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记得我了?”
“我看你眼熟,但我真的不知道在哪见过你。”
吴思柠此时正坐在凳子上,靠着椅背,摇晃着手中的酒壶。酒很烈,也很香醇,她不由得想起她娘。
“你是我娘吗?”
“……”我什么时候捡回来这么大一个姑娘?穆时笙心说。
看吴思柠醉的实在不知南北了,就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吴思柠以为是她娘,也就无甚在意,乖巧的窝在穆时笙的臂弯里。
一沾床,困意就席上了吴思柠的大脑。她勾住穆时笙的小手指,道:“娘,别走嘛,陪陪我。”
穆时笙捋了捋吴思柠额前的碎发,道:“我要走的。我说过,我第一次上阵杀敌时会来找你的。没想到,今日竟是你的生辰。我也没准备什么礼物,额……不如,我为你吹一段笙吧。”
说着,她踏着月色出了屋子,走了几步,回头从窗外望着窗内的人。那人浑然不觉,仍抱着酒壶睡的很香。穆时笙微微笑了笑,一个起步飞了起来,在空中吹起了笙。
彩蝶花翅乱颤,天边的星星害羞的从云朵后面探出头来,嫩草在微风中摇曳。
端的是,婉转悠扬,令人陶醉。
吴思柠此时听得此乐,便晃晃荡荡的也出了屋子。抬头望去,满目星河,星月相伴,一人立于云端,衣袍翻飞。
一曲终了,那人下了云端,施施然落在吴思柠面前。
吴思柠此时酒已经醒的差不多了,正费力的看着穆时笙,意识到那里不对。
她娘好像不会哪样乐器。
而且,她娘也不会用这种……热烈而真诚的眼神看着她。
那人叹气,道:“奶团,我要走了。第一次上阵杀敌,你看,我没有食言,我来见你了。你一定要好好保护好自己啊!不要担心我。后会有期。”
说完,她转身要走,却听得身后吴思柠打了一个喷嚏。
她犹豫了一下,却还是转过身来,将吴思柠抱到床上。吴思柠在她的怀里哼哼唧唧,像是在重复刚刚听到的音调。
“夜里风大,不要像之前那样,穿的那么单薄就出门了。”
次日,吴思柠发现,她的窗居然关上了。难道是她娘关上的?但是那个人会吹乐器啊。她还被那个人两次捞上床,她娘不可能那样温柔。
温柔且漂亮的人。梅。但她不会乐器。
吴思柠头秃了。敢情她这辈子都不会知道昨晚是谁了?这个家伙,昨天穆时笙说的话,她一个字都没有记在脑子里。
但她还有一招。吴家害怕酒喝多了会耽误正事,但旁人要喝,你就定要作陪。
咋办呢?为了酒后想起自己和对方吐的真言,修为达到一定高度的人,可以在另一个人的护法下,进入自己的原神查看。不过,护法之人也会见证两人醉酒,高谈阔论的场景。
吴思柠想了想,没有合适的人选。施法者与护法者要绝对相信彼此才行。
她不是不相信她的家人,只是……她能在潜意识里感觉到,她那人可能是穆时笙,或是夏乔皙。
不然,谁会长得那么好看?
但她也找不到这两位。
自从上次分开,她与穆时笙和夏乔皙已经三年没有见面了。她不知道她们在哪,也不知道她们现在怎么样,想想看,还有些落寞。
她想去与夏乔皙相遇的那片竹林里碰碰运气。
用过早饭,她同吴大师请了假。
一通撒娇耍赖,她娘终于同意了。走在林间的小路上,她不禁沉思。她年年都会有那么几天来到这里,躺在树上,等人,摘果子吃。人没等到,倒是在树上吃饱喝足后睡了一觉又一觉。
她也是带着不可能遇见夏乔皙的想法去树林的。
仔细想想昨晚那人,眉眼清秀,略带锋利,月光镀在脸上才显出些许柔和。还想起那一曲笙歌。
笙……不会是穆时笙吧!
吴思柠的脚步突的顿住了。她好像想起了些什么。她赶忙盘腿坐下,引出自己的魂魄查看。
……
魂魄里藏着一滩湖水。这就是人的回忆湖吗?她心说。
在湖中,她看到了蹦跳着找回忆的鱼儿,看到了和水波一起摇荡的月曳山。
无暇它想,吴思柠合眼,竭力思考当时的场景。等到场景模拟的差不多了,她睁开眼睛,看到湖水里呈现了这样一幅画面。
湖面,是那张冷清自持的脸。吴思柠隐隐约约能听到她说,第一次上杀场,什么特此告别。
一记略带红色的粉色灵流突然从她看着的湖面窜出,一股大力将她的魂魄从那里抽离,回到本体。
未等睁眼,她听得头上一句冷哼。
“粉团,你在做什么?”
吴思柠吓的一哆嗦,抬起头来,视线落在了一位美人的脸上。是夏乔皙!三年未见,还是老模样。
眼看着吴思柠的花痴又犯了,夏乔皙一脸嫌弃道:“怎么这么不矜持?”
“没办法,姐姐太漂亮。”
“姐姐叫什么,还记得吗?”
“夏乔皙,樱桃,姐姐想听哪个?”
“嘴倒是蛮甜的。我问你,刚刚你在做什么?你知不知道那很危险?”
吴思柠叹气,道:“知道知道,这不是没有办法吗。我是真的很想知道昨晚那人是谁,才出此下策的。”
夏乔皙气笑了,道:“那就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奶团,你倒是疯的厉害!”
“不疯嘛。只是想知道。”
”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就是一根筋,决定的事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夏乔皙心里明白。搁谁谁都会因解不开的心结而烦闷,但从来没有见过哪个人因为也许没有必要的事情赌上自己的性命。吴思柠主打的思路就是,有心结,就算死,我也要给它解开。真不知道她是真傻还是假傻。
“你真的很想知道昨天那人是谁?”
吴思柠眼神寂寞一瞬,道:“是啊。我隐约记得,她说了什么‘约定’,其它的就记不得了。”
“是穆时笙。”
吴思柠点点头,道:“姐姐怎么知道?”
“没办法,你姐姐我视力好,看到了呗。”
原来,就在昨天,天界也举办了一场宴席。宴席是为千里传音神君和千里独行神君准备的。两人风尘仆仆从人界归来,带回来一个宝贝:水镜。
这面水镜呢,能将水吸在镜面上,像加厚的结界。更为奇妙的是,镜中是许许多多修仙者的非常纯净的灵力,以及美好的回忆。法力与记忆纠缠,使此镜纯净无比。不过,还没有研究明白,此镜是何用途。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就算是特能喝的千里独行神君,也微微有些醉了。
夏乔皙找来了座下书童。
“扶风,去如此如此准备……”
扶风领命下去。
夏乔皙坐在自己坐上,小口抿着酒,心中盘算。那面水镜还没有送到天君那里,更何况此时天界所有人都在为两位神君得到水镜而高兴,根本没有人注意那边。
虽说如此,还是要注意分寸,毕竟以后是天君的用物。她遣扶风去查看那边的情况,还交代了一番遇到了什么样的人,该说什么样的话,或是随机应变。
不一会儿,扶风回来了,冲夏乔皙咧嘴一笑。夏乔皙心中高兴,知道这事儿是办妥了。
再过了一会儿,她起身同天君告别,说自己喝的太多了,要回去休息。
“往日你不都是喝的烂醉,让你爹爹找人抬你回去吗?怎么,今天没有兴致?”
夏乔皙尴尬的笑了笑,心说自然是因为今天有更吸引我注意力的东西,可她不能这么说。只见她踉跄向前,扑通一声跪坐在地上,道:“今日不知怎的,竟是头晕目眩,连天君的脸上都布满了星星呢。”
“行了,别装可怜了,多大人了?真该让你爹爹好好教育教育你。”
天君转头,看到夏乔皙她爹,她爹正被千里神行神君搂着劝酒呢。他铁青着脸,转回头来,对夏乔皙道:“爷俩一样。”
夏乔皙再度尴尬的打了个哈哈。
天君也没继续刁难她,放她一马,让她提前离席了。
这边,千里神行神君余光瞟见夏乔皙悄声离开,在她爹耳边说道:“花神怎么提前离席了?”
“喝多了吧。”准是打那水镜的主意去了!她那姑娘什么脾气,他当爹的还不知道?知道也不能说。只能心中默默祈祷这孩子别干什么蠢事。
只见夏乔皙蹑手蹑脚的到达了“战场”。
果然一路上没有人拦着,她不禁夸赞扶风的办事效率。好小子,果然聪敏!
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隐匿了身形。此时,水镜中有一个大大的漩涡。
因着暂时没有人研究它的用途,她用法力试探了一下。灵力实在是太澄澈了,就连夏乔皙这样的真神都觉得不可思议。
原来,世间最澄澈的,竟是人与人之间最美好的感情。
夏乔皙这番突然顿悟,倒是激起了水镜的一丝反应。水镜中突的出现一处场景,夏乔皙努力回想,发觉竟是三年前偶然到达的月曳山。
此时的月曳山与当年大为不同,还很喜庆。
夏乔皙拄着脸看了半天,发觉竟是在庆生。刚喝过酒的夏乔皙一下子豪气的劲就上来了,拍桌子起身,心道我非要下届看看不可,此时,漩涡越来越大,直到将她吸入。
潜伏在曾住过的森林里,她突然听得一丝乐声。
此乐声为了防止惊动别人,刻意降低了音量。
她不再藏匿于森林,微立于树梢上,观察那人面庞。
呦,是你啊,好巧。夏乔皙不禁低声笑笑。三年不见,她愈发动人了呢。
水镜在后文会成为一个很有用的法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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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水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