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里。
众仙人坐在其中,谈笑不止。
为首的是一位二十出头的青年,他是本次伏魔大会的领头之一,明为东方既白。
此人实力不凡,在这仙家中可以排上前一百。
前一百,便是超过了许多岁数比他大了好几倍的老宗主了。
他与一众人在此处歇脚,打算等会去京竹山上加固封印。
此时雨刚停不久,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不时有其他宗门的弟子推开门,于此集中。
房门大开着,李萧临跟在洛影月身后,他被迫跟来,原因无他,有一个姓洛的威胁他。
“现在是伏魔大会,你猜猜,一个失忆的魔头在山里晃,能活多久?”
他在洛影月身后,隐约听到了客栈里面传来的一些只言片语。
“嘿,不就一个死了上百年的邪修吗?要我说,让阵宗去就行了……
“你别乱说,余殊手下的尸体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要是他没有死透……
李萧临听到这句话,竖起了耳朵,这一看就是关键,要认真听。
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能听见自己的真实身份了。
结果没有半句下文。
李萧临撇撇嘴,这说一半不说一半的,还不如直接跟洛影月打听一下这什么狗屁伏魔大会的主要内容。
李萧临这样想着,抬头正要实行所想,就撞上了一个人。
他踉跄了一步,抬头对上了洛影月的一双黑眸。
该死,自己怎么就撞上这位祖宗了?
洛影月道:“待会跟着我,你就是我带出来历练的弟子。”
李萧临踉跄着扶了下头,听到洛影月这句话之后又乖乖的点了点头。
李萧临跟在洛影月身后进了客栈。
哪怕没有抬头去看,李萧临也能感受到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这当然不是因为自己,李萧临想,肯定是因为洛影月。
果不其然,李萧临立马听到了这样的话。
“见过洛长老。”
洛影月没有回话,只是一路往里走。
直到走到客栈中心,一位白衣公子身前。
李萧临偷偷抬眼去看这个人,嗯,衣冠得体,谈笑有礼,是个三好青年。
三好青年的视线也走洛影月身上,这时看见洛影月来到自己身前,行了一个礼,道:“见过洛长老。”
他讲话温和有礼,嗓音还挺好听,李萧临默默给他多打了一个标签:一个有礼的公子。
三好青年又道:“洛师兄怎的来了?师弟未得消息,不曾接待,还望师兄海涵。”
洛影月道:“不必。”
两人谈话间,三好青年的目光移到了探头探脑的李萧临身上。
他莞尔一笑,问道:“洛师兄,这位是?”
洛影月撇了东方既白一眼,往旁边撤了一步,把李萧临让出来:“新收的弟子,带来历练。”
他说着,侧头来看李萧临,好像真的有多稀罕这个徒弟。
东方既白哦了一声,话题一转:“那师兄这次来所为何事?”
果然,自己只是用来过客的,但是……
李萧临转头看洛影月,他也挺好奇的。
有的人,明明在路上听了一大堆关于自己的罪行,现在却能毫无负担的看自己的仇人。
这种人还会好奇自己以前有多邪恶。
这种人活着就是个祸害。
祸害正看着洛影月,等着他开口。
洛影月没有回话,只是冷冷的看着他。
旁边有人小声说:“能有什么?不就是为了余殊。”
李萧临转眸看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哪有人敢这样当着洛影月的面乱逼逼的?
这是一个不会说话的种。
嗓门奇大的那种。
不会说话的种的身边一般都有一个管他说话的种。
果不其然,他身旁立马有人捂住了他的嘴,小声逼逼:“你疯了?洛长老他可是亲手把余殊杀了,让你少点看些胡间胡乱编造的画本你不听……”
李萧临不理解,为什么有人才能说“悄悄话”说得这么大声。
这种不多见的人才还一打两个。
三好青年和洛影月明显也听见了,三好青年问:“可是如阵宗弟子所言?”
两小人才尴尬的笑了笑。
出乎意料的是,洛影月没用否认或是不语,而是点了点头。
三好青年笑了一下,伸手向一旁的两个空座位摊了摊:“请。”
洛影月没有讲话,抬脚,坐在了稍远的那一个位置上。
李萧临松了一口气,这两师兄弟终于不讲话了,这两个家伙知不知道一个体虚的人人一动不动的站着有多容易腿麻?
他坐下,才发现自己被夹在两人中间。
听着周围的人讨论狗屁余殊,刚刚洛影月在路上说了,自己前身名为余殊,余殊干了很多畜生不如的事。
但是现在与这些仙家子弟所说对比,却是有些对不上了。
无论怎么对比,洛影月讲的版本只是说他有多厉害,虽然也有把他形容成狗,但是仙门说的却是说余殊有多畜生,就好像只是简单的背景板一样。
狗和畜生还是有区别的。
有句名言叫“好奇心害死猫”,李萧临是知道的。
可是……这性质是不一样的,他只是打听一下,没有什么事的。
于是,这只大胆的猫转头看向了东方既白。
这只猫观察仔细了,稍远一些的人,自己和他们交流困难。
稍近一些的人……右边这个叫洛影月的不能惹,左边这个不知道叫什么的三好青年看起来脾气很好,一看就是有家教的人,不像某个姓洛的,脾气暴躁。
他这样想着。
结果不知什么时候,三好青年已经注意到他了,并且把头转过来了。
那真是一张好看的脸,一双丹凤眼就这样斜斜的看过来,眼角微挑,瞳孔是淡金色的,脸型还好的很。
不知道为什么,李萧临有一瞬间的高兴。
欣喜到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应该是发现自己斜眼看人未免太没有礼貌了,他就转过了头来,顺便把吃了馊饭的表情收了起来。
他那因为心情不好而皱起的眉头也梳平。
果然,好奇心是害不死猫的!
三好青年微微笑着问:“在下东方既白,道友如何称呼?”
李萧临正要报上大名,就听见洛影月出声了:“李墨。”
他还没有讲话呢,果然,这个脾气差的家伙不能深交。
他不由自主的悄悄向三好青年的方向靠了靠。
结果下一秒,他放在桌上的右手被抓住了……
李萧临还没有回头去看,就硬生生被扯过去了。
李萧临被扯回去了也不灰心,开口问:“长老,这余殊……”
可惜的是,李萧临没能把那句话讲完。
因为他才讲了两个字,手腕处一疼,硬生生给他打断了。
李萧临皱了一下眉,暗暗使劲想抽回手。
事实证明,千万不要和力气大的人成为仇人。
李萧临暗自使了半天的劲,发现根本收不回来。
这时,东方既白开口回话了,为了不多个仇人,李萧临连忙假装认真听。
东方既白道:“李道友对这魔头感兴趣?”
李萧临:“嗯。”
东方既白:“其实……”
来了来了,自己前身干了什么终于要揭晓了。
说实话,他真挺好奇自己以前干过什么对不起洛影月的事,他自认为是一个有仇必报,啊呸……所以他想尽快补上他们两个之间的亏欠。
东方既白接着道:“其实我对这位了解的不多。”
李萧临:“……”
应该是李萧临呆住的样子很呆,东方既白又说:“道友若是想知道,可以去问问你师尊。”
师尊……
谁?
李萧临脑子转了一圈,然后转头看向洛影月。
哦,是这个啊。
如果想知道自己以前干了什么一定要问这位主的话,李萧临觉得还是不知道为好。
洛影月转头问向东方既白:“何时出发?”
听周围的人说,洛影月是剑宗刑法堂长老,身份地位仅此宗主。
东方既白答到:“本来定在午时,方才听人说雨往山蹦,道不通,要过些时辰再去了。”
洛影月低低的嗯了一声,又把头转了回去。
李萧临瞄了洛影月一眼,看着他冷脸的样子,就忽然想让这家伙露出点表情。
就算是愤怒……
啊呸,他要是生气了,那还得了?!
想着想着,李萧临又百无聊赖的戳起的第四块花糕。
直到他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他撑着脑袋抬眼,顺着声音看去,是那个不会讲话的人才,他正跟旁边的那个管他讲话的人聊天。
两个脑袋挨在一起。
两位弟子闲谈,这次没有以前那么大声,并没有多少人听到,且这两位人才明显经常一起聊不三不四的东西,根本没有人当真。
便没有人会知道,其实,这世间,有一个叫李萧临的人了。
好像没有讲到他?
李萧临心里疑惑,将视线从两个蓝色的身影上移开,只是竖起了耳朵去听。
不会讲话:“干嘛打我……本来就是嘛,我就是听说那个余殊其实叫李萧临啊。”
这位兄台,你可能不知道,有人听的汗毛直竖。
管讲话的:“不要乱讲话……”
这位兄台,你做的很对。
忽然,两人的声音停了下去。
李萧临不明所以,抬头看去……
只见光下,雨气还在淡淡的弥漫着,被照出了万千色彩。
是一位紫衣女子。
她踏步而来,裙摆灵石夺目,腰间佩了一柄长剑,只是剑鞘就镶上了金丝与珠宝。
她一进来,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李萧临看了她两眼,只是觉得熟悉,却并未感觉她有多吸引人。
正常来说,一位高贵的仙人,身上有这么多装饰的是再正常不过的。
更何况是剑宗少主南宫辞。
南宫辞……
她带着一身的叮叮当当走了过来,她手上还握着一把伞,刚收起来的样子。
她将手中的伞往旁边一伸,立马有人上来接住。
东方既白起身,行了一个礼:“少主。”
这时周围的仙家才回过神来,像是洛影月进来时一样,“南宫辞”三个字伴着“拜见、别来无恙”等字眼扑来。
那个女人被簇拥包围着走来,面带微笑,对周围的弟子点头示应。
有人因为南宫辞的一撇而惊喜着,有人单单因为自己见到了南宫辞本人而惊喜。
只有在最里面的三人除外,东方既白可能是因为沉稳,李萧临自己是因为没了记忆,但是……洛影月呢?
李萧临拿起最后一块糕点往嘴里塞,转头看向洛影月。
他觉得洛影月应该对这位仙女有点什么反应,毕竟他已经听到了,什么南宫少主七岁碎灵石,什么南宫少主十五岁独战千妖。
最多的还是“这就是那个只对洛影月笑过的南宫少主!”一类的话。
虽然听着有点不舒服,但是……李萧临还是觉得洛影月总该有点反应。
结果没有,这位祖宗脸色依旧没有半点表情,活像个石头。
这位石头,人家可是少主,你是不是应该表示一下?
洛影月终于抬起了视线,看向南宫辞。
只是那表情依旧不见半分好,甚至隐隐有变坏的趋势。
他站起身来,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阴影定格在李萧临身上。
李萧临愣了一下,也站起来,对着南宫辞拜了个刚从东方既白那学来的礼。
“见过南宫少主。”
为了装的自己认识并且膜拜这位南宫少主,李萧临微微弯起了嘴角,眼带激动。
他给自己这一波表演打满分。
这激动的模样配上那匆忙的一礼……
当然,那匆忙的样子不是演的,李萧临是真的不太会行礼。
拜完之后,他转头看洛影月。
洛影月似乎注意到了某人一直在看他,微微侧头,与李萧临对视。
李萧临下意识就要移开目光。
好像每个人都是这样的,总会有一种偷看的心虚。
“哎呀呀,洛师弟越长越好看了呀……”
李萧临把头转回来,看着南宫辞对洛影月行了一个不三不四的礼。
“哦,您也在这?那小女子就见过李长——”
南宫辞似乎又要拜第二个礼了。
“少主。”洛影月的声音传来,打断了南宫辞讲话。
李萧临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原谅南宫辞刚刚不是对东方既白行礼,而是……自己?
为什么?
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怎的了?还不许我与李长老打招呼了?”南宫辞不急不慌,甚至从路过的店小二端着的糕点中取走一块,笑眼盈盈的看着洛影月。
洛影月接过店小二手中的碟子,放在李萧临身前的桌上,第一次抬眼正式看南宫辞。
这次连李萧临都听出洛影月的声音中带有敌意:“擦亮你的眼睛。”
南宫辞被戳破了也不慌,只是风情一笑,道:“哦,是小女子晃了眼,认错人了。”
她这时才看向本次大会带队的人,行礼:“既白师弟。”
不三不四的礼,落在众人眼中却可以是风情万种,潇洒至极。
李萧临感觉自己狂跳的心脏冷静了下来,这时才惊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他明显的感受到,自己的里衣冰凉的贴着背,自己的呼吸都有些不顺。
东方既白对南宫辞的笑比起对洛影月的笑可真太多太多了,他问刚要讲话,却被另一个人打断。
洛影月面无表情问:“少主怎来了?不待在剑宗静修了?”
南宫辞答到:“那倒不至于,洛师弟都能与李……弟子于此,小女子为何不可?”
她话风一转:“更何况,伏魔大会当即,小女子作为剑宗少主,难道不该来?就算只是凑凑热闹,这一趟也不亏。”
李萧临总觉得这热闹是指他。
洛影月和她对峙着。
南宫辞却是不在意的样子,径直走向东方既白身旁的座位,那里的人不用指令,自己让开了。
有那么一瞬间的安静,只有南宫辞衣饰叮叮作响。
但也只是一瞬,剑宗少主来此,足够台下的人唾沫横飞半天了。
洛影月坐下,东方既白也坐下,李萧临却愣着没动,直到右手被轻轻的拽了一下……
李萧临坐下。
她刚刚就称自己为李长老,虽说是认错人了,但是……
但是那明显是试探。
更何况,她后面又说了句“李……弟子”,她都没问自己叫什么吧?怎么会知道自己姓李?
低头看,桌上洛影月刚推来的那一份糕点。
刚刚像是随手一推,现在看来,竟像是在护他。
可这不对……
洛影月不是和他有血海深仇吗?现在这样的意义是……
转头看向洛影月,南宫辞已经与周围弟子聊开了,现在,便是他询问的最好时间。
正要张口,却意识到……自己身边有一个叫东方既白的。
他无奈把头转过来,思考如何为好。
洛影月不知道自己身边的人正在想什么,只知道自己现在已经给他端了第三叠糕点了。
过了一会,旁边那颗脑袋终于动了,同时,洛影月看见他推来一张纸。
上面写着几个字:血海深仇?
他盯着这几个字看。
顺手从旁边拿了一块桂花糕往嘴里塞,李萧临翘着嘴角去看洛影月。
意料之中的黑脸并没有出现,李萧临盯着洛影月那微微上翘的嘴角,陷入了沉思。
是怎样一个人才能在这时候笑出来?他甚至没有因为被戳到痛处而黑脸吗?
谢谢大家的捧场
李萧临是0
洛影月是1
遵循十个师尊九个受原理
大小姐出厂
南宫辞:你是不是打错字了,“厂”?
嘉洛蝶:没有,就是出厂
南宫辞:那是不是还能批发?
嘉洛蝶:可以,两块一只
南宫辞:……(▼皿▼#)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歇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