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我叔叔亲手卖进来的。”
余争说着,表情依旧挂着一丝玩世不恭,就是摇晃的尾巴停了下来。
“嗯?”戴瞳愣了下:“我该追问吗?”
“你想问就直接问,反正你的都讲了,我没那么矫情。”余争笑了,继续说:“我爸曾经是黑狼群里的狼王,我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日子,但是至少有吃不完的肉,所以我捕猎什么的都很差劲。”
从小到大遇到什么风雨都躲在父亲身后。
“直到后来,我爸病倒了,我总觉得他病的不对劲,但我找不到治疗他的方法。”余争就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一样,很平静:“人类不肯接纳兽人,更别说救了。”
“所以,理所当然的,他死了。”
这个意外本身就没有意外。
“抱歉。”戴瞳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的表情,随后垂眸。
“你道歉干嘛?是我非要提,反正过的不自在,就当情绪垃圾桶了。”余争伸了个懒腰,嘴角挂着笑:“后来我叔叔成了新的狼王,他很强壮,却一直忌惮我。所以这件事没几天,我就被他亲手送到这儿,挺可笑吧?”
太阳光被阴影遮挡,余争的话刚落音,就被戴瞳的怀抱包裹着。她下巴轻轻蹭了蹭余争的额头。
“你哭吧。”戴瞳说。
被抱了好一会儿的余争从一开始的待机状态到后面脸色通红,变化飞速。
“我不哭啊!”
“啊,我看你刚刚的表情还以为你要哭。”戴瞳松开了胳膊,也有些尴尬的笑了笑。
这种时候是收买人心的好机会,只要余争记得她的好,记得……就能为她所用。戴瞳看着她,良心有些不安稳。
“总之这几天你小心点,青牛背后的人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
没几天,下雪了。冬季的第一场雪下的暴烈,仿佛不死不休。死不死不知道,但是那些衣物单薄的人们真的要死了。
余争吃饭时总会刻意和戴瞳保持距离,麻烦如影随形。今天来个虎哥,明天来个蛇弟,搞得余争心烦意乱,时不时保持着警惕。
还好有管理者在,虽然往那半躺着看小说,却至少让这些躲在暗处的敌人们有所忌惮。
为了防止她们冻死,斗兽场给每个房间都发了些炭火石,只要两颗石头轻轻一砸就能生出火花来。
余争草率的把丝瓜汤扒进嘴里,皱着眉头咽下去,随后起身往外走去。
斗兽场后场有块地,杂草丛生,路过都有可能被缠住脚。这会儿雪落在上面却被铺的老高。
戴瞳就站在雪地中间,背对着余争,看着眼前挂着铁丝的高墙。
冷风刮过,她单薄的身子也跟着打了个激灵。
“你想跑吗?”余争忽然开口,脚步顺着戴瞳踩在雪地上的脚印一步一步印着往前走。
白茫茫的雪地上,两个人,却只有一串脚印。
戴瞳听到声音才回过头,脸边已经被冻的发红,有些生疮。她微微张嘴,呼出一口白气,袅袅升空。
也许是氛围的打底,余争忽然生出了一种想要轻轻撕咬她的想法。
只是一瞬间,余争脸色微红,和她肩并肩站着,扭回头直愣愣的盯着那个墙壁看。
“嗯。”戴瞳也没有弯弯绕绕,很干脆的就认了。
“要不然我们跑出去吧?”
听到这话,戴瞳先是一愣,眉眼弯弯:“哦?怎么跑。”
余争没回答,只是伸手指着被铁丝网布满的高墙。
戴瞳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
“这边儿连监控都没人放,知道为什么吗?”戴瞳说着甚至都没想等余争的回答:“因为这个铁丝网扎到肉里很疼的,更别说就这么一点点爬上去了,真的这么爬出去估计命也差不多没了。”
“啊……”余争皱眉,抖落脑袋上的手,有些烦躁:“别乱摸。”
嘎吱,嘎吱。
脚下踩着雪的声音传来,清脆极了。这片雪地忽然被踩的乱糟糟。两人听到动静,齐刷刷扭过头。
虎哥一脸凶神恶煞,双手环胸往那一站,从鼻孔里呼出气:“狼崽子,该让我收利息了。青牛原本都打算将来被买出去之后把他老婆娶回家,结果着了你的道啊。让我兄弟死不瞑目,给个交代吧。”
戴瞳心里咯噔一声,下意识后退一步。
余争已经放低了身躯,勾着背,做出了攻击姿态。
“戴瞳,你最好别乱站队。”虎哥语气里带着一丝威胁。
双耳竖的笔直,余争刚想说着安慰的话,只听到身后脚步声窸窸窣窣,踩着雪堆离她越来越远。
下意识的回头,戴瞳已经离她好几米远了。
身后便是围墙,表情依旧是那么的波澜不惊,仿佛余争的死活和她没有关系。余争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轻吐一口气,勾起了唇角。
虎哥废话不多,脚底一个助跑,便如同炮弹般冲向余争。这些动作和青牛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
余争瞳孔猛缩,下意识抬臂格挡。一股刺痛感仿佛要将她的胳膊划破到露出骨骼。
不知道何时,虎哥的胳膊已经显露出兽形,肌肉上的青筋没被皮毛掩盖,虎掌上锋利的爪子上沾满了余争的血液。
伴随着余争的哀嚎声,她没坐以待毙,费力的睁眼挡住了虎哥再次挥舞过来的爪子。
慌乱间,余争打出一拳,却被虎哥抓住破绽,瞅准了空隙就是抬腿一脚。余争被这力道踹的飞出了好几米,在地上划出一大溜血迹,倒在了戴瞳脚边。
好狼狈。刚成年的黑狼怎么可能拼的过在尸山血海中闯出来的老虎?
老虎慢悠悠向她走来。余争心里一梗,獠牙逐渐隐匿的露出。
眼眸却下意识的看向身侧的戴瞳。
她的眼神里甚至没有什么起伏,倒是仿佛有一丝和悲悯差不多的感觉。老虎走过来,戴瞳离开。
为什么自己会对认识不久的人产生不该有的依赖心理。吃过的教训还是不够啊……
余争露出一丝苦笑,却不经意的瞥了眼戴瞳离开时背在身后的手,大拇指却唯独冲着不远处被雪掩盖又铺高的地方。
心念一动,也退无可退。
“别挣扎了。”虎哥说。
余争翻身越起,一个狂奔往侧面冲。虎哥看到她要跑,低吼一声,也撒腿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的追逐,余争到了小雪堆前,眉头轻皱,纵高越起,整个人落地时感受到了雪堆陷进衣服里的冰冷,和瞬间就盘旋在她脚腕把她固定的结结实实的藤蔓。
心里一惊,感觉到身后的破空声,余争惊恐的回头。
血液滴落在附近的雪堆上,形成了梅花状。妖艳至极。
虎爪擦着余争的下巴略过,给她划出了个疤痕。虎哥原本可以一下划破她的眼睛,却因为惯性而被脚底同样缠上来的藤蔓拽的一个踉跄,身体失衡。
也是瞬间,余争得了喘息的机会。狼爪还没唤出,就听到身后的呐喊声。
“伸手!”
余争下意识听从指令伸出了手,一个有些沉甸甸的匕首就被稳稳当当送进了她的手中。余争眼眸死死盯着虎哥,胳膊往前一挥动,骨骼仿佛都跟着扭曲,带着你死我活的狠劲。
一刀封喉。
虎哥惊恐的瞪大了眼,捂住脖颈,却抵挡不住往外喷溅的血液。
余争收回胳膊,却又猛的补了一刀。刀刃破开肚皮,将虎哥搅动的当场气绝身亡。
匕首无声的掉落在雪地里,倒插着。
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背后的冷汗和身体里被雪冰到有些麻木的身子交融,让她感觉自己重生了。
“谢谢。”余争闷声说。
“不客气。”戴瞳瞥了眼她还在滴血的下巴,皱眉:“先回宿舍处理一下伤口,再冻两下伤口该烂了。
余争沉默半晌后拿起匕首,蹲下身将脚腕上缠着的藤蔓尽数割断。这才站起身,跟在戴瞳的身后往回走。
只有虎哥还睁着大眼躺在雪堆里,逐渐被飘落在地的大雪轻轻掩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