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除夕白日。
人族的隆冬庄严盛大,金丝绣花衣,虎绒围马鞍,车辙压着白雪缓行裹紧白衣,来往行人笑语问好踏雪离去。
檐铃冰冻,震出的声比夏日更脆冷,比秋日更孤寂。塔上雪帽,迎着太阳光闪若星辰。
几队歌者游于路上,红装人拉着轮台,台上乐者手拿鼓槌击打大鼓,吹拉弹唱响着弦音,曲乐可传三里外。
途观的行人随着叫好,手抛细软冰花以喝彩博得新年的福起,爆竹燃起的紫雾腾飞,挂在众人身上被带入千家万户。
稚子手举大红福字,学着舞狮队伍穿梭在热闹的人群中,手上沾了久久不掉色的红墨金粉。
徐家玄机门。
几只小妖坐在一廊前茶室,穿着新年厚衣敞开门。
若是有徐家子路过,定能发现他们是失踪已久的徐家门生中为数不多的妖族,几只活在人界轻贱的妖族,偷跑出去不见了踪影。
不知何时又回来了。
白映离站在门旁伸手接着雪花道:“老天爷下雪,许是想分给地一片纯白。”
涂山绥懒洋洋地躺在火炉旁边道:“冷啊~还是妖界好一点,冬天大家都在睡觉。”
小蛇和他的姐姐白蛇分吃着一块梅花糕,乐呵呵地嗦了嗦手指,小蛇道:“有吃的就好啦,何必想那么多呢?”
白蛇探头问:“今天是什么日子?外面好热闹。”
涂山绥坐起来摇了摇狐狸尾巴:“是人界的除夕日,晚上有诸位神仙下界赐福。”
旁边一女子穿着华贵绿裙的女子冷哼道:“神仙会这么好心?真是虚伪。”
白蛇又拿了一块梅花糕:“赐福?赐给人族吗?妖族有没有?”
旁边抱剑头戴斗笠的应沧说:“呵,神会给一条修为低下身份卑微的白蛇赐福吗?”
白蛇干咽下梅花饼,气道:“难道,神会给一条游离狼群的狼赐福???”
小蛇煞有其事道:“今年是人界,明年是妖界……七界轮着来,七族共享神福。”
应沧讽刺道:“就你知道得多,我们…都比不上你。”
小蛇一下子气极,他狠狠地将白嫩软糯的梅花饼锤扁:“同为妖精,你怎能说出这种话……”
应沧冲小蛇说道:“同为妖精,我们却被凤从容抓走………”他冷笑一声。
小蛇并未再说话,拿起被砸扁的梅花饼吃了起来。
外面的风雪飘啊,微风扫进来,将火炉中的星火扬至空中,被寒冷绞杀消失。
阿莲裹紧了身上的衣裳说:“去找他吧,他现在是神,无所不能无法无天。”
应沧扶着白映离,涂山绥收起了尾巴,小蛇和白蛇相望一眼。
一行妖在除夕白日离开了玄机门。
风平霜静时,天是清的,地是浊的。雪来时,天清地清。雨来时,天浊地浊。
云家。
云孤光和千归兰站在廊中屋檐下静看雪落。
“回到天宫之后,我恢复了所有记忆。再看过往,神仙的手段拙劣不堪,当时的我却如何也看不破。”云孤光道。
千归兰说:“身心皆为凡,眼魄就无法是神……”
云孤光抬首远望道:“他们来了。”
六妖齐齐跪在千归兰的面前,云孤光隐在柱子后看着他们六个。
从前他尚为人族时,对这些妖族并不陌生。兔妖白映离,在徐家的玄机门司药。狼妖应沧,是一只远离狼族混迹人界的狼王。狐妖涂山绥与他有过不少较量,是涂山觅的弟弟。二只蛇妖见不得首尾,黑色的那只,和他的四弟关系密切。而那只名唤阿莲的孔雀妖………似乎对小凤凰有意……
阿莲叩首道:“求神君垂恩,助我等光复族群!”
千归兰将孔雀镯子递给阿莲:“你们起来吧。”他拂袖一挥,六妖膝盖一轻,站了起来。
阿莲拿着镯子愣住:“神君何意。
千归兰道:“秦碧玉说,你欲以鸟族相近相亲为由嫁与凤从容?”
“是啊………”阿莲恨恨地承认道,妒恨充斥着她的双眼:“却不想凤从容奸诈狡猾心狠手辣,将我浑身上下的羽毛拔去,浑身浇上滚烫的毒水,害我容貌尽失………”
她又好似不在意地道:“既然你们凤族都心有所属看不上我,换个族来也一样,还有鸦族、鹤族……我再另找便是。待我觅得佳婿良夫,便让走兽们死无葬身之地。”
千归兰道:“日后百族同心合为一族,不会再有争端了,你不必视己作物,同它族交换。”
听到千归兰的这番话,阿莲突然癫笑起来。
其它妖子也蓦然看她。
“哈哈哈哈哈哈。百族同心?你变了,你真是变了,成神让你忘记了自己是谁,你还记得你是族群被夺的凤族王子吗?你当年同我一样恨,同我一样伤。”
阿莲脸上如同蚯蚓一样的伤疤真是狰狞丑陋啊……她真身是雌孔雀本就不出众,现在人身面貌也被毁了。
她发丝散乱眼上三白道:“原是我忘了,神族,不是鸟族,也不是妖族……”
代表着孔雀一族权利的孔雀镯子被大力摔到雪地上,即便有雪的阻拦也无济于事,镯子碎成了渣。
“阿莲,你去哪?!”涂山绥拦住她。
她说:“去神不存在的地方。”
“还有,我不叫阿莲这个蠢名字,我叫雀回朝”
雀回朝走了。
小蛇捂紧了头上的天眼,心中惴惴不安,好像有什么就要发生,那是再也无法回头的迷惘。
千归兰道:“小蛇。”
“神君。”小蛇喏喏地应了声。
“这个还给你。”
小蛇双手接过,号命蛇族的蛇珠静静地躺在他的手心。
“墨茹乃神女下凡,后来,她命你将此物予我,是也不是?”
“是……”小蛇应道。
“神女欲我成为妖皇,我无能为力,今天,就将此物归还。”
他不要了。
小蛇想。
云泽弃姓变为萧泽走了,神女也多日不见他了,如今跟随已久的明主也不要他了。
小蛇点了点头,拉着姐姐走了。
这次涂山绥没有拦。
千归兰问道:“你的眼睛怎么了?”
白映离闻声望过去,他闻言不知为何浅浅笑了笑,道:“凤从容将它们拿给秦皇吃了。”
吃了。
一把剑掉在了干净的回廊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应沧抓狂般地撕扯着脸,弯腰在旁边干呕起来,似要将肠子吐出来,他几近跪趴在地上颤抖地捡起随身佩剑,剑尖抖如筛子却直指千归兰的喉咙:“你这个妖族的叛徒……真是冷血残忍。”
千归兰闭了闭眼,又睁开,抬手无知无觉地摸向剑尖,剑刃锋利划开了他的手指,一串血滴落下来,千归兰伸手接住,血凝聚在一起,变为两枚血珠,飞向白映离。
应沧连忙扔了剑去阻拦,却抓不住,任凭不知是何物的两枚血珠滑进白映离的眼睛。
他接住昏倒的白映离,失了神智一样地大喊起来,引得云家子弟投来目光。
“啊——白映离啊——是我没用——救不了你,让你活生生被挖了眼睛!”
应沧脸上狰狞的剑痕崩裂开来,血渗进了眼睛和嘴里,也滴到白映离干涩白皙的脸上。
那是神之剑——破浪剑留下的剑痕。
千归兰长叹了一声。
他道:“我以精血凝成了一双新的眼睛,你带他下去修养一月,他便可重见天光。”
不知是否听懂,应沧哭着背起白映离走了。
云孤光从柱子后面走了出来。他说:“应沧是应将的族亲。”
千归兰也说:“而白映离是白剑心的表亲,他们居然在百年后一同与我们在人族相遇,何等奇妙。”
他又幽幽道:“云孤光,万物相生相克,辗转的缘分断了又结起,没了又复生,何苦彼此相害煎熬。”
涂山绥疑惑地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向应沧和白映离,他和此二妖是相识了几十年的故友,可应将、白剑心这两个名字,他还是头一次听说。
他回过头来看着两位神祇,同样也是熟悉的面孔,却离他十分遥远。
也许…站得高,才能看得更远……这便是神和凡的不同。
他听见千归兰说:“涂山觅,是你的哥哥。”
“你认识……他。”涂山绥眯着眼睛,看着千归兰清亮的双眼,升腾起一种难以辨明的情绪。
千归兰居然认识涂山觅,那个涂山家族的叛徒。
涂山绥问道:“你想干什么?舍弃妖族,巩固神族?”他又自嘲地低头笑了笑:“还有什么问得必要?神族自然向着神族……”
千归兰道:“七界百族,我不会舍弃任何一个族群。”
涂山绥皱眉,又问了一遍:“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千归兰道:“我是神,干的…当然是神该干的事。”
神该干什么?
涂山绥远望向辽阔天地,白天白地似是无分,但天上有云,地上有芸芸众生。
神啊…法则的掌握者,他们呼风唤雨无所不能。他们长生不老,有着无边道法。好比光神,掌控着世间万光,灯光、火光、星光、月光……有他在才有光。
日升日落,月圆月缺。
神,是凡胎□□的追随者,他们站在地上遥望他们…………
不……不管神是什么伟大的存在。
涂山绥颇有些瞪着眼睛地问:“你想要拯救妖族?”
他又摇摇头说:“不……不是这样的。既然你想要救妖族,你又为何将阿莲和小蛇逼走,害我们离心,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拯救七界子民,还天下太平。”
涂山绥清晰地听见了,他捂着眼睛低笑几声,随后转身便走不再迟疑。
六妖之中,他是最后走的,也曾和千归兰有着别样不同的友谊。或许这份留恋才让他走得最晚,也最决绝。
“你不许走。”
可神君偏不让他走。
涂山绥被一阵大力拉回到千归兰面前,他握紧了拳头,头脑和心肺仿佛被搅碎,他想千归兰一定不知道他为什么走,否则就会后悔将他拉回来。
“咳……”
当着两位神祇的面前,涂山绥紧紧地掐住了千归兰的脖子,他的手变成狐狸的利爪,在小鸟纤细脆弱的脖颈上留下划痕,涂山绥来不及惊讶神仙怎会如此脆弱,因为他已经被愤怒冲昏头脑……
《钓到虐杀我的游戏大神了!》小剧场第七部分:
“七界”副本结束了,或许是天注定,千归兰兜兜转转成了神。玩家们发现了之后直呼作弊,又被官方声明盖章正常游戏行为。
很多人吵了起来,吵来吵去也只是因为特殊的不在自己身上,而官方承诺会给每个人的经历用智能ai系统来判定,这已经尽可能达到了最大的公平。
副本中,他和云孤光统领神族化解了人族和鬼族的矛盾,命他们与妖魔两族制衡,当然,其中少不了队长和军师的推波助澜。
队长选择了飞升,也变成了神族,而军师却一直是人族,最后老死。
这一次没有排行榜的副本,每一位玩家都有一个大礼包,或许是七方神域给予玩家的相见奖励,谢谢他们的不离不弃,谢谢他们的始终追随。
副本结束后很久,千归兰还没有打开副本发的奖励,对他来说获得什么已经不重要了,他玩游戏玩得很尽兴。
临近开学,他却有些不开心,上学是一种义务也是一种责任,他贪恋假期的时光,和云孤光睁眼相见闭眼又能住在一起的时光,他们很少分开超过半天。
白天时云孤光会出门去公司处理一些战略性方案的进程,他也会到图书馆学习各个行业市场风向以及技术科研的推陈出新。
中午时常会约个饭,下午如果没事就一起出去玩,晚上云孤光住客卧他住主卧互道晚安,这好像是某种未来家庭的蓝图。
七月,云孤光在家里为他过了生日,很简单,手工白色抹面的蛋糕,上面画了他角色形象的简笔画,只有他们两个人,他却心里酸酸的十分喜欢。
母亲早逝,父亲终日不归家,他由家中的管家和保姆带大,但血肉之别注定他们没办法像真正的家人陪伴他们,云孤光超脱家人之上,给了他幻梦般的家的蓝图,像游戏里的神奇魔法。
除了开学在即,千归兰感到云孤光好像越来越忙了……
雨夜。
二人吃完饭后,天色已经晚了,今日一天都是大雨,人多车多,他们坐在车里被堵在了路上。
雨刷在前方节律性地滑动,草木向身后退去,雨点落到玻璃上,将世界变得模糊。
千归兰说:“要开学了,要不要把公司的事务多分配出去一些?我想你还不急于这一时。”
“嗯。
“我会斟酌考虑……”
忙忙忙。
就知道忙。
盯着红黄车灯,千归兰有些不高兴地摆了臭脸,他说的话不无道理,云孤光和他都不缺钱,提前和社会接轨也只是想看看社会的风向变动。
然而世界瞬息万变,一旦进入得太深就很难轻松下来,可开学之后他大二,云孤光大三,他想或许一切都不必太急。
一切的当务之急,都比不过打七方神域。
他看着红红的灯,又高兴地说:“云孤光,我们一起出国留学吧,想象一下隆冬时节外国的雪天,一定很美,我们可以一起过圣诞节……”
“你是以什么身份邀请我?”云孤光问。
千归兰直起了身子却弱弱地说:“同学啊……”
“……”
云孤光没想到,本就已经是朋友的关系竟然还能再降一级,或许等到日后逐渐忙碌起来,就会成为彼此的陌生人。
车流终于疏通开了。
他没说话,驶动了车子。
回到屋里,二人身上都已经半湿了。
“你先洗。”云孤光说,随后回到了客卧关上了门。
千归兰拿着换洗衣物进了浴室,又走出来敲响客卧的门。
“什么事?”云孤光说,他已经换了一身衣裳,正擦着被雨打湿的头发。
“要不要一起洗,今天的脱敏训练也还没有做……”千归兰说。
云孤光擦头发的手动得越来越慢,他笑了一下,思考了会说:“或许你没发现,你已经能很好适应了,所以不需要再做脱敏训练,你先洗吧,我还有工作要处理。”
“可是淋雨对身体不好……”
“没关系,已经淋过了。”
云孤光关上了门。
他确实有工作要忙,到书房忙碌很久之后才去浴室简单冲洗了一下,躺在床上没多久,门再一次被敲响。
这一次没等他说什么,门缝里就钻出来一个人扑到他身上:“外面打雷又很黑,我害怕,一起睡吧。”
的确,外面的瓢泼大雨有些像海浪声,雷像是危险的海洋生物在鸣叫,即将划破黑夜冲过来。
“下不为例。”
他们还是躺在了同一张床上。
云孤光摸着千归兰的头发,千归兰安稳地睡着了,他就像是某种毛茸茸的动物,突然落到你面前,不是猫也不是狗,体型很小却抓不住,又睁着眼睛一直盯着你,显得很温顺,但一旦伸出手去碰,就会被狠狠啄上一口。最后,只能获得一个不大不小的伤口,拿着他身上落下来的羽毛仪表思念。
是一只小鸟。
很依人。
云孤光不喜欢小动物,在遇到千归兰之前。
在那之前,他认知里的鸟五花八门性格各异,却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十分难以见到,抓拍也要看天气。
千归兰就是极其稀有的鸟,云孤光想,他的机会或许只有这一次。
不然,自由的鸟儿吃饱喝足迟早会飞走。
他掀开被子,起身到客卧穿戴整齐,拿走了许多重要和必备的物品,随后出门、下楼、启动车子,驶离这栋房子……
千归兰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没有摸到枕边人的身体,也没有成功索吻。
手机上,云孤光给他发了消息。
“最近公司忙,不回来了。”
日后,云孤光果然说到做到,没有再回来,但他们还是一如既往地聊天、打副本。
“我先下了。”“表情包.jpg”
千归兰说:“嗯,早点休息。”
但千归兰抬头一看,现在才晚上六点四十三分,往常这个时间,他们会出去散散步……
“公司还是很忙吗?”他又问。
“出差了,不在京城。”云孤光说。
“出去偷偷游玩了吗?怎么不带上我?好坏。”“表情包.jpg”
“没有。”
“你生气了吗?我是开玩笑的。”
“别多想,没有生气。”
“喔……”
日子一天天过去。
图书馆。
千归兰划掉日历上的数字,时间过得太快,明天就开学了,而最后见云孤光的日子,居然是两周前,后来云孤光就连游戏上线的时间都减少了……
被身边人挪椅子的声音唤回神时,千归兰低下头,发现本子上已经写满了三个字——“云孤光”。
他想他了。
千归兰在本子上重重写下两个字——“讨厌”。
讨厌云孤光。
开学的时间比较灵活,只要没有课就可以不回学校,千归兰用这几天在校外租了另一套房子,离学校很近。
他也试着回到宿舍住,却发现无法忍受和他人同处一室,尤其是在黑暗环境下。他更不想和别人共用一个浴室,只要走进去就想退出来。所以,他在校外租了房子居住。
大二的课程仍然很紧张,千归兰也在犹豫要不要开始准备留学的事宜,思来想去却始终下不定决心,而他的父亲对他没什么要求,他是自由的,去哪都可以。
学校再大也只是一块固定的区域,学生们兜兜转转,能在同一天见到同一个人三次。
开学没过几天,千归兰就看见了云孤光,远远的一面,他们甚至没有打招呼。
晚上回到家,千归兰就默默地哭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一切悄然变了,谁能想到一个月前,他们还一起在tahiti,一起游泳、一切躺在一张床上,甚至…接吻。
云孤光主动闯入他的世界,主动离开,他一点选择的权利都没有。
如果那天……他没有拿那块手表,就好了。
日子平平淡淡,千归兰教学楼图书馆食堂三点一线,一日晚上回到家后,千归兰启动“七方神域”,发现官方提醒他尽快领取奖励。
他点击。
奖励中包含一张七方神域线下玩家聚会的邀请函。
他有些小惊喜,却又发现没人可以分享,队长不想被人探究现实信息一定不会去这种活动,军师已经出国了此时或许正在准备手术,而云孤光……
千归兰在“同意”和“拒绝”中选择了同意。
过了几日,“七方神域”官方即将要举办线下玩家大会的消息不胫而走,有人不惜用一切身家重金求一张邀请函。
修罗族的玩家更是闹翻了天,获得邀请函的除了贡献突出的几个大神,就是妖族和人族,其次是神族鬼族,根本没有他们修罗族什么事。
即使有玩家指出,究其原因是他们将修罗族玩灭族了,也无法抵御修罗族玩家声势浩大的不满。
无奈,官方只好抽奖并再次发送邀请函,确保一部分修罗族玩家能参与。并说在场外也会设置cosplay角色大会,各位没有拿到邀请函的玩家也可以参加。
这才息事宁人。
此次大会举办三天两晚,所有费用具由官方出,路费、餐食、住宿、道具……甚至包下了某五星级酒店,只要玩家到了就好,一切都有准备。
玩家纷纷评论:“七方神域你是真赚到钱了。”
跟任课老师和导员请好假,千归兰买了去往大会的飞机票。
“抱歉,不太方便。”
“对不起打扰了!”
这是千归兰第六次拒绝上前要联系方式的人,除了头两回他同意了,后面越来越频繁的状况让他有些疲惫,于是他索性一律回绝。
他推着行李箱快步走到房间门前,刷卡进屋,放好行李他躺在了床上。
天气实在是有些热,千归兰很累了,也没有心情去外面参与一些活动。
到了晚饭时,有人开了直播在星级酒店的餐厅开始吃起了自助,玩家们看到了大呼会玩。
而千归兰则是避开人流去到了另一个楼层中。
官方给他们准备了特别的晚餐。
电梯开了,面前有两个巨大的游戏玩偶欢迎他,千归兰走出来对他们目不转睛问其中一个他很喜欢的指引npc玩偶:“可以抱抱你吗?”
玩偶重重地点头。
千归兰抱住玩偶,柔软得不可思议,感觉像做梦一样。
“叮——”
电梯门又开了,另一只玩偶向电梯里面的人敞开了怀抱,来人以为是什么神秘的羞/辱仪式拧了下眉,只和玩偶握了握手。
四目相对,千归兰假装看不见,抱着玩偶头转到了另一边。
“你还要抱多久?”
云孤光问。
千归兰惊觉云孤光还没有走,便将玩偶放开了,他跟网友告别顺着指示往前走,不和云孤光离得太远也不太近,这,的确是他们这些日子以来靠得最近的一次。
他们打开门进去,餐桌很大,上面摆着许多美味佳肴,椅子主位坐着几个npc打扮的主办方,类似某种圆桌会议,每个座位前面都有自己的姓名牌,千归兰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姓名牌。
“兰方子。”
左面是一位游戏玩家,右面就是——“光”。
千归兰看了一圈,军师的名字果然不在上面。却看到几个熟悉的面孔,他目光一一扫过去,榜5、榜6……这两个和他朝夕相处的室友居然是排行榜上的榜5、榜6,这是千归兰没想到的。
直到……他看到了队长的名字,千归兰视线上移,这张脸他也认识,跟他也是室友。
游戏策划讲了什么千归兰有些听不进去,他浑浑噩噩地想:原来游戏里靠得那么近的人,在现实生活中也近在咫尺。
不过他一定是被厌恶了,队长对他隐瞒身份,却又来参加线下大会。
他应该识相一点,不去打扰……
“兰老师…兰老师!”
“!”
千归兰如梦初醒看过去,是策划在叫他:“兰老师,那就麻烦您明天和光老师打一局友谊赛。”
“喔…好,我没问题。”他顺着应下了。
千归兰拿着印有他游戏角色的纪念小饼干回到了房间,饼干很好吃,他却有些食之无味。
他总是搞砸一段有一段关系。
和父亲的。
和管家儿子的。
和军师的。
和队长的。
和室友的。
和…云孤光的。
只有游戏一直陪着他。
门被敲响。
千归兰擦了擦眼角,以为是官方来找他,便去开了门。
是玩家“光”,他手上提着一个东西:“你的福袋忘拿了。”
说是福袋,其实是官方准备的一些游戏周边礼品,对千归兰说是完全不能割舍的存在,有些周边只在内部流通,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谢谢。”他伸手去拿。
云孤光却左躲右闪不给他:“商量一下明天的友谊赛?”
待千归兰蹦蹦跳跳成功拿下了福袋,一转头,云孤光早已经进屋了。他没来得及理他,打开福袋拿出了里面的一个盲盒,拆开,恰好是喜欢的角色!顿时他高兴得什么都忘了,只觉得好运降临。
“你搬出去住了?”云孤光问。
千归兰应了声,还在摆弄手上的玩偶。
腹部的触感最先传来,他被云孤光紧紧地从背后抱住,云孤光的头抵在他的肩膀上,在他的脖颈呼气。
他抓住玩偶从云孤光怀中躲开,像是小偷被主人发现一样戒备。
“怎么了。”
“我还以为……”
他走了过来,言语却没了下文。
云孤光闭着眼深深地吐出一口气,他身后的窗户还关着,仍能听到楼下传来的欢乐声音,和屋内的黑暗寂静完全不同。
千归兰握紧了手中的玩偶,听到他说:“跟我说怕黑、怕打雷,转眼就跑出去自己住,要不是我到你宿舍去找你你不在,还真发现不了你胆子这么大了,之前都是蒙我的。”
“这次你的猎物是谁?同社团的学长,还是大一刚入学的学弟,或许这些人你都玩腻了……清吧、宴会、餐厅,就连这个大会也是,都成了你的猎场,找到下一个的时候麻烦告诉我,我看看是谁、这、么、倒、霉!”
啪。
千归兰抽了他一嘴巴子,打得自己手瞬间红了还有些颤抖。
云孤光如他所料地愣住了。
他垂眸,放下手中的玩偶,沉默地将云孤光抓进浴室,狠狠地将开关拧到最凉的一侧,冰冷刺骨的水从花洒中喷洒出来落到云孤光的头上、身上。
千归兰在他身侧冷冷地说:“等你的脑袋冷静了再出来。”随后走出了浴室。
云孤光很久才出来,像寒冰下的千年冰尸苏醒,身上冷、眼神更冷。
千归兰被他推到床上按住不能动,水滴顺着云孤光的发丝流下来,滴进他的脖颈里,很凉很凉,但千归兰没有挣扎。
云孤光俯下身吻他,唇凉凉的,千归兰觉得好像在亲一个冰块,他的嘴巴被冻麻,待他们分开时,凉意仍迟迟无法散去。
“我们是同学?”
“同学可以和你接吻、可以和你睡在一张床上、可以用手指碰你的身体、可以脱光你的衣服、可以贴着你的身体。你在同学身下摇尾乞怜、你邀请同学和你一起共浴、你缠着同学不停地索要亲吻、你钻进同学的怀里蹭来蹭去……”
“嗯?”
他把上衣脱了,冷静地问:“同学可以和你□□吗?”
“不…不可以……”千归兰满脸通红地摇头拒绝,云孤光身上有多冷,他身上就有多热。“只有爱人之间才可以……”
“是啊……”云孤光松开他拿出手机,向他播放榜3发给他的视频。千归兰看着视频中他说出口的话有些陌生,对于那天的事,他浑然不觉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醒来之后,云孤光在身边,而自己很安全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见他不说话。
云孤光自嘲地说:“你对我的喜欢只有这么一点点,怎么能算是爱呢?”
“我还以为我走之后你会不舍,是我想多了。”
“你在我身上图谋的东西不见了吗?消失了吗?”
千归兰在图谋什么,他有些答不上来,那样东西被塑料膜包裹得严严实实,一层包着一层,他撕开一层下面还有一层……
是钱吗?父亲终日不在家,唯独给他留下了数不清的钱财。
是陪伴吗?他身边来来往往,人并不少。
是学业吗?他学习从小到大都很优异,上了x大之后也是名列前茅。
也许……是爱,或许可能应该……就是爱!
塑料膜包裹的东西,不是钱不是陪伴不是学业,他一层层地将塑料膜撕下,直到手中沾上鲜血,千归兰小心翼翼地将它捧出,发现它还在鲜活跳动,是一颗完整、活着的心脏。
是爱啊。
一点点也是。
他想图谋的东西,他想不断试探云孤光底线所图谋的东西,他一直想得到的东西,他从未拥有过的东西。
千归兰撑着坐起来,说:“云孤光,我忘了一件事。”
云孤光被他十分跳跃性的思维打乱了思绪:“什么事?”
“我忘了,向你告白。”
他问:“云孤光,我喜欢你,做我男朋友好不好?”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直到千归兰忍不住上来亲他,是他们惯常用的亲吻姿势,千归兰眼角沁着泪珠,在夜光下像一枚珍珠。
“…可以嘛?”
“不要拒绝我………”
千归兰抵着他的额头说。
“拒绝了会怎么样?”云孤光问。
千归兰亲了上来堵住他的嘴。
拒绝会被亲得说不出话。
云孤光摸索着将那枚被退回的戒指带在他的手上,封藏的东西被激活,注入永不枯竭的能源。
“我答应……做你男朋友。”
这是他的梦寐以求,似乎所有债孽在此时可以化为乌有,他只想得到眼前的这个人。
“你母亲的遗物呢?”
千归兰的手上的银戒不翼而飞。
“邮给父亲了。”千归兰说。
云孤光亲吻着钻戒和他的手指,千归兰感到气温徒然升高,如沸水蒸腾。
“叩叩叩…”
“谁这么晚来找你?”云孤光放开他哑声问。
“我也不知道…”千归兰捂着脸下了床,打开门。
是白天刚加了他联系方式的男孩,脸色很红,见他出来更紧张了:“…我喜欢你,能跟我在一起吗!”
男孩身后传来朋友的笑声。
“……”千归兰被这突如其来的表白惊到,他们还不知道彼此叫什么,这个男孩就跟他表白了,匪夷所思。
“抱歉,他有男朋友了。”云孤光出来撑着门说。
男孩一看云孤光是光着上半身的,此时又是晚上,当下反应过来:“我……!”
朋友也上来解围:“不好意思,我们在玩真心话大冒险,他输了。”随后将尬在原地的男孩拉走。
千归兰叹了口气关上了门,云孤光却突然倒在了他身上,他一摸,云孤光额头有些热,应该是发烧了。
“我们去医院!”千归兰有些急切地说。
云孤光拦着他:“不用,我想先躺下休息一会……”
千归兰扶着他到了床上,说:“你没有把温度调高吗?好傻。”
“你在责怪一个发着烧的病人吗?”云孤光反问。
千归兰没说话了。
把云孤光费劲地扶回他的房间,换上了干爽的衣服喂他吃了退烧药贴了退热贴才作罢。
这么一打岔两人什么心都消了,彼此都老老实实跟新男朋友躺在床上休息。
第二天友谊赛。
“早知道先不表白了,还要打游戏赛呢。”千归兰说。
云孤光蹙眉看向他,友谊赛的意思哪里是友谊,他笑了一下,说:“那不如让官方改名叫恋人赛?”
千归兰惊了,他小声说:“云孤光你…你真讨厌。”
二人分开落座,身后是玩家们的呼声,高举的旗帜和玩家的尖叫欢呼声,让千归兰有了一种成为职业选手的冲动。
不过,就像军师说的一样,游戏比拼的是天赋,他玩游戏已久才只到了榜7,做不成职业选手。
或许成为游戏公司的投资人也不错……
友谊赛的赛前热场开始了。
云孤光是榜1,而千归兰是榜7,虽说是友谊赛,但也要有一个比拼和胜负,本来风向应该向云孤光一边压到,实际情况却有些不同。
“你们觉得谁会赢?”
“肯定是光神,这还用问。”
“有玩家看见这两个人今早从同一间屋子里走出来哦。”
“讨论战术吗?”
“什么战术讨论一晚上,单独solo还需要相互讨论嘛?”
“互帮互助也说不定,毕竟是友谊赛。”
“咳咳……”一人掏出手机,把大眼上的一条热博转发给朋友们。
——惊!榜一是榜七男朋友!
“七界子民们事情是这样的,博主昨天在酒店看到一个帅哥,直接心动冲上去要了vx,帅哥人很好直接通过了,后面几个没跑过博主的被他无情拒绝,所以博主按捺不住躁动的心,当天晚上就在朋友大冒险地撺掇下去表白了。”
“没想到!有一个光着上半身的男人从他房间里出来把博主给拒了,说——抱歉,我是他男朋友。”
“我去!我直接傻了。”
“博主被朋友拉着赶紧跑了。本以为这事就此翻篇,没想到今天又看见他们两个的脸了,就在大屏幕上!两个人目前正在打友谊赛中……”
朋友打开评论区。
“这就是太太的新作吗?好吃好吃我吃吃吃。”
“我要一辈子追随太太……”
“奶奶爷爷爸爸妈妈哥哥姐姐快来,你圈同人女发力了!”
作者回复。
“你们说的同人女是什么意思?我是男的,txl。”
有人问他:“男的?这不是你写的同人文吗?”
作者回复:“不是啊,真人真事,当时榜1的头发还是湿的。”
有人评论:“怎么证明呢?”
作者说:“不是吧,我分享一下表白失败的事还要证明?”
有人评论:“额…是编的吧,你圈实火。”
作者评论:“喏,这是榜七的朋友圈,虽然很隐晦,但也能看出来入镜的那个人是榜一吧。”
有人回复:“这是tahiti啊,我真有点信了,虽然不能证明博主说得是真的,但榜1和榜7绝对一起去过tahiti。”
作者评论:“你们不信算了,我也没话说。”
有人评论:“作者我挺你,你告白的时候还有啥细节吗?”
作者回:“唉,其实榜7一开门我就觉得我没戏了,他手上有一枚特大的钻戒,我被晃到眼睛了。”
有人评论:“照片上榜7带的不是钻戒,只是个素戒,你确定你没看错吗?”
作者回:“没看错,绝对没有。”
底下玩家们议论纷纷。
朋友也说:“他俩是一对?我还以为只是拉郎配。”
“一会看看就知道了。”
“如果是一对的话,我还是觉得光神会赢,因为放水是游戏大忌。”
“亲,友谊赛嘛,放水才有意思,别那么严肃……”
导播镜头给到榜7,主持人开始介绍。
“让我们欢迎玩家兰方子,他……”
主持人的话被淹没在观众的声音里,因为千归兰恰好抬起手和他们打招呼,导播给了个近景特写,他手指上内枚钻戒很夺目。
“看来大家很热情啊……那让我们拭目以待吧!”主持人收场。
“我x!他们真是一对!我磕的cp成真了,这次真的不一样!”
“这算什么?我虐杀了无数次的菜鸡最后成了我的恋人?”
“早知道今天扯个cp旗过来了,官方有友谊赛也不早说!”
台上的二人并不知道底下发生了什么,比赛开始了。
这次的比赛内容其实有些不一样,有些脱离七方神域的常规玩法,两个人在游戏中要攀爬同一座雪山,谁先采到雪山上的一株草就算胜利。
听起来有些无趣,也确实有些没意思,尤其七方神域是一个竞技性、剧情性强的游戏,这样的友谊赛,完全没法展示出来它的优点。
但他们还是采用了这一环节,原因就是看中了榜1和榜7的cp效应,不然无论是什么样的比赛内容都会有风险,不如向大家展示一下游戏的交际性,能吸引许多新玩家。
或许策划看到热搜上的内条热博,做梦都会笑醒吧,她们选的cp居然成真了。
而眼下,所有人都盯着大屏幕。
解说操控着飞船靠近他们二人进行实时播报,与其说是一场比赛正在进行,倒不如说观众们正在看一场精美的3D动画片段,两位主人公正在激烈地竞争。
“好——让我们来到比赛现场,我是本次的解说员Vivian,可以看到玩家光正在兰方子的身后攀岩并没有试图超越,不知道是不是想捡到一些掉落的装备呢?”
路人跟朋友说:“可能是想接住他。”
朋友说:“………”
“两位玩家好像进行了一些交谈,虽然比赛中并不明令禁止对话,但作为一个解说员,让我带着大家一起去听他们讲了什么吧?”
呼啸的山雪飘过。
观众看着画面中不断靠近的两个爬山人。
Vivian问:“二位离得这么近是在吵架吗?”
千归兰:“没有。”
Vivian惊喜道:“这位就是被称为“史上最菜”的榜七吧!大家应该很熟悉他了,那么请问,面对一个曾经将你秒杀过很多次的榜一,心中会不会有些忐忑呢?”
千归兰说:“我会在这里一雪前耻。”
Vivian:“很棒很棒——请问榜一怎么看待榜七的这番话吗?”
云孤光:“我等着。”
不知为何突然响起了bgm,好像在播一场真人cg,掺杂着恋爱气息。
路人说:“官方炒cp炒得有点过了吧,我还是喜欢他们看得见摸不着的关系。”
朋友说:“这样也还不错。”
路人:“?你是gay?”
朋友:“嗯。”
朋友:“喔,有点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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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七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