说罢,她将网撤回,猎物获得自由,归入密林中,还顺带叼走了在地上扑腾的鱼,被潘连安打晕的也悠悠转醒,打道回府了。剩下受伤的和死去的,只能待在原地任听天命。

他们三个走了过来,围在了渔具旁,都抱臂看着两只鱼篓里的鱼,潘连安说:“嘶……鱼挺多的,居然还有条彩色的,可这……”

“怎么比得过我们?”红绸道。

三者琢磨着,时不时调笑几句,忽听一阵琵琶声传来,猛然去看林间斜树上。

正是千归兰在侧首抚琵琶,口中喃喃唱说着什么,太过细微,因兽鸣环,耳无法听清。

云孤光就坐在他身边,一清二楚,千归兰唱说:“枯木难行舟,黄土不成屋,焰火未是灯,蚕丝勿当衣。物本自在无形意,众生见之有千秋。夜暗默听庭中雨,天明方知始是风。君命应珍留,借用亦何难,命有定,吾必还。蛊在心头,望君来行……”

他唱得很快很清妙,话不到一半,林中传来愈发大起来的声响……

剑心踩剑携红绸飞天,见半个森林都为之倾动起来,同红绸相视一眼,俯身**。

潘连安站起来拍拍身上尘土,转身跑前去一看,绿林丛中所见之活物均奔腾而来,成群结队地朝着琵琶声而去,着了迷又发了疯似地狂奔不停。

“噢……”潘连安心知肚明,定是千归兰在唤他的猎物了,这些、那些,林中动起来的所有活物,全部是他的猎物。

他眨了眨眼,想着什么。

不过……千归兰究竟是如何做到的,令半个绿林为他倾覆?莫非是彰显神威?可他潘连安也是神,怎么不见它们前来跪拜。难道,是因为是妖的缘故?那不是只会引来鸟儿吗?就像狼妖只能驱使狼族……千归兰是凤凰,大抵只能唤来鸟族。

如今,虎、豹、狐狸、狮、羊、猴……甚至松鼠,大大小小的生灵皆无畏前来,可看老虎与羊并行而来,狮子与狐狸相安无事,豹子与鹿更是亲如手足般……

他转了转头,思及到什么,又想。

倒有些像是催眠,鸟族擅鸣,也许是……嘶……千归兰同云孤光去叉鱼,又哪来的时间去催眠?

潘连安不得其解,哈哈笑了几声,索性不愿解开,他环视起来,朝天上的红绸剑心说道:“喂!你们看看这有多少只啊?”

二百只,远远多其。

剑心的猎物,仍是多其。

故而剑上,“我也输了。”剑心说道。

红绸默默凌风望着,补了句:“你就算杀得再多……也比不过他引它们来自降,这不是剑道的失利,而是道法的较量。神者,自然道高一筹。”

剑心点了点头,默认她语。

于是,一魔一妖回到原地,剑心对千归兰说:“吾剑虽利,却难降他人,又比之数目不够,是乃我败也。”

音落,猎物又散去。

千归兰微微颔首,他虽赢了,并无骄蛮之意,只单单生出丝丝喜悦,又欲说,这些猎物有半数归云孤光所有……

却还未来得及说,只见身旁云孤光眨眼间跳下歪脖子树,从衣中拿出一物,朝天放去。

物冲天,炮轻响。

“这是?……”红绸和剑心同时心生疑惑。

潘连安倒有些明白了,他见过此物,就在……

狼嚎四起。

千归兰没曾见过,但他知道此物是何。王书齐在书中写过,他降服狼王后,会使用一种信炮同它联络,而所用的这种信炮与大漠、草原、中原……都不同,发出的光乃是灰黑色,一闪而过,靠只有狼能闻到的味道来给狼群传递信息。

而云孤光手中的这物,就是王书齐笔下那他曾用过的信炮。

潘连安了然道:“噢……原来应将被你拉去做苦力了……”

此话一出,在场之人都懂了,云孤光借应交的口,同狼群们“暗通款曲”。

可剑心和红绸还是疑惑着。

狼会听他的吗?

如果真听了……

又是如何?

狼嚎久久不停。

数十个狼群高呼起来时,森林中无兽不惧,它们,是林中最强悍的族群。虎、狮会对同伴的鸣叫充耳不闻、是以为敌,且不会聚起,共同逐鹿。鹿、羊会对濒死同族的哀鸣引以为戒,远观“悼念”片刻,随后一齐奔走,有时老鹿、老羊,更是族群中早早被定好的“牺牲品”。

狼,狼群,则会听音辨意、加以联合,犬比之于狼,失去了至关重要血性与野性,选择爱护、服从人类,这只是一种抉择罢了,却劈分出两个种群,如何不能看重其意?狼比之于犬,与人亦敌亦友,是友时便步步博弈、尽心尽力,是敌时便口口见骨、毫不留情。

现在,云孤光和这些狼群,经过应将的口,二者缔约后,以狼嚎示服从,显然是友……

既然是友……既然是友……

千归兰收起琵琶,盘腿坐起,掐诀驱动蛊力,借用林中无数猎物的眼眸,来查看那些狼群的动向。

剑心见状,也呼唤兔群,让它们贡献出眼睛。随后,她拉住红绸的手,将所见之景一并传给他。

结果,只有潘连安非妖无蛊,不知情形究竟是何,好在,他早就预料到了,淡然说了句:“不用看了,胜负已分啊……”就躺下来仰头歇息了。

云孤光没说什么,只是坐回了歪脖子树上,回到千归兰的身边,仔细看他驱动蛊力时的模样。千归兰半闭着眼,光从中散落出来,就好像他是光火,皮囊遮其芒……

以蛊力,千归兰看到了芸芸众生,在森林中的芸芸众生,在泪语河畔林间的芸芸众生。

越过虫与叶,树下狐狸窝旁,有两头狼正酣睡着。一处草叶地上,一只虎伤痕累累,却依然凶狠地露出獠牙,而它已经被八头狼围得密不透风,无处可逃。它的后面不远处,一只似曾相识的鹿倒在地上,脖子被狼爪死死压住,近一步喉脖具断,退一步生死不见。河边,五头狼来回追着鱼群。越过几棵树,蛇窟旁,五六头狼拍晕了无数条蛇。再看地下,竹鼠正挤在一起,躲在暗不见天日的洞中,而洞之上,一头狼云淡风轻地将狼爪放在掩埋的洞口出,这一刻相安无事,下一刻,也许便血肉相见……

与之相似的此情此景,森林中的每一处都在同时上演。剑心借用兔子眼睛,和红绸也看到了这一幕幕。

大半森林,除了鸟、兔、狼之外,没有谁能逃过狼的“毒手”。

而云孤光。

不见群兽,却拥兽群。

狼的所作所为,皆由他控。

如此看来,但凡云孤光一声令下,无数猎物自然被狼群或杀或捕,按他心意送上门来,无论是晕过去的、被抓住的、被杀的、被蛊惑的……

此类种种,无言可辨。

而胜负、输赢,已显。

千归兰收回蛊力,看向云孤光,说出了和潘连安、剑心一样的话:“胜负已定,我败了。”

千归兰:“胜负已定,我败了”

云孤光os: 什么?夫已定,我拜(堂)了,这么快吗?但也可以。

云孤光:何时洞房?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98章 负已定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千里共孤光
连载中月下云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