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三竿,吴思柠才懒懒睁眼。
朝阳从窗缝倾泻而下,她微微眯眼。
昨夜听到院中喧闹,但她实在是太困了,不愿意睁眼看看。突然想起来,她一骨碌爬起来,就穿衣服往外冲。院中空荡荡的,她娘正帮着家丁干活。
吴家不分主仆,只分特定职务。
其他人,有空就可以帮忙干干,没空就干好本职工作。
吴思柠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垂头叹气。果然,走了吗?还没来得及告别呢。
“粉团儿,醒了就别在那站着了!帮忙干活!”
“娘,我知道了。”
吴思柠抬头仰望,意识到头上的天空她曾遨游过。她弯唇一笑,道:“有缘再会。”
干完所有活,吴大师一家坐在餐桌边吃饭,吴思柠看着两个沉默的人。他们的表情很严肃,她只好压下心头疑惑,低头干饭。
接连一个星期,他们像是将这件事抛诸脑后了一般,全吴家,上上下下百余人,对此事只字不提。
就连吴思柠跑到树上掏了两个鸟蛋,拿着找她娘炫耀的时候,她娘也只是敷衍的摸了摸她的头发。
她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也不敢问。
一日,太阳烤的吴思柠头顶发烫,她只好躲进树林里。
走着走着,一个没留神,被脚下粗壮的树根绊了一下。这树根居然长到外面去了,吴思柠这般想。
以以往吴思柠的反应敏捷的劲,是决计不会摔在地上的。但心中藏着事,脚下也不留意,就摔在了地上。
本打算接着站起来,却发现身下异常松软。
树叶堆起来的床居然这般松软!她决定在此多趴一会儿。
她晃荡着两条腿,昏昏欲睡,却突然想起她娘说过,树林里可能有蛇。她急急忙忙想要爬起,脚却被卡住了。是捕兽夹!她挣扎了好长时间,都没有从那捕兽夹中逃离。
吴思柠鼓捣的累了,接着趴在地上。想起爹娘这几日对自己爱答不理的,又想起自己居然被捕兽夹夹住还毫无反击之力,她不禁哭了起来。
她先是小声哭泣,发觉根本不会有人理她后,哭的声音更大了。
突然听到一声咳嗽,她悚然一惊。
“小哭包,别哭了,你脚上的捕兽夹已经被我打开了,快起来吧。”
吴思柠泪眼汪汪的抬头,那人噗嗤一笑,道:“真可爱。”
吴思柠慢吞吞的从地上爬起,身上全是树叶。那人也不嫌脏,伸手将她身上的落叶打落。
“姐姐,我怎么没见过你?”
那人听着吴思柠的小奶音,不禁感叹:“长得好看,声音还好听。姐姐等会儿再告诉你我是谁。你想不想体验一把飞起来的感觉?”
吴思柠想说前几天刚刚体验过,但她怎么能拒绝飞到天上呢?
当即伸出小手,等着那人带她飞。
那人笑着捏了捏她仍悬着泪的脸蛋,旋即握住她的手,飞身上树,找了一处较为粗壮的树枝坐下。
“好奇我是谁?”
”嗯嗯嗯。”
“说出来你不要害怕呦。我乃花神,此番偷偷下届,发觉只有此处的空气最为新鲜,便小住了下来。”
吴思柠没有害怕,还兴奋道:“居然是花神姐姐!我居然见到神了!花神姐姐不必害怕,我不会告诉别人的,我一定守口如瓶!”
“好,我相信你。但你怎么管谁都叫姐姐啊?”
“你们也确实都是我的姐姐啊。”吴思柠委屈道:“姐姐怎么还偷窥呢?”
“哈哈,偷窥,小家伙,有意思,我用得着偷窥吗?”
“那倒也是。”吴思柠不好意思的饶了饶头。她这两天见过的美人太多了,面前的花神长得异常艳丽,眼似弯月,鼻似玉柱,嘴似染了樱花汁。
吴思柠看的口水都流了出来了。
花神第一次见有人能边脸上挂着泪,边哈喇子流的老长的人。当即忍不住爽朗的笑了起来,吴思柠看着,也不好意思的嘿嘿笑。
“粉团,喜欢姐姐吗?”
吴思柠疯狂点头。
“那你喜欢穆时笙吗?”
吴思柠还是疯狂点头。
花神叹道:“诶。人为色/迷,为财死,这句话总归不错的。”
“姐姐,为色/迷是常事,可是喜欢不喜欢就是另一回事了。比如说,有坏人进我们家偷东西,无论面具之下是怎样一副动人的容颜,我只会觉得厌恶,那样的人,不配我的半点喜欢。而且,我也不会为财死,娘说过,‘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我不会为了钱财放弃自己的生命的。”
花神对眼前的女孩儿刮目相看,道:“那你会愿意为了谁放弃性命呢?”
“为了谁……为了亲人,为了朋友,为了侠肝义胆。”
“小小年纪,说出来的话倒是大气且霸气。这霸气的劲,适合做一山之主。”
“嘿嘿,那吴思柠就谢谢姐姐夸奖了。”
“粉团,姐姐带你飞这么高,你高不高兴啊?”
……为什么都说她霸气了,却还是逃不过这个名字呢?为什么在所有人眼中,她好像只适合粉团?吴思柠表示不解,却还是任由她叫了。
“高兴啊。姐姐会经常待在这里吗?”
“不会哦。姐姐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姐姐是神,有神的责任。而你,是吴家的人,也该有吴家人的责任。我知道,你刚刚哭是因为你的家人不理你了,可是他们也有他们的责任,你也不要怪罪他们。”
“姐姐,我知道了。”
花神看着身边坐着的小姑娘。她此时正在垂头沉思责任的含义。对一个才这么大的女孩儿来说,能真正理解“责任一词实属不易。花神心说,我得换个话题,调走她的注意力。
“你刚刚说喜欢,你知道喜欢是什么吗?”
“喜欢是什么?凡是对我好的,我都喜欢。”
“我指的是,男女上的喜欢。”
“男女上的喜欢……哦,这样啊,那我喜欢我爹。”
“……我也很爱我爹,但我不是这个意思。就,就比如,你喜欢贺靖川吗?”
“喜欢啊。”
“是我理解的那个喜欢吗?你喜欢他什么?”
“我喜欢他能带我遨游天空,陪我玩泥巴,陪我在山上肆无忌惮的奔跑。”
“那你喜欢穆时笙什么?”
“好像也差不多?只是她不能带我飞。”
……果然。吴思柠怎会懂的那么多呢?她花神也是活了很多年了,却被爹爹告知,她情劫未到,还不懂什么是真正的喜欢。这次在凡间,她也看了很多哪些方面的话本子,却只是感叹其中人物的专一,激不起她对情爱之事的任何想法。
她想试试吴思柠看完这些书后会不会有想法,不过邪念刚起,就被她嗯了回去。
她才多大一个孩子啊。不能把她带坏。
“罢了罢了,既然不懂,就不要深究了。早晚有一天,你会懂的。”
“花神姐姐有名字吗?”
“在天界,我不需要名字,因为眼下掌管花界的只有我一人。不过,现在想想,我也的确该起个名字。起什么好呢?娘说我生于盛夏。形容世间女子美好的字眼随意选两个的话……粉团,听好了,从今天起,你就叫我夏乔皙吧。你是见证我取名字,且第一个听到我名字的人。你是我在人界最好的朋友。”
“这个名字太生硬了。不是说姐姐取得不好,只是我觉得姐姐应该起个小名,因为小名可以增加亲密的感觉。”
“我虽为花神,但唯爱樱花。那我就叫……樱桃,怎么样?”
“好啊!”
“时候不早了,快回家吃中午饭吧。”
“嗯。”
夏乔皙带着吴思柠从树上越下,吴思柠挥手,同夏乔皙告别。夏乔皙目送她走远,却见她回头,问:“樱桃,我们会不会再见了?”
“会的。”
吴思柠弯唇一笑,走了。那个人也问过自己这句话。吴思柠发现自己莫名其妙的想起了穆时笙,不由得抿了抿嘴。等到有机会下山了,我就去找她。她心说。
从这一天开始,吴思柠仿佛成熟了许多。
她会在家人休息的时候偷偷练习引气入体,又自学了心法和符篆。因为识字不多,她只能在吴家传授这些的先生讲课的时候,在一旁竖起耳朵,认认真真的听,仔仔细细的记。
好在她足够聪明,也能将那些心法啊,文字啊,记得**不离十。
日子照常度过,吴家的人待吴思柠的态度也有所好转。毕竟无事发生,吴大师除了管家事,还要闭关修炼,而且来月曳山祈香火的人络绎不绝。吴大师虽暂且停掉了接外来活儿,但架不住名声好,还有人不死心来找她帮忙。吴大师一一回绝。
一转眼,吴思柠已然十六岁。这日正是她的生辰,所有吴家的人都在庆祝这个生命到来,且陪伴他们十五整年。
烟花在他们头上炸开,小孩子们在追逐打闹,大人们在饮酒作乐。
欢乐声逐渐散去,吴思柠却被一罐喝了半壶的酒吸引了注意力。
她抿抿唇,眼瞧着四下无人,便悄悄的抱着酒壶进了自己的屋子。等到人都散尽了,爹娘也都歇下了,她悄悄的往嘴里灌了一口。
这一口下去,天晕地转之间,她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呦呵,还挺漂亮!
她边砸着唇,体味嘴里的酒香,边看那朦胧的美人。美人很眼熟,不知在哪里见过。吴思柠的窗户没关,月光照在那人脸上,那人略带锋利的脸庞度上了一层柔和金边儿。
是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