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戴笠,你懂故乡的意思了吗?你有想过你的故乡该到哪里为止呢?”一个长相温柔清丽的长发女人正在帮戴笠绑麻花辫,轻轻地问着她也像是问着自己。

“我当然懂了!我觉得故乡是到……距离我们学社最远最远的,那条长了很大一片芦苇的河为止。”

戴笠眨了眨圆圆的眼睛,还未褪去婴儿肥的脸上有些疑惑,“但我从来没去河的那边,不知道那算不算我的故乡。”

“安老师,你等等我。”戴笠甩了甩扎好的辫子,想起来在报纸上看到的地图,跳下凳子迈着短腿跑到自己的小书桌前翻翻找找了一顿。

终于举着一份很多年前发行的已经泛黄的Z协日报,小跑回来。

把报纸平铺在凳子上,戴笠拉着安哲华的手指向一个小版块上的战线地图。

“我们的故乡在这里,回音要塞Z协会贝尔曼斯城!”

老旧的地图上,标注着贝尔曼斯城的小小地块是蓝色的。

“不过这上面也没说那条河属不属于贝尔曼斯城。”

小小的戴笠皱着眉,黑曜石般的眼睛此时有些苦恼。

“那只是一条不会出现在地图上地无名小河,也许在我们离开的时候,不只是它甚至是贝尔曼斯城也已经被嵌合兽战斗带来的废墟填满了或者湮灭在了混乱的‘时代’里。”

安哲华在心里有些不忍的想着,却没有说出来。

她开口说出的却是另外一句话,“是属于的,等你长大了有资格返回那里的时候你可以去看看,河的那边是太阳落下的地方,我去过哦。”

年幼的戴笠听完安哲华的话,抱着报纸低头发了很久的呆。

而来自地球的戴笠,此刻正如一片流离的孤魂,飘在这场梦境的半空中长久看着这段并不属于自己的另一个“戴笠”的人生。

在Z协贝尔曼斯城一个不为人知的巷子里,眼神疲惫的蒙面女人将面色发黄的女婴放在了墙边。

没有多余的眼神,扶着墙壁一瘸一拐的走了。

整整一天一夜,饥饿和无法控制的排泄物使她哇哇大哭,哭累了就晕睡过去,醒来又一次哇哇大哭。

终于在傍晚的昏光里,年轻的安哲华找到了她。

“怎么会?果然是孩子的哭声……”

安哲华把尚在襁褓的她带到了Z协学社,照顾她的生活起居,看着她从牙牙学语到一步一步长大成人。

她在这里认识了很多朋友,也包括了希斯顿。

在她九岁的这年,领主级的嵌合兽入侵了她的家园,在Z协会的安排下贝尔曼斯城的居民全部被移民到了不同的城市。

学社是城市12岁以下孩子都必须要接受义务教育的机构。

有父母的孩子与父母一起离开,没有监护人的孩子(这样的孩子很多),就和学社的老师和社长一起合并到别的城市的公共学社。

在她辗转到的第三个城市。

有一天印象里总是和蔼可亲的社长阴沉着脸把安老师和其他老师叫到了办公室。

在此之后,学社陆陆续续离开了很多老师,她喜欢的小马老师和双双老师也走了,安老师却没有走。

因为社长决定把所有孩子都带到D协会,D协似乎对社长做出了某种戴笠不得而知的承诺,转协流程和手续都办好了。

安老师没有权利带着孩子们离开,只能选择自己离开或者是留下。

几乎是没有犹豫的,安老师选择和学社仅剩的几个老师留下,陪着戴笠和希斯顿这些孩子们。

他们长途跋涉,飘洋过海,途中也并不安全,在入海口发生了特大海啸……

后面的事情戴笠就不知道了,梦的终结处记忆变得模糊不清,仿佛被剪去的胶带片段。

戴笠浮在空中消化着,这具身体原本的记忆和感受。

她努力理解这些孩子们生存在这里的一些基本常识。

七十年前,这个世界从天而降的巨大陨石中流出了一种透明水母状泛着五颜六色的“不明流体”,在接触到外界时悄然隐没在了空气中,这就是初始源质。

起初世界上绝大部分人们都没有关注这次小小的流星雨。

直到越来越多不被观测和预测到的彗星撞击地球,带来了大片陨石坑。

最多的一次是一天之内发生了162次陨石坠落。

地球仿佛成为了一座寂静的彗星坟场。

而在一座农场,一直畜养的草食动物开始相互捕食,接着捕食肉食动物,甚至是人类。

源质入侵了农场里生物的躯体,不断的“进食”捕猎,最后存活下来的是,人类所存记录上第一次见到嵌合兽,以山羊为原型的嵌合兽。

巨型山羊的头部变得扁平扭曲,长出了三对颜色各异的眼睛,瞳孔几乎要从眼眶蹦出来,羊角脱落后变成巨大的脓疮,腹部长出来无数张嘴,嘴里是尖锐而可怖的獠牙,背后生长出一对漆黑的羽翼,占满了油污和鲜血。

它融合了所有“进食”的生物甚至是非生物。

看见过它六只眼睛的人类,无一例外永远失去了光明,意志变得疯癫和扭曲,身体痛苦而畸形地崩解融化。

人们将这种感染称为锈化感染。

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这个世界产生了数不清的嵌合兽,平原,山地,海洋,天空……都有他们的存在。

人类历史上所有辉煌过的武器和科学技术所造成打击对他们而言都难以伤害它们半分,甚至是在帮助它们进化。

人类文明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所有人造工程和武器在它们面前变得不堪一击。

而转机出现在了嵌合兽数量彻底爆发式增长的两个月后。

人类在不断逃亡中出现了第一个在锈化感染后,还保存着自身的意志并且存活下来的幸存者。

他们是仍然保持了意志和外表的,与源质共生的新人类,也被称为质人。

他们的能力是超越物理和科学范畴的,也只有他们能够利用共生的源质对抗,崩解同样被源质感染的嵌合兽。

最后仅存的人类被集结在了较为安全的六大要塞中,由十二个协会管辖,从事最基础的生产建设,做物资保障。

而与源质共生的质人则是组建了武装力量神塔,统一调配武装力量。

而在六大要塞之外,嵌合兽还在土地上肆虐,进食同类变得更加强大。

战争早晚会侵蚀掉整个世界。

人类在故乡做着最后的负隅顽抗。

戴笠眼前突然出现了无数丝状光斑,眼睛有些刺痛,反应了许久才从层层叠叠的思绪中重新找回了自我。

她叫戴笠,却并不是刚刚梦境里的主角。

她在一个名为地球的世界上生活了24年,接受了九年义务教育,和六年高等教育。

她的世界没有被感染的嵌合兽入侵,也不存在什么超自然的源质鬼神怪力。

20多年的记忆绝对不是镜中梦水中花,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在疑似菌子中毒昏迷过去后来到这里,变成另外一个“戴笠”。

但是此时的世界同样是真实存在的,濒死的疼痛感,锈化感染后肌肉溶解的痛楚,精神被拉扯崩坏的感受还尚在脑海。

疼痛不知不觉消失了,胸口,脸颊和腿上传来彻骨的痒意,像是伤口在愈合成痂痕。

呼吸不是习以为常的空气,而是变成了另外一种湿润的介质,一种不算陌生的感受传达到了戴笠的大脑——她正在水里或者类似水的介质中生存。

睁开眼看到的是一抹紫黑色的布料,上面绣着精美的金色蛇形徽章。

徽章下面还有一行有些难以辨认的金色文字,可是下意识的戴笠好像又能看懂这行字——“蛇队千空组”。

缓滞的痛苦记忆慢慢苏醒,她记得这身衣服是谁的穿着。

那个在集装箱仓库,穿戴着一套附着在躯干,手和腿部奇怪装甲的女人。

也许她就是和源质共生,拥有所谓超能力的幸存者。

替自己和希斯顿抗下了坠落的集装箱,在世界消散崩解之际保护他们。

即使她察觉到了她正在被锈化感染,却还是救了她。

“为什么救我?”

就像是当时安哲华把还是婴儿的“戴笠”抱回学社,希斯顿跑回来背着自己逃命,戴笠不太明白他们这么做的动机。

如果代入自己,她的理性是不会让她做出这种冒险的事情。

“还知道你自己是谁吗?”突然女人谨慎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戴笠脑海。

“我是戴笠。”戴笠没有犹豫。

“听我说,现在开始时刻保持清醒,这里只有我们三个,不论看见了什么都保持冷静,如果你在脑海中如果听到了任何其他的声音,千万保持冷静,马上跟我说。”

“好的。”戴笠简短的说。

在这里她发现自己一“说话”就变得有些不舒服。

边月缘突然反应过来,这个女孩的声音竟然直接出现在了自己的脑海里,甚至不需要肢体接触,这有些不合理。

她探究地看了看怀抱里这个瞳孔如同黑曜石般深邃的女孩。

“难怪你们能做朋友,各个都挺惜字如金,还算话少省事,算了省事的话也不会跑到警报区域,只能说胆子不小啊。”

边月缘像是突然变了一个人,突然没有了之前的那种严肃谨慎。

“现在你们要做的就是保持安静,跟着我走,直到目的地,之后我会尽量跟你们解释清楚发生了什么。”

虽然不知道一片空寂的“深海”里能有什么目的地,成堆的疑问卡在戴笠和希斯顿心里,但是他们同时默契的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如果是一个人呆在这样一片“深海”里,或许在到达所谓目的地之前,巨大的深海恐惧就会淹没自身,四周太安静了,只有整体是墨蓝色的空间中透明介质流动的声音。

戴笠发散着思维,心里隐约有了一个关于介质的猜想。

比想象中还要快,当戴笠发现“深海”前方居然出现了巨大的海底城市。

当她们走近这座巨型的海底城市的城墙入口时,戴笠才有些迟疑地问道:“这是幻觉吗?”

“这个回答起来很深奥,是也不是,但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你可以认为他是存在的事实。”

“果然很深奥。”,戴笠其实没懂,但还是点头示意自己接受这个答案。

“你们是?”似乎是在背后,一道陌生的声音传入戴笠和希斯顿脑海。

二人同时伸出手拽了拽边月缘,示意有陌生的声音出现。

边月缘身形僵硬了一下,随即用轻微的肢体语言回应了两个孩子。

“你是晓五岁吗?”背后的声音再次传来。

“我不是,我是边月缘。”

“好,边月缘,我问你今天上午九点半边月缘说句什么话?”

“今天晚饭吃什么?好烦啊。”边月缘面无表情声音没有任何起伏的复述着。

“轮到我问你了,星历226年8月19号晚上,晓五岁宣布了一件什么事情?”

说到这里边月缘冷淡的表情已经有点忍不住裂开了。

沉默了许久之后。

“我要永远做边月缘组长的走狗。”

声音有些咬牙切齿。

“身份确认~”

边月缘突然露出前所未有的笑容,向后转身。

但迎接三人的是,晓五岁和封灵犀对准他们黑洞洞的枪口。

陌生而神秘的发音,清晰地从他们口中吐出。

“干预??感知坍缩。”

“解析??封锁终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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嵌合纪元
连载中杀桃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