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老爷子要过生日了,七十九岁,家里人的意思是当八十大寿来办,来年就不办了,还是定在贺家的饭店,杭老爷子其实挺烦这事的,他苦夏,每次过生日总要埋怨一番为什么要生在夏天。
杭春和这段时间一到了周末就老老实实待家里,杭父很是过了一段阖家团圆的生活,只杜姨提醒家里的两个大老爷们,该给春和买衣服了,孩子一件T恤来来回回穿多久了!
杭父某天下班回家,穿过闺女的大套房,又瞥了一眼小儿子的猪窝,打开了二楼走廊尽头那间长年被外头的大樟树挡住了阳光的的房间。
相比其他房间,这间不算小,但因为外头被树挡着没阳光也就没人爱住。房间里空荡荡的,一桌一椅一床一水杯一台灯,床褥铺的平平整整,落地衣架上挂着一个小挎包,这就是能看到的所有。杭父拉开衣柜,春夏秋冬各挂着一套换洗,还有一套睡衣。
杭父心里难受,他亲儿子把家当酒店呢!
他拍了张衣服的尺码,发给司机,叫他照着这个尺码买,正装常服都要,尤其是年轻人爱穿的牌子多来点儿。
司机动作很快,杭父第二天把东西从车上往下搬,杭载阳正被杭老爷子逼着院子里侍候花,见此立马丢了剪刀凑过来。
“爸,这啥?”
“看不出来是衣服吗?”
杭载阳在那儿挑挑拣拣。
“您买的这也不好看啊,我的衣服都是妈买的!”
“边儿去,给我翻乱了,这是给你大哥的!”
杭载阳嗤了一声,把包装袋往地上一丢,继续剪他的枝。
杭父的脸黑了。
“站那儿。”
杭载阳突然反应过来,他当着他爸的面犯二了,后脊梁骨开始疯狂冒汗。
“当着我面,扔我的东西,谁教你的?”
杭载阳垂着头,将地上散落的包装袋一一码好。
“再有下次,我抽你。”
“对不起,爸。”
“把东西放你哥房里去,摆整齐。”
“好。”
杭甘棠正和杭母切水果,见杭载阳吭哧吭哧的,笑他。
“你谈恋爱了,买这么多衣服?”
杭母也笑。
“爸给杭春和买的。”
“……”
杭载阳敢掀天掀地,唯独不敢掀他爸,他爸生气的时候不多,和大多数男人一样,工作忙,不怎么管家里的一摊子事,但只要生气了,管你男孩女孩,照打不误。
这是杭载阳第一次踏进杭春和的房间,连一台电脑都没有,比酒店还冷清,衣柜空的透风,杭载阳嘟囔着装什么可怜。
晚上杭春和回到家,看见满当当的衣柜,花里胡哨的,杭父站在楼梯口张望,见好大儿就看了一眼,然后关上了衣柜门,波澜不惊。
临睡前,杭父坐在床头直叹气,杭母视而不见,杭父的叹气声更大了,杭母无奈了。
“说啊,什么事。”
“老婆。”
“哎。”
“老婆。”
“啧。”
“你能对春和好点吗,别整天垮着脸,他是你儿子,不是阶级敌人。”
“我对他好脸,他不要啊。”
“老婆,春和不是个按输入指令动的机器人,他是个活生生的人啊,突然跟他说你的亲生父母另有其人,再怎么样也需要适应的对不对。”
“我是个没耐心的,你第一天认识?”
“你对载阳甘棠就挺有耐心,我都不指望你分出一半,你就分个四分之一。”
“不一样,载阳甘棠是在我怀里长大的,手心手背的肉还分个厚薄呢。我没怎么养过他,他也不怎么喜欢我,我老了也不指望他来看我,我还有一对儿女呢。”
“……”
熄了灯,杭父幽幽的来了一句:“馥浓,我杭许国的儿子在家里过成这样,我心疼啊,春和有什么错啊,倒不如当初让他一直待在苏州,只派人过去照顾他,永远不要告诉他真相。”
杭母心如铁:“我看你是上了年纪了,睡吧。”
失去儿子的卢豫大伯消沉了许久,终于在最近发打通了思想关节,儿子没了,儿子还有后代,家族里还有争气的子侄。
集团里,卢豫含冰覆雪久矣,终于迎来了春天,蹦哒的蚂蚱也不怎么给他找不痛快了,事业得意让他在情场猛猛发力,都说好女怕缠郎,他想这事分什么男女,杭春和不在乎物质,只在乎真心,那就给很多很多的爱,给到让他离不开,没有过不去关,没有他卢豫哄不回的人。
自从医院打过一架之后,卢豫和康都统共见了两面,一次在康家弟弟生日,一次是孙朴生日,俩人见面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卢豫骂他:“伪君子。”
康都毫不客气的回击:“渣男。”
卢豫说:“别去招惹春和。”
康都喷出一口烟:“那你把我毒哑啊。”
孙朴生日那回,他还把杭春和喊来了,安静的坐在一堆吞云吐雾中,卢豫仗着杭春和绝不会在外人跟前下他面子,一屁股就坐过去,夹菜倒饮料,反正他卢豫和爹妈已经知会过了,心里包袱放下了,什么脸都不要了。
吃了饭,杭春和抬脚就走了,卢豫追出来的时候,见人正和孙朴、康都两个人有说有笑的,孙朴还摸了摸杭春和的头,看得卢豫心烦的想把那大爪子剁了。
卢豫敲敲杭春和的车窗,想送人回家,对方落下窗,无奈的看着他。
“荀姨答应过我的,豫哥,咱俩能体面点收场吗。”
现在的杭春和,说出的每句话都狠扎卢豫的心。
“荀姨答应你了,豫哥没答应你。”
“……”
“你对我说不出难听的话,说明心里还是在乎我的,那我就这么放手了不是缺心眼吗。”
“豫哥,我不是说不出,我是还把你当哥。”
“行啊,那就保持,我把你当男朋友,你把我当哥。”
“啊?”
卢豫突然矮下身在杭春和嘴巴上亲了一下。
“回去吧,路上开车小心。”
杭春和啪的一巴掌拍车门上,把窗户关上了。
杭老爷子生日这天下了大雨,下的人身上湿乎乎的,杭春和带着杭秋歌从学校出发,作为主家早早就到了,跟着杭父杭母身边乖巧的喊人。
卢豫挨不着杭春和,急得不行,卢父卢母看他还惦记着别人家儿子,恨不得一筷子甩他头上。
宴会到了后半场,杭甘棠和杭载阳躲在另一个小包房里和两个同龄人抽烟躲闲,围绕着他俩的永远避不开他们那好哥哥。
“哎,你大哥真好看,介绍给我吧!”
“我老杭家没有上门女婿。”
“不兴人家找他谈恋爱啊!”
“他除了脸也没什么可取的!”
“京大的高材生,被你贬成这样,好歹是你大哥啊!”
“养子罢了。”
“小时候吵吵就算了,怎么大了还这么乌眼鸡,多幼稚,也犯不上啊。”
“我站我妈,我妈不喜欢他,我也不喜欢。”
“哎,我管你两姐弟喜不喜欢呢,我反正喜欢。”
“行啊,你把他收了,也算是他享福了,我跟你说,他可会唱戏了。”
“唱戏?”
“人家苏州来的呀,讲话都是软软的呀,豫哥说他唱起戏来可好听了。”
“哟,真厉害。”
“还是年纪大点的看事清楚,豫哥早提醒我和我弟弟,小心老大来抢东西了。”
“养在外头的,肯定的。”
“嗯,豫哥也说了,肯定不是一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