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边月缘听到这句话,短暂地愣神了一瞬间,她竟然听懂了戴笠没说出口的话。
边月缘随即蹲下来,淡紫色的平视着对方:“我真正的的底牌比你想象的还要强,我的队友也是。”
像是认真的回答,又像是答非所问的回答。
此时的戴笠并不懂这句话的真正含义,但是望着边月缘冷静而信誓旦旦的双眼,她还是下意识地点点头接过了柄短小精悍的黑色短刃,这个女人好像天生有种一种可靠而令人信服的领袖气质。
希斯顿则是接过了那块用紫色编绳穿起来空银水晶,他在得知了自己也与源质共生了后整个人变得格外沉默。
“我教你们怎么用,与源质共生后,通过特殊的呼吸法,源质会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你的身体结构,体内会不断产生属性源质,变强的过程就是提纯的过程,不过这两样源玉做的导体材料的基础功能之一就是,将输入的属性源质主动转化为能量防护罩。”
“握住导体,跟着我做。”
边月缘没有废话,直接开始示范教学。
“基础的呼吸法,用三秒吸气,感受身体内部,找到体内源质强度最高的部位——质巢,通常在心脏或者大脑,想象自己体内的血液就是源质,从四肢末端流向你的质巢。”
说完,边月缘身边逸散出一圈不明显的赤色光晕。
戴笠和希斯顿身上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再用四秒屏住呼吸,过程中听见了什么都不要在意,坚定意志,想象你的源质在质巢里不断的转动离心的过程,把提纯过的属性源质留在质巢,无属性源质重新流向四肢。”
边月缘逸散的赤色光晕慢慢消失。
“最后用五秒呼气,同时握住导体,你的属性源质会主动流向手里的导体,重复这样这样就可以了。”
戴笠对于这个抽象的感受表达相当的摸不着头脑,接受了这么多年唯物主义哲学原理教育,源质,嵌合兽,锈化感染的存在的不合理性已经违背了她的长期构建的世界观。
当戴笠偏头看向希斯顿时,却发现他身上竟然出现了隐隐的紫色光晕,此刻正闭上眼睛眉头紧皱,嘴唇发白,眼角和鼻孔缓慢地流下猩红的血液。
当光晕逐渐消失后,他的嘴角开始溃烂,头发连接着头皮开始大块的脱落,眼角的皮肤急剧收缩长出黑褐色的斑纹,身体在剧烈的发抖,仿佛在经历什么极度恐惧和痛苦的事情。
“喂,希斯顿你……”,戴笠刚想伸手抓一下对方。
却突然发现她们之间仿佛被什么无限的物质隔离开来。
希斯顿成功了?
这种事情是真的可以做到。
此刻希斯顿身上所有溃烂的伤口都在无属性源质中快速的愈合,重新显露出光洁平整的脸部。
“有点夸张啊,我还以为你们至少都要重复试个十几次。”
边月缘摸了摸下巴,有点惊讶。
她知道这两个孩子对于源质的契合程度都很高,却没想到会如此夸张。
希斯顿第一次提取就成功了,这种事情在成立了七十多年的神塔也没有前例。
如果他们能活下去成长到支柱级别……
“你继续尝试,你和源质的契合度也很高。”
边月缘对此时还在重塑自己崩塌的世界观的戴笠发出指令。
听见这句话,脸色有些诡异地点点头,闭上眼睛,脑海里尽力回想边月缘的形容。
而此刻的希斯顿感觉浑身上下都很酸痛,身体像是被怪物蛮力撕裂成寸寸碎片后又被无属性源质重新修复成人的形状。
最痛苦的却是他的大脑,闭上眼睛后脑海里突然清晰地出现了一种机械铰链咬合的声响,伴随着咔哒的声音,不可名状的未知恐惧席卷了他的大脑,一会像是无数张嘴在耳边痛苦尖啸着,一会世界又寂静的只剩一道诡异神秘的未知低语在喃喃,他精神和□□都在崩解溃散,大脑内那颗深紫色的晶状质巢还在不稳定的转动着,里面仿佛有一道古老的视线在窥探着他的内心,也在维护着他最后的一丝清醒。
终于随着吸气过程卷入的属性源质被提纯完后,不可名状的未知恐惧消散了,意识逐渐回归了身体。
“也是精神系啊,不错。”
边月缘伸出手掌拍了拍围绕着希斯顿周围的无形壁垒,后者终于恍如隔世一般地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希斯顿垂下琥珀色的眼眸,掩盖住所有情绪。
随后对着边月缘点点头,带着些犹豫地开口,“那些声音……”
“嘘,不要提起也不要回想,知晓这些对于现在的你来说太危险了。”
“嗯。”
希斯顿没有执着。
而另一边独自感受源质的戴笠,在心里无数次洗脑强迫自己接受这份未知的神秘力量。
“危险,极度危险。”
戴笠脑海里有个预感在疯狂地叫嚣着危险,让她寒毛倒立。
所有力量都是危险的,不管是未知的还是已知的,绝对的强大就是绝对的危险,毁灭他人的力量也足已毁灭自己。
自己有能力接受和掌控这份未知的危险力量吗?
戴笠没有绝对的把握,可是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就是身不由己,死亡如同蛰伏在暗处如影随形的鬣狗,一次次无端濒临死亡无法逃脱的弱小感觉让她感到难以言喻的愤怒。
两个想法长久地博弈中,对力量和生存的渴望让戴笠按下对这份未知力量的恐惧,至少要有能力活下去,弄清楚这一切,她不接受这样囫囵的现实,那些多如牛毛的疑问又该如何得到解答。
穿越和那株蘑菇有没有关系?
原理是什么?
这个世界的生命体和力量究竟是怎样的?
要怎么才能回到自己的世界?
目前的她甚至连探究的资格都没有。
下定决心后,戴笠在呼吸中感到自己的左胸口变得发烫发热起来,仿佛真的能看见一个立体半透明的自己。
四肢末端涌现出金色的流质,缓慢地流向自己的心口。
那里有着一株生长着金色脉络的蘑菇!
果然自己来到这里和它有关!
它缓缓地吸收着引进质巢的属性源质,一阵模糊的钝痛从心脏蔓延开来。
戴笠耳边先是传来一阵尖锐的谩骂声,听不清楚在说什么,但是曾经熟悉的声调还是让她的腹部感到火辣辣的疼痛。
这是她名义上舅舅和舅妈的声音,不过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出现在梦里过了,为什么……
还来不及思考,无数光怪陆离的尖叫和哭泣撕裂着戴笠的感知,强势地崩解着她岌岌可危的理智,仿佛密不透风的黏液触手要将她拖进不复深渊。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死死坚守着自己最后一丝理智的戴笠终于听见了自己不断重复的颤抖着的声音:“这些都是假的,我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咚咚咚……”遥远的丧钟为何而鸣。
戴笠全身开始畸变溃烂,又迅速在一下秒快速愈合,再次溃烂再次愈合。
“卜奥切尔……”随着钟声飘来的还有这句恶魔诅咒般的低语。
耳边的声音再次慢慢远去,戴笠感觉到灵魂似乎又要离开□□。
这次能让她回到自己的世界吗?
“不!不会!这次你会彻底死亡消散!”
潜意识发出的警告让戴笠意识到状态不对。
“噗呲。”短刀刺入心脏发出的声音其实很轻微,但重新带来的疼痛却是如此真切。
质巢核心停止了转动,那株把菌丝包裹生长在其上只有一半金色脉络的白色“暗光轮回菇”此刻如同受伤般地流出金色的属性源质。
“暗光轮回菇?你在寄生我吗?”
戴笠看着胸前短刀刺入的地方,突然没由得笑了两声,血沫从她的嘴角咳出。
一旁的边月缘和希斯顿面色凝重的看着这一切,却没有去阻止。
因为他们也同样经历过这次“瓦解重塑”,
这是不可逆的不可名状的过程,不管发生了什么旁人都不能贸然插手。
而戴笠脑海里此刻正出现了一个声音,听不出来性别也没有任何起伏的音调,“是的。”
“为什么是我。”
“因为祂选择了你,所以我在帮助你进化。”
“祂是谁?你又是谁?”
“不可直视,不可名状,不可谈论。”
“我是你口中的暗光轮回菇,我也是你自己。”
“我自己?”戴笠思维已经更不上对方了,这是一件危险的信号,这意味着她只能跟着对方说的话走了。
“你电脑里有一封六年前存在企鹅邮箱
的邮件,那是你写给谢文英老师的,今年还是没有发出去,对吗?”
蘑菇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了些人的情感。
“你能读到我的记忆。”
戴笠一瞬间差点接受了这个荒诞的说法,随即坚定地否决了。
“你想杀死我。”
“不,我只是想帮助你进化。”
“进化成你吗,所以‘你是我’,继承了我的记忆,我的思考,我的外表,你会重生在‘我’的躯壳之上,或者说‘我’会在你身上延续。”
哪一个“戴笠”是真正的自己?
这个外来者的独立灵魂戴笠吗?
还是同时拥有外来者记忆和肉身,此刻跟你对话的戴笠?
亦或者是被你吞噬后的戴笠吗?
“……”
暗光轮回菇没有再发出声音,只是在源玉导体刺入的伤口处流淌着金色的属性源质。
“离开这个身体。”
戴笠下了最后通牒。
“你会死的。”
“那我们一起死,世界上既不会再存在我这个戴笠,也不会有你这个戴笠。”
“你不想死,你只是处在应激状态。”
“继续。”
“我愿意和你签订契约,保证不会以取代你的方式让你完成进化,以祂的名义,这是一种强制的精神法则,如果违背了的话,我将在你体内永远的消亡。”
“对你有什么好处?”
“能够忠诚地完成祂的指示,仅此而已。”
“好。”
戴笠没有犹豫的余地。
“定律??不朽盟约。”
暗光轮回菇散发着紫色的光晕,一道像是来自遥远未来难以形容的连接突然被架构起来。
这是一种极其震撼的感受,戴笠意识到自己的精神世界仿佛凭空连上了一道无法断截的无名羁绊。
戴笠把短刀从胸口拔出去,伤口开始快速愈合。
“存储的能量消耗完了,我现在需要沉睡一段时间,不过我的存在帮你更快的提纯转属性源质,活着出去我会解答能被你知晓的疑问。”
暗光轮回菇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再次响起。
“创生系?不对,是精神系?不对,既是精神系也是创生系?”
守在一边的边月缘没有见过这种情况,此刻嘴里还在念念有词的震惊。
“怪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