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扶风大师好奇问道。
”哼。”那面似桃花的男子冷冷一笑。“我还以为你知道呢。”他指了指其中一样物件,干巴巴的介绍道,“这是鬼界的‘通鬼令牌’,千年前老鬼主修炼时留下的。他被新任鬼主杀后,此物一直留在鬼界一个号称‘和事佬的人手中。此物能祝你哪位穆徒弟修行。”
扶风大师坏笑道,“这和事佬,怕不会是贺靖川贺大人吧?”
司空安澈重重冷哼一声,道,“别跟我提他。”
“哼,你也多亏了他。”扶风大师语气里带了些逗趣儿的意味,道:“你以为就你那一身臭脾气,花神会看上你啊?要不是贺大人这一搅合,你有本事得到花神亲自赐名吗?”
司空安澈语塞。
这……到是真的。
在天界时属他们这些灵力不高且管事繁杂的人最累。某一日,贺靖川找他商讨一件事。
贺靖川用传音符找他,却没挑明要干什么。司空安澈这人干什么向来速战速决,对这种藏藏掖掖,抿口不言的小家碧玉形象十分痛斥。
当即杀到鬼界,揪着贺靖川的耳朵问,“你吃错药了?!往日不都很明了的吗,这回怎么支支吾吾的?!”
话说这贺大人脾气也是真好,司空安澈一顿发火却也没生气。
等司空安澈一通火撒完了,他才幽幽叹气,道:“司空兄,不是我不告诉你,我们鬼主让我在这里等你,并且——不让我告诉你要干什么。”
司空安澈登时火就上来了,对准贺靖川的屁股就要踹,却碍于鬼主的面子不敢轻举妄动。
司空安澈和贺靖川在忘川河畔站了两天。
此时司空安澈脸都站黑了。
贺靖川悠悠开口道,“此番,花神下届历劫。鬼主大人奉天君之命让你我二人看护……”
也没等贺靖川介绍完花神到底为何下界历劫,要历何劫,司空安澈便死死瞪了他一眼,从忘川一跃而下。没错,他自己跳下去的。
“……我好像什么都还没说啊。”贺靖川摇摇头,自言自语道。这人风风火火的劲什么时候能改改!再说,人家下界历情劫,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贺靖川大为不解。
此事一经众鬼口中描述,就变了个味儿。
碰巧贺靖川那段时间也有事情要做,司空安澈跳忘川没多久后他也跟着跳了。此后不久,鬼主也跟着跳了。
……也难怪。
这忘川河又不是洗澡的地方,大家排着队赶着像下饺子一样往下跳是几个意思?!
由于司空大人行事一向暴躁,鬼主又不常在鬼界停留,贺大人生性温婉,这段事,传着传着就变成了“贺大人互送鬼主下界,司空大人因鬼主频繁下界十分不满,贺大人发现他心有怨言,苦口相劝,司空大人越听越气,本来心头记恨依旧,索性大打出手,司空大人败了下风,没脸回天界,直接跳忘川跑了。
好巧不巧,此事穿到天君耳中,天君震怒,怕干扰花神历劫,一怒之下暂时削掉其职务,却又不便插手人界中事,只好留司空安澈在凡间,只要不干扰花神历劫一切好说。
扶风大师这样说,自然也是不知道故事的最初版本。
“也好,”司空安澈心道,他本身及好脸面,贺靖川又常常对不关他的事守口如瓶——好吧,其实有关他的事他也守口如瓶。永远不会有第四个人知道!
他也曾自暴自弃的想过,他这一身臭毛病,以及动不动就甩脸色的小性子,绝对不会粘上花神边的。他只要远远看着,越远越好。
但……既然花神自己找上门来,他主动请求她赐个名字还是可以的吧?!
扶风大师看他脸色忽明忽暗,定是想起了某些深藏心底的伤疤。他老人家暗恋花神到现在也得有五百余年了,人家才肯赏他个脸色,扶风大师此时吃瓜的心得到了满足。
司空安澈斜眼,将扶风大师那一脸的幸灾乐祸尽收眼底。
扶风大师自觉失了擎天寺颜面,立马收起歪心。
“你也不要嘲笑我。”司空安澈冷冷道。
“若你不是花神座下弟子,我也懒得理你。你有尘缘未尽。不久以后,这枚花戒会应验。”
扶风大师不笑了,郑重点头。
旋即又笑了起来。
司空安澈心道,真是……真是无可救药,他哥哥到底看上他哪点了,非要喜欢这个没心没肺,笑起来嘴咧的比谁都大的家伙?
想起哥哥对他的描述,“凡尘千万事,都在一笑间”,他心生佩服。
他哥真是厉害,勘破了扶风的命格却又不自主的沦陷,最终捞了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还不是得我这个弟弟救你?”司空安澈恨恨的想。
这边,扶风大师朝司空安澈做了个改日再见的动作,便施施然,带着那两件动西走了。
司空安澈咧了咧嘴。
要不是为了我哥,还有那狗贺靖川的嘱托,我才!不!帮!你!呢!
又想到扶风说他不会被花神看上,他这次垂眼思考了一会儿。
要是放在以前,司空安澈万万不敢想自己有机会。
可是人间一遭,花神性格早已不似从前,他又生出来了些许期望。
情劫?情劫又如何?经这百余年人间之行,就算花神她对自己无意,他也无悔了。总比永远远远的站着强。
月曳山,擎天寺中,一老僧时而叹气,时而顿足。
这一天收获的信息实在太多——其实只有一枚花戒而已。
那花戒是他的尘缘。
得到准确答案的他在此事上心稍稍平静下来,却又被另一件事绊住了思绪。
说起这另一件事,麻烦可就大了。
在他还没修出肉身的时候就隐约听说,鬼界虽千年来鬼主的名号由在,却从未见过鬼主。
若传闻不假,只有贺靖川知道他是谁。
可此人藏匿的极好。虽说身为鬼界和事佬,但心比谁都清明。
这鬼界的忘川,交给这两人掌管可是太离谱了。一个两个的扔下鬼界不说,能不能找个好人监管忘川啊?
那是忘川!不是醉生梦死川!你身为鬼使喝什么喝,喝喝喝!
这边扶风大师在心中咆哮,一个没留意雪在他头上积的像帽子。
穆时笙在后面唤道,:“师傅,天冷,您进来坐。”
“诶嘿呦,你师傅我不冷,我愁啊!”他本不该是鬼,以鬼身出现只是因为此生劫还没有历满。因此,即使身为鬼身,身上也是不会有温度的。
不过大多数鬼没有体温,他也没多想。
但是……体温?
想起前几日,镇守月曳山的山鬼来报,说是池塘有异动。当时他没多想,以为在池塘底部修炼的鱼又有精尽了呢。
当时,他还鼓掌,给人家加了个油。
但是后来,奇怪的事情越来越多,穆时笙会时不时的说胡话,迅游的山鬼经常来报穆时笙对着什么发呆,一发呆一整天就过去了。
近来,又有许多山鬼猜测穆时笙就是消失已久的鬼主。
扶风大师却只以为是她修炼到了瓶颈期,只是温言相劝,劝她不必如此着急。
可是越临近冬日,她就越异常,以往只早晚习功练剑,变成了现在随时随地练。
扶风大师脸色一变。
他快步走向穆时笙,摸了一下她脑门。
——冰凉。
“难道说,我猜错了?”扶风大师惊疑不定。
穆时笙看着师傅一系列奇怪的举动,吓了一跳,忙问:“师傅,怎么了?”
扶风大师感到一阵头疼。既然自己的猜测出了问题,那倒是指明一条准确的路啊。这样猜来猜去的,等到鬼界哪天真的内乱了,可就麻烦大了!
又想到鬼界中人大都头脑简单,又对神秘莫测的鬼主“敬佩有加”,左右都一千年过去了,折腾能折腾哪去!不急于一时,慢慢找,总能找到的。
“穆时笙,我有一事问你。”
“师傅请讲。”
“你跟着我学了这么长时间,有何感想?”
“弟子感悟良多。”
“说来听听。”
“我以前总觉得自己孤身一人,就算我身处繁华之地,闻得到花香,听得到欢声笑语,可我总想,那与我何干?可是现在,虽没有扑鼻香气,也没有那般喧闹,我却甘之如饴,因为我有所牵绊,师傅,思思,还有这座月曳山,都是我的念想。师傅,这算尘缘吗?”
扶风大师盯着她的眼睛,她也同样认真的看回去。良久,扶风大师笑了笑。
“总不能把千钧重担压在这个虽存活百年,实际上只真正的活了几个月的姑娘身上。”他心道。“但,没找到鬼主之前,只能试着验证自己的猜想——拿穆时笙当鬼主培养。”
他这番想着,穆时笙却觉得师傅既然笑了,一定是赞许自己。因而也跟着笑了笑。
从那天开始,穆时笙的任务突然多起来了。刚开始她还能接受,架不住天多。
她只能小心翼翼的问扶风大师,为什么会给自己安排这么多任务。
扶风大师板着脸,心里却忙着道歉。若不是鬼界有难,我也不会如此急于求成。想多无益,想再多也不过是安慰安慰自己。
扶风大师只得将一张严肃的臭脸摆在穆时笙面前,面无表情道:“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不过是你天资聪颖,普通的修炼方式不适合你罢了!”
扶风大师心说我也不想骗你。都是出于无奈。
但看到穆时笙像满血复活了一样接着练,他还是不忍心,会有时稍稍剪些任务。
就这样,冬去夏来,距离她修出肉身还有不到一年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