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彩鳜鱼

船破了。

“喏,不知道是拿来的‘鬼手’,给船掏了一个大窟窿。”潘连安吃着花生说道。

千归兰借着月色瞧了瞧,船的确是破了,木板碎尖翘起,有些大空缺处用一锦被堵住,正往里面渗着水。

潘连安又说:“我本想用法术补上,也不知怎的,洞越补越大,没办法喽,我只好去找你们。”

他望向身后,转了个圈将后面的衣裳展示过来,说道:“瞧!给我神衣都浇湿了!”

如他所说,黑蓝变成深黑蓝色,无缝隙的天衣湿了大半。

“没想到有一日,我的衣袍也能擦去仙后娘娘的眼泪………”潘连安摇了摇头,自喟自叹道。

千归兰笑他说道:“泪浸满衣是为谁?无缘河下水、心上人,只怪船破大意魂。”

潘连安摊手无奈笑了。

云孤光则蹲下身仔细查看,用手触及湿木,说道:“冯家的这一个画舫,用的不是凡尘木头,若是损坏处不大,它可以自行生长,你外用法力修补,反倒令它受到伤害,越来越破败。”

“噢——”潘连安抱臂走近道:“你们凡人的玩意儿也挺厉害的啊,还能自生……我还弄巧成拙了。”

船速渐缓,红绸和剑心察觉有异,从前廊腾飞到后廊来看,见船板上多水,并不下来,而是就落于顶上,在上面问道:“诶,怎么了,要停下来歇会儿吗?”

千归兰回道:“船破了个洞。”

云孤光遂转身说道:“这船要一些时间才能完好如初,我们不如下船待几个时辰,稍加整顿。”

在场的几位都点头首肯,就进画舫去寻应将,发现他睡着了,潘连安给他盖上被子,小声道:“嘘——我们走吧,他有点儿晕船。”

闻言,千归兰从戒中拿出两片紫苏叶捏碎,放到应将的枕边,朝潘连安点点头。

众人转身离去。

天色蒙蒙亮。

画舫停到岸边,将洞处棉被拽出后,云孤光点了几处木画舫的木穴,激其自生之力。

一行人下船上岸,时还是寂静深夜,偶有鸟鸣虫叫,风吹草卉。

泪语河不仅冬日不成冰,待行船临近仙界时,人间的景色也实为不同,此处百花姹紫嫣红、万草芊芊莽莽,正是暮春时节,而非冬日。

望却这般景色,一扫冬日冰雪凝重之感,众人心中也生畅意,观自然野性之美妙。

行至一处,潘连安折下一根树枝和几块石子,耳听他提议道:“走啊,找点吃的去,不如……我拿弹弓打几只大花翅子?”

千归兰望着他的背影,没有什么跟随他的兴趣。

云孤光就抬手大声说:“那我去宰几头长着白尾巴的来吃一吃。”

听到这句话,潘连安身形一滞,他嘴里嘶了一声,有些冥思苦想,林中的白尾巴是……?

“!”

随后,他转身过来说:“嗐…我是去打鱼,是鱼翅儿啊,呆子鱼、红翅膀、花手巾……这都是花翅。”

千归兰这才眼含笑意地看着他说:“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你是要去打鸟来食。”

潘连安挠着头朝他笑笑,说道:“鸟有什么好吃的?肉那么少…鸟那么可爱、叫声还悦耳,吃鸟干什么呢?”

云孤光也说:“那…不如还是去打羊吧,除了味道大了些,肉比较鲜嫩。”

“哦!白尾巴是羊啊!”潘连安道。

“不然呢?”云孤光反问。

潘连安:“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剑心红绸相视大笑,剑心乐着摆摆手说道:“不用试探我了,吃兔子可以啊,我没意见……”

听她无心之言,千归兰不经意间说道:“这儿不就有一只么?不用去抓。”

剑心登时无话可说,又重复跟着说道:“那不吃了…那不吃了……”

红绸忙哎了一声,道:“这林子这么大……不如我们来比一比…谁猎的野味多!如何?”

千归兰心思百转,笑说道:“乐意至极……就…一个时辰之后见分晓罢。”

“打猎么?”潘连安双手叉腰仰天大笑道:“哈、哈、哈,你们这么慢,从速度上就比不过我!”

他笑完,还欲听剑心、云孤光…他们的豪言壮语,待睁眼再看,此地却早已空无一人……………

千归兰比红绸慢了一步离开。

她先行化身一条红布穿梭在密林间,轻如露珠、快如疾风,眨眼间,红布中已经裹了几个蘑菇。

见红绸在潘连安话音未落时离开,千归兰也干脆利落地化成稍微小些的凤凰,飞翔而走。

千归兰落至一树,望远处鸟兽惊散、白剑四飞,显然是剑心在以百剑大开杀戒,而有一行的树顶接连被刮起来摇摆着,乃是潘连安正追着猎物,红绸以红线织成一张大网,从天上往下撒着。

而云孤光……他非布非剑,也没有蛊,又跑得不快,此时此刻,会在哪呢………?

千归兰想了半晌未得答案,便驱散了这个疑问化成人形落到了地上,他取出戒指中从前制好的虫蛊,将其唤醒。

上百只蛊虫苏醒、蓄势待发,千归兰一个妙法诱蛊发动,各类虫蛊,飞的、跑的、跳的………统统钻入深林中。

接下来,只需要等虫蛊附身到猎物身上,将它们催眠到来即可。

天罗地网又如何,可网得住整片林子?剑戮四方又如何,可杀得死所有活物?快、最快又如何,可追得上两个相反之物?

而他的蛊,蛊惑所有活物不在话下,千归兰要猎物们不费吹灰之力奔袭而来,乖乖地臣服在他身边………

放完蛊后,他又蛊惑了一只鸟,用它的眼睛看到了云孤光的身影。

云孤光正朝着画舫走去,手上并没有一只猎物,野菜、蘑菇也没有。

千归兰猜测着。

他回画舫是要拿什么东西么?弓箭、剑、捕兽夹、网、枪……还是别的?

就算他都带上,时间又怎么来得及……

这一次,云孤光定是要输了。

千归兰收回目光略一思索,盘算着…若是将自己的猎物分予云孤光一半,想必红绸、剑心、潘连安也不是对手,那又何乐而不为……

时三分过一,林子里突然传出一声悠长的狼嚎,不似痛苦也不似恐惧。

紧接着,林中无数只狼有所感,纷纷也开始嚎叫起来,似在回应。

与此同时。

潘连安正追着的鹿群受到惊吓,四面八方地跑散了,一时间,潘连安不知道追哪一个,只能瘫坐在原地歇会。

听到狼嚎,红绸的网被忽然挣扎的一大群猎物撕破,网中之物跑了大半,红绸气上心头,将网收回,猎物都悠悠离开了。

而剑心看好的众多猎物唬了一跳,偏离飞剑经过的道路,远远得再看不见了,剑心召会回飞剑,只能另寻。

中蛊的动物停下几瞬,几个呼吸过去,终是没能醒来,又接着走到千归兰的身边。

是时,天已经初亮,东方既白。

千归兰相疑,此时已非拂晓,狼群获猎物后,均活动在狼穴周围,怎会突然惊嚎?

狼、兔、鸟,并不为大家所捕,千归兰也就并未在意狼的嚎叫,打算采些有香味的草加以调味。

他身边,已被蛊惑的猎物成群结队地呆在一处一动不动,虎不吃羊、熊不吃鹿,相安无事。

看此情形,千归兰放心地前去河边,望能寻些菖蒲、薄荷来去去羊肉的膻味。

待到近河处,远远便见一人的身影在河边垂钓,钓竿一动不动。千归兰见了暗自思索道:‘他怎么在这……?’

千归兰走上前去,轻轻推了推那人的肩膀,问道:“你不去打猎…在这钓鱼做什么?”

钓鱼者正是云公子,他沉坐着,似百岁老人般气定神闲。

云孤光偏头,见到是千归兰这位天上的神尊,答说道:“我的猎物已经打好,钓鱼来消磨时间。”

‘这么快?’千归兰在心中惊疑,时辰方过去一半,云孤光就已经打好猎了?就连他还刚刚又放了一批新蛊出去,难道……不是以多定胜负么?

他左右望了望,一只鹿的影子都没看到,问道:“你的猎物…在哪呢?”

云孤光摸了摸鼻子,说道:“我的猎物,自会送上门来……”

‘送上门来?’

‘莫非是蛊?’

‘云孤光何时会制蛊了?’

他没听说过,也没见过,却也不好发问,若是他发问云孤光,岂不是暴露了自己的秘窍?

“喔……那……恭祝云公子收获满满。”说完,千归兰欲去深林中找些野椒。

“哎!等等。”云孤光叫住他。

“?”千归兰回身疑惑地看着他。

“……”云孤光似是想了想,说道:“鱼在河中,又不比其他猎物大,旁人定不会多抓上几条,不如你我来多弄几只?”

千归兰说:“就算我也来钓鱼,半个时辰过去,钓上来六条鱼仍不是易事……”

“不钓,叉鱼。”

“叉鱼?”

“嗯。”云孤光点点头说道:“现在正是鱼出来觅食的时辰,水又清澈无比,我这儿有鱼叉,前面有一河湾,咱们去那里,一定能叉上许多。”云孤光站起来,拿着鱼叉说道。

听着泠泠水声,千归兰也动了心思。

随即,他们两个一拍而合,手中各拿一柄鱼叉往前去了河湾处,脱下外衣、布靴,整齐地放在岸上,卷起衣袖、裤脚,拿起鱼叉赤脚踏上水石,盯鱼而动。

云孤光全神贯注地叉着鱼。

当下不知各自猎物多少,好似要先行比拼鱼的数量一样,都奋力叉鱼。

水虽凉,却也清爽。千归兰踩在石上,眼穿鱼群,望见几块漂亮的石头,便暗中在水中撒下几只蛊,让它们控鱼而来,游到面前再轻松叉下,放进鱼篓,鱼不来时,他则蹲下收拢着石头,两不耽误。

过了半盏茶的时间,千归兰提着鱼篓数着鱼和里面的石头,云孤光走过来,也看他鱼篓里的鱼。

“你叉了多少鱼?”千归兰问道。

“好像比你多一只。”云孤光说。

“是么?”千归兰不信,要过去看看,正当要越过云孤光时,云公子突然环住他的腰按在怀里不放他走了,并说:“不要动……”

直至听到:“有条七彩鳜鱼在那。”

彩鳜鱼。

千归兰才当真不动了,左手还抓着云孤光的衣裳,生怕乱晃的身形影响了云孤光捉鱼。此时,一颗心的心跳颤动着两个胸腔,他们两个有两颗心脏,在左右共振了起来,如同怀揣了两条活蹦乱跳的鱼。即便如此,却也不能分开,分开了,又怎么好捉七彩鳜鱼呢?千归兰屏住呼吸了好一会儿,云孤光依然没有动作,他小心问道:“它跑了吗?”

“………”云孤光久无言语。

绿林幽深,花鹿漫步掠草,见河欲饮水,待有二者映入眼帘,花鹿动了动耳朵,不敢惊扰,转身退去寻其它水源了。

鸟立青绿枝头,试图速经水面采鱼而食,观二凡人在此地久久不动,也飞离此地。

唯有春季刚出生的稚狐,灰黑色还未生新毛,不识人貌、不得人恶,从一大树下奔到浅水处喝水,未喝几口,就被大狐狸一口叼走。

只有蝴蝶勇落于花上,驻足一番。

河水激鸣、晨光熹然,偶有鱼跃出水面似跃龙门般,二人身着白色里衣,站立不动在河湾大石上,水从他们脚下不留恋地流过,千归兰提着鱼篓,云孤光拿着鱼叉,两人手臂小腿露在空气中微冷,冷光洒落在他们身上,空气都渐渐凉薄了起来,一切都那么孤寂冷傲,唯独心与血是热的………

“云孤光,彩鳜鱼是不是跑了?那就不要了………”千归兰正劝慰着,只感到云孤光猛地一动右手,随即身后水传来一声巨响。

他十分期待地转头过去看,清澈的绿河上,七彩鳜鱼徒留尾巴在空中虚摆,上半身已经被牢牢地叉住,丝丝血痕落下,嘴正无功地一开一合,它鳞片多彩,浑身散发着着锦绣光晕,与日光相照,实在美丽。

“哇——”

千归兰开心坏了,盯着七彩鳜鱼目不转睛。云孤光拉着他上岸,将鱼叉上的彩鳜鱼取下,放进千归兰的鱼篓里。

彩鳜鱼入篓犹活,顶着个伤口游动着,与鱼篓里其他乌青的鱼群相比十分显眼。

千归兰双手抓着鱼篓看它,真是喜不胜收。

随后,二人叉鱼意满,返河石上拿了剩下的鱼叉和鱼篓上岸,也不敢痛快戏水弄湿里衣,只浅浅玩了片刻不过,就净手净腿换上了干衣。

“一个时辰到了。”云孤光说道。

千归兰道:“得此鳜鱼已无憾,何因猎物乱心神…何况………”

他又浅笑说道:“我赢定了。”

云孤光说:“那可未必。”

千归兰抬起头来,看他眸中坚定,竟不似假……莫非真有什么变故?

当下不再言语。

二者向潘连安折枝处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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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共孤光
连载中月下云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