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银龙劫

“一切未及…”

“……光阴马。”

“…来不及了。”

“……”

熟悉的声音一直回荡在云孤光耳边。

“……”

“来不及?”他下意识问。

“……”

“……时流水。”

“来不及了。”

“什么来不及了?”他又问。

始终无人应答。

强烈的疑问驱使着云孤光睁开眼。

“一切未及,可时流水、光阴马,来不及了。也该走了。”老人说道。徒子听而不解。

太阳经过山上最高的树干,光落下,独照老人。

老人的脸上皱纹虽多,却并不臃肿,风霜扫过,在他脸上留下了年轮般岁月经过的痕迹。

他穿了一袭斑花袍,不细看是分辨不出什么颜色的。

老者捋了捋胡子,手一顿,抬头望向远天,绿林漫山遍野,飞鸟惊起又滞在半空中,身后平湖掀起的波澜也冰封似的固住,万物活却不生,是为静止之态。

身旁小徒见状,拱手说道:“师父,质明来了。”

“……”

老人听了,本就有着若有似无笑意的脸上忽然大笑,胡子笑得一颠一颠,发冠晃动,他含笑说:“你啊——比我还糊涂!怎么会是质明来呢?”

徒子垂思一瞬,恍然大悟道:“是阿,质明他还未降世,怎会是他来?弟子真是愚钝……”

“不过,算来质明也快降世了。”

老者捋着胡子点了点头道:“是啊,快了……”

一阵疾风迎面袭来,所过之处树木顷刻间变得焦黑若炭,四方草木凋零,一股扭曲的火气势不可挡,带着乌黑、死亡的味道。

小徒子双目顿时凌厉,上前一步扎了个弓步,拳冲青天,其周围水盾乍开,以保花草生机不散。

徒子说:“师父常说东宫光神性温意冷,我见他好比火神傅会……”

话音未落,水盾遇火,水与火碰撞激溅起来,产生的气,旋飞打向各处,徒子欲抵御气旋,整个身子被击飞出去,扑腾着双腿坠入湖中。

老者则是侧身以衣抵挡,无论水火皆息成一团雾气化开。

“……”

来者单膝跪地,怀抱一人,垂首说道:“借仙人湖水一用,以灭涅槃烈火。”

老者没有说话,轻轻抬了抬手中的藤杖。

来者紧了紧怀中人,好似怕他冷,要以身为被遮风挡雨,将其护得严严实实不许风霜磋磨,他眉目似有不忍苦楚,片刻后,才带着怀中人一齐投入湖中。

平湖面上,升起大雾不肯散去。

“师…父……”

一只枯槁的手从湖中浮出。

老者听了,将他召上了岸。

“咳咳咳……”

“师父…”

浑身是水的徒子抬头望去故师,微笑张口道:“师父,我如今,可是比你老了啊——”

老者颔首没有说话。

徒子转过头去,手指向湖面道:“那不是百年前把我打下湖的人么,他和他怀中之人,怎么还在这……?”

“眉眼竟也未变分毫啊………”

老者笑着说道:“你…倒真是比我还要老糊涂了。”

“……”

落水徒子涣散的眼神终于聚焦,浑浊的眼穿透百川又周游归乡,他深深地呼出一口气道:“原来质明还未到啊。”

他静了静,又说:“师父,我要死了。”

老者道:“去罢!芸芸众生谁不死?”

徒子撑起身来,双膝跪地直起身子作揖又说:“我虽已貌老颜丑,却初心不能更改。敬劝师父勿为尘世烦扰,安心在这湖畔处,或是游历世间,做一闲人耳!”

老者思索片刻,又道:“你…还有别的甚么话…要同我说吗?”

“………”

这落水徒子再没说什么,就死去了!死时,他双眼不闭!居然是…居然是死不瞑目之相!

老者叹息一声,也没有再说话。

一说平湖上的大雾,直至现在也仍未散开。又说此时这天地间唯有四者,二死二生。

再说云孤光梦魇心痛,半睁开双眼,望见天空一座白桥上面人影散乱,旁边有一书,书下吊着一只棕毛狐狸,二者吵吵闹闹,蓦然,狐狸从空而降,竟凭空出现一只白龙将其接住,这可把云孤光惊得要醒过来一般。

好在他发觉仙人正在身旁,连忙假寐装晕,似从未醒过。云孤光心惊胆战唯恐心动太过,震到仙人衣袍引仙人注目,暗中隔绝心脉令心冰冷而不动。

随之而来便是头痛欲裂,毕竟逆天而行怎能不招致灾祸?只是云孤光定力过人,头疼至极也未动半分,汗水也不曾凝结过一滴。

头昏脑涨之际,云孤光只觉仙人疑惑,忧虑他的身体冰凉。

可惜不过几瞬,仙人就将他扶起,令他盘坐起来后,便起身离去。

云孤光咬牙切齿,口中的呼喊卡在嗓子眼里,又憋回去,心中暗道神仙无情,不予垂怜。

他索性解开心上桎梏,血涌动如初,脑海大雾散去清醒不少。云孤光微眯着眼瞧着仙人离去的方向。仙人脚步轻盈,走起路来缓而不重、捷而不乱。仙人手如白玉,指尖如针,所过之处酥酥麻麻,可夺人性命又可治病救人。仙人身怀异香,愈近愈迷人,愈远云孤光便愈不舍,那香味不是什么胭脂水粉,倒与玄机门药房的味道有一丝相同,但也仅此而已,想得应是天生异香赐予仙人,他怎么能辨的出来呢?

仙人若是寻个地落脚,该去何处?

自然是人界了,四通八达无比繁华,当是绝妙之选。人界世家大族唯有他云家门风淳朴、家风清正……那就免不了仙人见到他的那帮兄弟姐妹了。

云孤光坐思问道……他二弟有预言天上之能,常说神仙坏话,为神仙所不喜,若是让仙人见他二弟……仙人定会不悦,不可让二弟面见仙人。他三妹英姿飒爽刚正不阿,或许会得仙人青睐,可男女有别,三妹还未婚配,也不宜多识外男。四弟倒是身世上与仙人颇有些渊源……为难的是,他身边总有股蛇味,仙人是凤如何能靠近蛇?五妹脾气火爆,冲撞仙人如何是好?六弟虽是个话少安静的,却一副死人相……

云孤光这么两三个瞬间思索过去,山河破碎、天崩地裂这样的事都像轮转百遍过了。

他甚至得空自讽一句:旁人见了定要说我不是人,对自家弟弟妹妹毫不留情,但天下人从来不以为他是个人,反而都叫他鬼,这倒是说对了。

他这是庸人自扰吗?眼见着仙人才刚踱步到白龙和棕狐的面前罢了。去哪还未可知…………

鬼王口中的天上神究竟是谁?

大不了去鬼界寻王齐问个明白,王齐带走了他六弟的魂魄,难道不算欠他个人情吗?再不济也是个亏欠。

王齐对他弟弟百般骚扰欲引他入鬼界,云孤光一向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不知,现在也该算算账了……

云孤光思虑甚重,忽见一物闪动刺眼,这才把目光从仙人身上离开,望过去。

他见了那物,本不当回事,只是白龙的眼睛罢了,再一看却发现不对。

这白龙眼神中似含鄙夷不屑,明明伤痕累累,出气多进气少,却仍有空给他一个嫌弃的神色,传闻龙族龙子各有天能,莫非………

云孤光寻找了一番。

是了!这条白龙通体银色,又失去了龙族唯一的一片逆鳞,他定是龙王子。

玄机门徐长老少时教课曾随口说过,龙王有一个儿子,是尾银龙,耳能听万物心声,下落不明。

这厮!分明是偷听了他的心声来嘲笑他!

“……”

‘那就不得不杀掉他了。’

‘看来我与仙人不谋而合……’

‘定要神不知、鬼不觉!’

‘龙角割下去作发钗,龙鳞采之作衣裳,龙须砍下作武器……’

萧珏神色恍惚,耳听盘坐人心中恶毒言语,目光扫过站在前面神态自若的千归兰,只来得及说了句:“你们……净是些同流合污、心肠歹毒之辈!”就晕了过去,龙嘴,龙须似浮云般游动。

千归兰听得这一句骂声,十分不解,问无字道:‘他骂的是你,还是我?’

无字悠哉悠哉道:‘没听见吗?同、流、合、污!是你是我有区别吗?’

“我原以为龙子珏明事理、有智识……没想到也……也是不分黑白之徒。”

无字惊问:‘你你你你,你说谁黑谁白?!’

千归兰闭目以神力探视了龙子珏的丹田识海,他叹了口气说道:“萧珏为何已是强弩之末?百年前他避世不出,又身无绝症,怎么如今寿元将近……?”

无字乐呵道:‘估计阳气都被狐妖吸干了,自然而然是个短命鬼了!你瞧,头发都被吸白了!’

“这……”

‘天要亮了,这么大的一条龙晕在这,不被分着吃了,也会被拔去龙角、拆去龙鳞。可惜哦!龙王百年之后又一个孩子惨死。’无字道。

“我定不会让此事再度重演。”

‘哦?你方才不是说要将他伏诛?’

“他的性命归天地,不归旁人……况且…………”

‘呵呵…那就将他搬去云家好了!’

云孤光看天中飘过几行字,猜测是无字之语,待看清“搬去云家”四个金黄小字后……

心中大喜过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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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共孤光
连载中月下云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