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上了楼,又如何听着成修泽的安排躺在这张失了热气的床上。
意识到门外有着人,她入睡更加困难,脑子里反而都是她抱住成修泽的那幅画面,一帧一帧播放。
黑暗深远,却也有着一丝微光,成修泽透过那条狭窄的缝隙看过去,苦味随着他执着长久的视线蔓延,无声息包裹住床上的背影。
*
蔡可记是被楼下几声犬吠吵醒的,她迷迷糊糊拉开窗帘,热烈的阳光打在她脸上,已经是快到中午的温度了。
此时敲门声响起:“叶小姐,醒了吗?”
蔡可记:“你进来吧,敏姐儿。”
敏姐儿:“成二让我今早儿别喊你,说是你昨晚失眠了,这不我午饭都做好了,想着上来看看你醒了没。”
蔡可记点点头:“嗯,昨天睡得晚,听到修泽回来的动静了,就跟他聊了聊。”她又听到一声利索的犬吠:“家里有小狗?”
敏姐儿帮着她洗漱:“对,成二养的,好些年了,今天他一大早就让人从老家那边送过来了,说是给你解闷。”
蔡可记对这些宠物说不上喜欢,但也并不讨厌,但她一直觉得摸摸毛茸茸的东西会很放松。
“人就够我解闷的。”
敏姐儿给她披上件暖黄色披肩,扶她下楼,往她手里塞根盲杖:“那不一样。”
咣当一下,蔡可记脚边被丢来个东西,然后她听到轻盈的奔跑声。
“成叔非人,把你玩具捡回来!”成修泽恢复了以往的爽朗。
小狗晃着尾巴,墩墩跑到蔡可记脚边,咬住自己那根胡萝卜玩具,随后被蔡可记的陌生气味一惊,后知后觉站住了,甩掉自己的玩具,冲着她汪汪叫了两声。
成修泽慢悠悠过来:“坏狗。”
蔡可记能感受到小狗那只尾巴摇摇摆摆,蹭着她小腿。
成修泽蹲下,揉了一把狗脑袋:“它让你摸摸它呢。”
“这么亲人?”她被敏姐儿带着,微蹲下身,伸手在小狗柔软的毛发上胡乱蹭,小狗舒服地趴下,嘴里还爽快的哼唧。
成修泽拍了掌狗屁股,不忿道:“成叔非人,你真是好大的特权。”
蔡可记噗哧一笑,那笑容像是一阵清风,声音还这么轻,就溢着笑:“你叫它什么?”
成修泽决定原谅一下自己家的这只笨狗。
“成叔非人。”
“对于这种没断尾的短腿柯基来说,名字越长,越能弥补它先天不足的气势。”
蔡可记困惑:“什么歪理。”
成修泽拿着胡萝卜玩具逗小狗,一脸正气:“我给你分析一下成叔非人,成,是我家姓,子随父母姓,天经地义,伯仲叔季里的叔在古代代表老三,有理有据还有文化。”
“至于非人嘛,更好理解了,它是条狗,又不是人,叫非人,符合老祖宗智慧,遵循客观真理。”
“综上,这是一个无与伦比的名字。”
蔡可记听完,觉得这一大溜话更歪理了,哪有给狗取这么复杂的名字的:“成叔……非人。”
“汪!汪汪汪!”小狗立刻扑腾起来,绕着蔡可记脚边转,尾巴不断蹭着蔡可记脚踝,痒得要命。
蔡可记有些不知所措,眼神晃晃想摁住这只调皮狗,却每次都摁个空,这狗又特机灵,叫得更大声,转得更快。
披肩滑落大半,小狗每次还会咬一下她的披肩流苏,整个人狼狈地跪在地上,衣服也乱七八糟。
成修泽笑着掏出手机,蔡可记好不容易摁住小狗,小狗扭成个麻花,表情奸诈,她又陡然听到一声“抬头”,蔡可记茫然看过去,咔嚓一声。
蔡可记气笑了:“你还有心情拍照呢!我头发都是乱的。”
“我没拍你,拍拍窗外,今天阳光好。”成修泽虽然知道蔡可记看不见,但还是有些紧张,讪讪挪开了手机,当真对着窗户去了。
蔡可记咬住下唇,又松开,抬着眸:“那你喊什么‘抬头’?”
成修泽抬手不自在蹭了蹭鼻尖,嗯嗯着,想不出来什么恰当合理的解释,话锋一转,神态自若,全然当没发生过:“哦,听说下周有雪。”
蔡可记垂下眸:“今天几号了?”
成修泽手机摁回桌面:“二十三,十一月二十三。”
敏姐儿从厨房出来:“来,洗手吃午餐,别玩狗了,成二你领着叶小姐洗个手,我这忙不过来。”
蔡可记攥紧盲杖,另一只手上抬,竟精准搭上了成修泽的肩膀,他微微垂头,小声说:“随时待命呢。”
水流从蔡可记手心穿过,温热,她能听到成修泽近在咫尺的呼吸,昨晚,也是在这个地方,想到这些,她实在想给愚钝的自己一巴掌。
成修泽猜出她所想,靠着岛台的身体慢慢后仰,他暗自一笑,唇角上扬:“还没来得及问你,昨晚做噩梦了吗?”
他盯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僵硬的洗手动作,牵强的笑意。
他偏偏要提昨晚:“睡得好吗?”
“还可以,可能托你的福,才能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蔡可记探到身前那支盲杖,成修泽立刻凑上来,展开一只手臂让她攀附,几乎摸到他手臂那一刻,蔡可记撒开了,且用手心推了他一把,力气不大,推得也小心翼翼。
推完人后,就把自己那只作恶的手藏在身后,敲着盲杖前走。
成修泽饶有兴趣盯着她,这是,生气了?
藏在身后那只手又攥得紧,把手心都握出淡淡颜色了。
成修泽凑近她耳边打了个响指,拽着她的衣服角,左晃晃,右晃晃,压低声音:“哎呀,错了错了,不问了。”
蔡可记面无表情:“吃饭。”
成修泽:“得嘞。”
饭桌上,成修泽可着劲给蔡可记夹菜,一碗米饭里堆成山,冒出尖,蔡可记想吃口米饭都无从扒拉:“成二,把你夹来的都挑回去,三秒钟。”
“三、二……”
成修泽筷子用出惊为天人的速度:“我在夹了,在夹了,你慢点数!”
敏姐儿笑得皱纹也堆成山样:“成二惹你啦?”
蔡可记冷着脸:“惹得不轻。”
成修泽对着柯基呲牙咧嘴:“都赖你,坏狗。”
成叔非人蔫巴反抗了声,又被成修泽这阴森的神色吓得不敢再言语,只能闷头啃骨头。
敏姐儿虽然年纪不小,但耳朵贼尖,她咀嚼都放慢:“欸?谁的手机在响?”她又是个利索人,立刻寻着声音方向找,沙发里堆着的披肩下,“叶梦珍”的手机正嗡嗡播着铃声。
蔡可记脑中那根弦陡然绷紧:“陌生号码挂掉就好了。”
敏姐儿把手机拿到她手边:“是司小姐的电话。”想到什么,她贴心补充:“司婉仪,叶小姐您的好友,不过夫人不想让您和她联系,要是挂了也没事。”
刚说完,来电便自动挂断了。
还没隔几秒,却又打来了。
毕竟是叶梦珍好友,她实在不想妄下结论选择断掉叶梦珍之前的好友:“接吧。”
成修泽放下筷子:“这些人都不知道你记不清东西了,只知道你眼睛有些问题。”
叶梦珍犹豫片刻:“那挂……”
“哎呦妈呀,我接通了!”敏姐儿咋咋呼呼,又飞速捂嘴,“呀呀呀,这咋办?”
成修泽食指竖在唇边:“嘘。“
蔡可记不慌不忙:“没事儿,敏姐。”
电话那边声音更加风风火火:“是敏姐儿?!敏姐儿吗?梦珍在不在,我刚好像听到她声音了,叶梦珍,你给我说话!”
蔡可记听到这么吵的声音太阳穴嗡嗡疼:“怎么了?”
司婉仪喋喋不休:“哎呀梦珍,你终于接电话了,你都不知道我跟可可给你打了几百个电话呢,最近怎么样,身体好些了吗,眼睛好点了吗?”
蔡可记:“好多了,眼睛还是那样。”
司婉仪:“哎呀,听你声音怎么这么老了啊,对了,明天是我结婚五周年纪念日,你记得来,可可送了我Birkin黑金,你想好送我什么了吗?”
蔡可记直接拒绝:“我人就不到场了,眼睛不方便,礼物明天我让别人替我送到。”
司婉仪急了:“那不行,你人必须来,咱玩这么多年了,你这是不把我当朋友!”
“你放心啊,到了我家你就坐着就行,压根用不着眼睛,我跟可可都围着你呢,老闷在家里干嘛,看不见还不能出来跟我们聊聊八卦了,你是不知道,王嘉湄又勾搭上那个开酒店的了,你可得来,我得好好跟你掰扯掰扯,气死我了!”
成修泽忍不住插话:“她真去不了,婉仪姐。”
司婉仪那边安静几秒:“欸?这谁?休喆……不对,休喆不叫我姐,修泽是吧,成二?是你吗?你在你嫂子这边住着呢?”
成修泽偷偷往某人碗里夹了、两片牛肉:“是我,婉仪姐,不过她真去不了,眼睛看不见,而且我哥上班也没空。”
司婉仪哈哈大笑起来:“谁说的?休喆去啊,他都答应我对象了,他没跟你说嘛梦珍?怎么,你们俩夫妻吵架了?”
蔡可记:“他太忙,还没来得及跟我说。”
司婉仪:“这样,成二也来,都来啊,不来我可是要生气的,好啦,说定了!”
元旦快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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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意外访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