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思柠咬唇,准备开溜。
没想到刚一转身,夏乔皙便在背后道:“小家伙,见了我就想跑?”
吴思柠逃离的身影僵住了。许久回过身来,看到以往自己靠着的樱花树现在被夏乔皙靠着。
她无由来的觉得自己的东西被别人偷走了,脚步不受控制的向前挪动了一下。
“呦,思思挺勤奋,体育课还在学习。”
“跟你没有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你天天倚着这颗樱花树,冲着那颗樱花树念叨,它都快被你念叨疯了。你不是差异为什么我能看到你吗,”夏乔皙指了指身边那棵树,道,“是它告诉我的。”
什么?!
难道学校的樱花树也有古怪?
“吴思柠,”夏乔皙不像以往那样面对她时那样嬉皮笑脸,道,“其实我与你一样。我年幼时失去兄长,那是最爱我的人。我家家大业大,没人照顾我,只有哥哥,每天陪伴着我,给我讲故事,让我不再孤独。”
夏乔皙笑笑,又道:“我看到了你,就看到了曾经的我自己。不过你看,现在我已经走出来了,我的哥哥,现在也许已经投胎完毕了吧。希望他能被父母疼爱,将来事业有成。”
夏乔皙回头,吴思柠看到她的眼中泛着泪水。
吴思柠觉得绝对是自己脑子犯抽,否则必然不会在这里听夏乔皙的长篇大论。
不过,夏乔皙已经讲述了自己的故事,她吴思柠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
她走到夏乔皙身边,道:“是啊,都过去了,我知道。我现在不计较你总是戏弄我这件事了。其实,也许你最开始戏弄我的那次,我就不计较了。”
“可是我没法笑出来。我将自己锁在黑暗的抽匣里,哪能见得了天光呢。所以,我自以为当时是讨厌你的,不过,既然我已经知道我对你的感觉不是讨厌,那么我们从今日起就是朋友了。”
吴思柠觉得这话可能是压在心底许久,不曾说出,一旦说出来,便觉得畅快无比。
她在灰头土脸遇到恰似骄阳的夏乔皙,既想触碰又不敢触碰。
直到骄阳低了头,说她不过也是尘埃中的一员,吴思柠才卸下防备。
“这颗树有什么古怪吗?”吴思柠沉思很久后问道。
“自然古怪。这棵树是一个头戴花环的少年的化形。司空安澈,不要躲着了,她已经知道你了。”
她话音刚落,吴思柠便感觉到身边有风,但此风没有攻击性。
再回头,花瓣早已落尽的樱花树,此时用花瓣制成了一件遮蔽身体的衣服,头戴花环,长发披肩,俨然一副少年郎的形象。
“他就是司空安澈?”
“正是在下。”
“想必,你会很好奇他的身份。其实我也不是像表面那样肆意张扬,脱离开人群,独自一人时就会生出些许伤感。刚开学的那几天,我在这里谁都不认识,未免会生出些许害怕。我在这后院里一遍一遍的走,直到有一天,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叫住了我。”
司空安澈笑了笑,说道,“接下来的事情,我用我的一片花瓣记录了一下。吴姑娘,请看。”
司空安澈略施法术,花瓣升到吴思柠面前,一副画面被打开。
“姑娘,你在找谁?”
夏乔皙吓到毛都要竖起来了。
她下意识的就要用“老大”的口气发问。没等她说出口,却等到了司空安澈的一句话。
“我姓司空,没有名,姑娘叫什么名字?”
夏乔皙忍不住笑了出来。
“谁给你取的名,你居然叫没有名?”
夏乔皙的眼前渐渐变出了一个美少年的样子。
“姑娘,我确实只有性,没有名。我不是这里的人,遇到了一点意外才沦落至此,不过遇到姑娘,实乃司空此生之幸。”
“没有名怎么能行呢?世界上有千千万万个司空,同名的却少之又少。你没想过给自己取个名字吗?”
“我是在等着姑娘。姑娘给我取一个名字吧。”
“好一个我在等你。你小子是吃过蜜吧,嘴这么甜。还是说撩拨过许多小姑娘?行了,不要弄出那一付委屈的样子。容我想想。”
“我愿你一生平安喜乐,澄澈的有如孩童。我叫你司空安澈吧。”
“谢谢姑娘!我以后就叫司空安澈啦!”
画面逐渐散去。
“没想到,你们两个人的见面是这个样子……”吴思柠笑道,脑海中浮现出自己与穆时笙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司空安澈看着弯着眼睛笑的少女,再看看抱着手臂静静看着她的夏乔皙,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了。
“吴姑娘。”
“诶,怎么了?”
“我这位夏姑娘就交给你了,你们要好好相处哦。还有,你这样只读心法是不行的,要加以自己的理解。我见你灵脉已开,如此,我给你渡入些灵力,祝你早日功法大成。”
说着,一股暖流涌入吴思柠的身体,带着隐隐樱花香。却没有穆时笙给她度灵力时那种不可描述的感觉。
穆时笙给她的感觉是似曾相识,而司空安澈给她的感觉是随手做的善举。
度完灵力,司空安澈就重新变回了一棵樱花树,在风中摇曳。
吴思柠冲着司空安澈鞠躬致谢。
“什么你的,我才不是你的夏姑娘!这个才是我的思思!”
吴思柠和夏乔皙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吴思柠主动拉起夏乔皙的手,庄重道:“今天开始,我们就是朋友了!”
夏乔皙笑了起来。
都是缘分。不管是抢来的,还是打打闹闹中获得的,相见,便是缘。
穆时笙正在边擦桌子,边想扶风大师教过的法术。
扶风大师教她一种新的符篆,叫做传音符。
传音经施法过后会随风将话带到心中所想的那个人身边。
不过此符需要一定的灵力才能驱动。扶风大师见穆时笙天赋异禀,就将符篆提前教给了她。
想着想着,她不由得在桌上话了一张传音符。
不久却听到桌子传来了声音,把穆时笙吓了一跳,连连退了好几步。
“小姑娘,不要害怕。”
穆时笙定了定神,重新回到木桌旁边。
“我陪伴你师傅多少年,我也记不清了。你师父啊,年少时,我是他的教书先生,他就用这张桌子写字。后来啊,你师傅家中出了事,我和你师傅走散了。我四处打听你师傅的下落,终于,在这座庙里找到了他。此时,他已经看破红尘,决定出家。”
“见到我时,也不记得我是谁,只是冲着我笑。再后来,你师傅他寿命将尽,庙里却来了一群绑匪。我拼命保护你师傅,裆下了致命的一击,却因此伤及魂魄,不再能变成鬼。此木桌有灵,我便将我的魂魄融在其中,代价是我不再能说话。”
“我陪着他一年又一年,如今,我也将魂飞魄散了。我知道,世间很多事都让人深感身不由己。如今,我也只能向你诉说,我对你师傅的喜欢。喜欢一个人,太不容易了。他永远都不会知道,有一个人,诚心诚意的爱着他,那个人对他的喜爱,已经超越了师生之情。”
“多谢你的传音符,让我积压了这么多年的情感得以诉说。我要走了,替我照顾好你师父。”
木桌已经没有了声音,穆时笙还呆愣在原地。
“等等,您叫什么名字?”
没有声音。
穆时笙跪下,冲着桌子拜了三拜。
屋中的扶风大师擦了把眼泪。他早就知道那木桌不是普通的木桌,但那有怎样?他若用传音符问,那木桌中的灵魂未必会回答。他承认,教穆时笙传音符有他的私心,他知道木桌中的灵魂近些时日将散,便以教穆时笙花传音符来了却那木桌中灵魂的尘缘。未曾想到,那让他流连忘返的尘缘竟是自己。
想当年,家破人亡,自诩已然看破红尘,如今却仍因尘缘而心生眷恋。
不记得的事情不会因着三言两语而轻易被想起,但那人说的话句句真情,他不禁苦笑。
穆时笙往向那间木屋。
扶风大师从屋中走出,脸上挂着泪痕。
穆时笙想他也许已经知道了木桌的事,就没有多嘴。
“我要派你去做一件事。”
“师傅请讲。”
“你陪我在这寺庙中,日日学习。可是光学这些死知识是不够的,你要体味人间真情。”
“师傅,何为人间真情?”
“多说无益,明日,我传音叫吴思柠前来,你二人在这山上到处转转,有什么收获,回来告诉我。”
“是,师傅。”
穆时笙心道,果然是大师,虽然知道了木桌的事却也如此淡定,从容的给她分派任务。
穆时笙抬起头来,仰望这一片天空。
师傅又去迎接来祈求香火的人了。这里孤孤单单又只剩下她自己了。
想到自己呆了近百年的地方,想到那个认识没有几天就分别的吴思柠,她的心头生出些许牵挂。
这种感觉,酸酸甜甜,像极了今天早上吃到的果子。穆时笙心道。
洒扫完毕,穆时笙回到自己的屋中练习心法。
屋中陈设简单,唯有书架一个,书桌一张,竹席一片。
虽然鬼不用吃东西,扶风大师却总是让她吃一些凡人吃的东西。说是会增加她对红尘的感悟。
想到了扶风大师说过吴思柠明日会来,穆时笙不由得生出了些许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