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丞曦一直看了很久,直到安予昇在睡梦中皱了一下眉,他才猛地移开目光。
只是一个极其轻微的动作,廖丞曦摸了摸鼻子,莫名有种心虚感。
好在少年这个动作是无意识的,吓唬完廖丞曦又翻身睡到另一侧去了。
窗外的景色变了样,开始出现簇拥在一起的居民楼,暗示着他们即将到站。
方才吵闹的大巴车不知从何时起变得安静,似乎自廖丞曦从安予昇的睡颜中抬头就这样了。
张远梁扒在窗边,突然看到不远处一个围着高墙的基地,周围插着国旗。
“诶!是不是那个?”他猛拍身边另一个男生。
“好像是!”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想,大巴车左拐开始往基地靠近。
大巴车里又变得吵闹起来,廖丞曦感觉到旁边的人动了动。
“我们到了?”
安予昇刚睡醒时声音微哑,他揉着眼睛问道。
廖丞曦沉默两秒才说:“快了。”
“——对二!哈哈哈哈哈王鹏你就认输吧……”
安予昇一回头看见张远梁呲着大牙:“卧槽你们还在打牌呢?”
坐张远梁旁边的那个男生抓抓头发,半晌终于认命地把手中的牌一放:“行了行了,我认输。”
“我也认输。这把牌不好,下把肯定赢你。”
张远梁得意朝他一笑,边收牌边回答安予昇“坐车无聊嘛。你睡醒啦?”
安予昇“唔”了一声。
大巴车缓缓停下,停在基地门前。少顷传来教官那中气十足的喊声:“所有人解开安全带排队站好!有序下车!”
廖丞曦坐在离过道近的那一排。他“咔嚓”一下解开安全带站起身,又伸长手臂把安予昇的书包够下来给他。
“谢谢。”
过道上挤满了背书包的学生,几个女生欢笑说话,张远梁正死命把扑克牌往牌盒里塞,慌乱中弄掉几张牌……
安予昇确认一眼廖丞曦正弯腰帮张远梁捡牌,迅速抬手去够头顶的货架。
廖丞曦能在不踮脚的情况下轻松帮他拿到被塞得很里面的书包,而他不行。
“……”
安予昇不知什么心情在原地愣神几秒,倏然被人拍了拍肩,随即廖丞曦那总是温柔干净的声线传来:“想什么呢?走啦。”
“哦、哦。”安予昇猛地回过神,跟上了前面空出一大截的队伍。
从大巴车的台阶走到地面,简直是完成了异次元的穿梭,就像在凉爽舒适的空调房一下到了正午的沙漠。
太阳无情炙烤大地,刺眼的阳光一下子包裹安予昇的全身,仿佛要在他的脸上烙下铁印,晒得他眯了眯眼。
有几个人受不了撑起了伞,几十个行李箱被推了出来堆在周围,安予昇精准找到自己那个上面挂着羽毛球小挂坠的行李箱拉出了人群。
排队站好之后,一群身穿黑白相间校服、拖着行李箱的学生浩浩荡荡地进了基地大门。
安予昇好奇地四处张望,不远处有学生在练习列方阵,如此烈日下一动不动站得笔直,一个个脸上都十分痛苦。
还有一个班的学生男女各列成一排,穿着黑色短袖体恤和迷彩长裤,正在走正步。
“哇……”张远梁目瞪口呆,顺手搭在安予昇肩上,“怎么办,我的心脏扑通扑通跳,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恭喜你,预感对了。”车上跟张远梁一起打牌的男生说道,“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我们将经历太阳底下站军姿、吼着嗓子唱军歌、叠豆腐块等等等等,惊不惊喜?开不开心?”
张远梁立马就蔫了,“我操,早知道装病请假了,我们班是不是有一个骨折请假没来的?好羡慕啊!”
安予昇拍了拍张远梁的后背,刚想开口安慰,就被一声尖锐的哨声打断。教官迈着大步走到队伍前,黝黑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扫过众人时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都给我精神点!磨磨蹭蹭像什么样子!”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
队伍缓缓挪动去领迷彩服,安予昇跟在廖丞曦身后,能清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清香,混着夏日阳光的味道,莫名让人安心。
物资发放处是一间宽敞的库房,货架上整齐叠放着清一色的迷彩服,墨绿色的布料在灯光下泛着沉闷的光泽。
“按顺序来!每人一套作训服、一件短袖、一条腰带、一双胶鞋以及床上三件套!”教官声音洪亮,身后站着负责后勤工作的阿姨,她们抓起迷彩服塞进面前学生手里,又用另一只手去拽他们的胳膊示意他们快走。动作迅速、不容拒绝,就像整齐划一的工厂流水线。
安予昇几乎是刚拿到衣服和鞋子就被拽走,下一秒手中就多了被套、枕套和床单。
他从乌泱泱的人群中退出来,转头就看见廖丞曦手中一堆东西,旁边是两个行李箱,正站在那等他。
安予昇忍不住勾起嘴角,这场面简直就像在机场傻傻等待的良家妇女,手中是为丈夫远行准备的衣服。
有点好笑。
等等,照这样想我就是那个丈夫……
想啥呢?!安予昇你真是被互联网给害了。
于是不远处的廖丞曦就看见他一副被吓到的样子,过了两秒开始猛捶自己的脑袋。
他看着好笑,出声打断道:“干什么呢,过来把你的行李箱拿走。”
安予昇快步走到廖丞曦身边,接过自己的行李箱拉杆,低声道:“没什么……刚才走神了。”
廖丞曦挑眉,这一眼看得安予昇耳尖泛红。
幸好这时有一位天使过来打破了这微妙的氛围。
天使名叫张远梁,他拖着行李箱飞奔过来,“妈呀,人真的太多了。我他妈都是被挤出来的。教官让我们排队,一会儿到宿舍把衣服换好再下来,你俩杵这干啥呢。”
安予昇温柔至极地看了他一眼:“当然是等你了,我的梁。”
张远梁被他这嗲味十足的语气吓得连连后退:“我不管你是谁现在立刻马上从我兄弟身上下来,你别吓我啊安予昇我踏马是直男——”
“你傻逼吧??”
廖丞曦忍不住笑起来,安予昇简直震惊了,他优雅地翻了个白眼,毅然决然地选择丢下他俩投奔正在排队的大部队。
张远梁还想磨蹭两下,奈何教官已经开始点名了,只好和廖丞曦拖着行李箱跟上去。
“所有男生跟我来,女生跟李教官走!宿舍按班级分配,男生八人一间,女生六人一间!”
廖丞曦拉着自己的行李箱,转头问安予昇:“一起?”
安予昇点头如捣蒜,生怕慢了一步就被分到和别人一间。两人跟着队伍来到男生宿舍楼下,刚上楼就被走廊里的热浪裹挟——宿舍没有空调,只有头顶旋转的吊扇,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
八张上下铺挨着墙,中间放了个木桌,站在空荡白净的地板中央,显得格外孤单。
“卧槽,这是人待的地方吗?”张远梁跟在后面哀嚎,“早知道我宁愿在教室里上课!上一天数学课我都愿意啊!”
廖丞曦没理会他的抱怨,径直走到靠阳台的一间空宿舍,推开房门:“就这间吧,通风好点。”
话音刚落,安予昇已经推着行李箱进门了。
“哇塞,”张远梁目瞪口呆,“廖丞曦开团你秒跟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认识好多年了呢。”
安予昇忙着整理东西没空理他,随口答道:“怎么,你吃醋了?”
宿舍沉默两秒,随后传来张远梁的怒吼:“我!是!直!男!!!”
“你这么应激干什么!又没说好朋友之间不能用吃醋这个词。”
“什么什么?谁是直男?”一个生面孔从旁冒出来,左手提着背包,右手是刚发下来的衣服和床上三件套。
他和张远梁同一个发型,脸比张远梁长些,还长了雀斑。
“袁刚,你这话问的就不对,难道你不是直男?”张远梁伸出食指在空气中掂啊掂,还摆出一副狐疑的样子。
袁刚一巴掌呼他脸上:“滚你妈,别造谣好吧。”
廖丞曦看着,突然感觉袖子被扯了一下。
“这谁啊?”安予昇悄声问。
“六班袁刚,应该和张远梁是球友。我放学回家经常见他和张远梁在操场踢足球。”他想起什么,笑着问:“袁刚也属于交际花级别,在学校还挺出名的,你不知道他?”
安予昇茫然摇头。
看廖丞曦的表情似乎有些意外,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张远梁打断:“你早说你也是这个寝室的嘛!快进来,这样又多一个人帮我们打扫卫生了。”
袁刚:“…………”
教官没给他们留多少时间,三个人简单把寝室打扫了一遍。
安予昇想开窗通风,先是生锈的门框怎么推都推不开,费了好大力气终于打开之后又被掉下来的灰尘呛得睁不开眼。
“咳、咳……我艹,这窗多久没开了,这么大灰。”
张远梁闻声凑过来,一边说着“可能是前面来的几届都不开这个窗吧”,一边注意力又被吸引到别处去了:“哎,从这里能看到楼底下有人军训。”
军训基地都是按照我自己实际经验改写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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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