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德育处把那位同学造谣、偷拍、写匿名举报信的真相完整说明完毕,主任面色凝重地记下处理结果,承诺会在年级大会上公开澄清谣言,对恶意造谣者依规处分,也再次为之前不分青红皂白问责两人致歉。
事情总算尘埃落定。
两人走出办公室,放学铃声刚过,走廊里人潮涌动,书包碰撞声、说笑打闹声混在一起,一扫整日的压抑沉闷。
许安澜单手搭着书包带,侧头看向林杳杳,眉梢轻挑:“总算解决了,回家。”
林杳杳脚步顿住,轻轻摇头:“我还有点事,你先走吧。”
“事?”许安澜笑出声,语气里带着惯有的揶揄,“刚洗清冤屈,还打算留校加班?林大学霸可真敬业。”
“别贫嘴。”林杳杳白他一眼,声音清清淡淡,“班主任让我留下来帮忙批改这周的小测卷,要晚点儿才能回去。”
许安澜了然,故意拖长语调:“合着是被抓去当免费苦力了。”
“少说风凉话。”她抬眼认真叮嘱,“你回去的时候,路过我家跟我妈说一声,就说我帮老师改卷子,晚点回,别让她等。”
他抱着胳膊,一副斤斤计较的模样:“使唤我当信使?之前查案打赌输的奶茶还没兑现,现在又加任务,你这算盘打得整栋教学楼都听见了。”
“不愿意就算,我等会儿打电话回家。”林杳杳耳尖微微发热,故作冷淡。
“别啊,多麻烦。”许安澜顺手拎起她的书包搭在自己肩上,“传话可以,这周奶茶你全包,不许耍赖。”
“许安澜,你可真小气。”她忍不住吐槽。
“彼此彼此。”他笑得散漫,转身往楼梯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别改到天黑,弄不完就扔给课代表,没人逼你。”
“知道了,啰嗦。”林杳杳挥挥手,看着他身影消失在拐角,才转身走向班主任办公室。
许安澜一路慢悠悠走回家,进门时许妈正从厨房出来,看见他便笑着开口:“回来了?今天怎么比平时晚些。”
“学校处理了点事。”他随口应着,换了鞋走进客厅,下意识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天边不知何时堆起厚重的乌云,风卷着树叶簌簌作响,不过片刻,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转瞬便连成密集的雨幕,顺着窗面蜿蜒流下,模糊了窗外的景色。
雨势来得又急又猛,哗哗的雨声隔着玻璃都清晰可闻,地面迅速被打湿,水洼在路面蔓延开来。
许安澜盯着窗外的雨,指尖轻轻敲了敲窗台。
林杳杳那个家伙,心思全在学习上,出门永远只带书本和笔,伞这种东西从来不会主动备着。
这会儿还在学校改卷子,肯定没带伞。
真让她一个人蹲在教学楼门口等雨停,指不定要等到什么时候,天黑路滑,一个人走回去也不安全。
念头一定,他转身就往玄关走,拿起外套就要往外走。
许妈一眼看出他的心思,笑着开口:“刚回来又要出去?外面下这么大的雨,去哪儿?”
许安澜没绕弯子,直白开口:“林杳杳还在学校改卷子,她肯定没带伞,我去给她送伞。”
两家本就是多年旧识,他也没必要藏着掖着。
许妈一听,瞬间了然,脸上笑意更浓,转身快步走进厨房,端出一个洗得干干净净的透明保鲜盒,里面装着颗颗饱满鲜红的草莓,还带着晶莹的水珠。
“是杳杳啊,那正好。”许妈把草莓盒塞进他手里,语气温柔,“这是刚洗好的草莓,我记得她最爱吃这个,你顺便给她带过去。路上慢点儿,雨大,别着急。”
“知道了。”许安澜接过草莓盒,又从玄关拿起一把黑伞,推门快步走进雨里。
伞面撑开,挡住倾盆而下的雨水,他脚步轻快地朝着学校走去,心里只想着别让林杳杳在雨里等太久。
另一边,林杳杳没耗费多少时间就帮老师把试卷批改整理完毕,交完东西走出办公室时,已经是傍晚五六点多。
教学楼里早已空无一人,感应灯随着脚步声一亮一灭,楼道安静得只剩下她的脚步声。她背着书包慢慢走下楼梯,一心想着赶紧回家,没留意脚下台阶的棱角,在最后一层转角处忽然重心一歪。
“唔……”
脚踝传来一阵清晰的钝痛,她扶着扶手勉强站稳,轻轻踮了踮脚,痛感明显,显然是崴到了。不算严重,却让走路变得格外别扭。
她没多在意,忍着疼慢慢挪到教学楼正门。
一推门,潮湿的冷风裹挟着雨丝扑面而来。
外面早已是大雨倾盆。
细密的雨线从空中密密麻麻砸落,打在屋檐、香樟树叶、水泥地面上,连成一片连绵不绝的沙沙声响。天色灰蒙蒙的,雨幕将远处的景物晕成模糊的色块,屋檐角的水珠成串坠落,在台阶前砸出一圈圈细碎的水花,地面上的水洼被雨滴敲得不断泛起涟漪,层层叠叠,久久不散。
风裹着雨丝斜斜飘来,沾在袖口,带来一丝深秋的凉意。
林杳杳站在屋檐下,望着漫天雨幕,轻轻叹了口气。
她今天出门匆忙,包里只有书本和笔,压根没带伞。校门口早已没了学生身影,想借伞都找不到人,只能蹲在屋檐下等雨势变小。
她抱着膝盖,安安静静蹲在台阶边,盯着地面上不断坠落的雨滴,一颗、两颗、三颗……水珠砸在水洼里,溅起小小的水花,再荡开一圈圈波纹,循环往复。周围只剩下连绵的雨声,安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
就在她盯着地面出神时,一双干净的白色运动鞋忽然出现在她的视线里,稳稳停在她面前,挡住了滴落的雨珠。
林杳杳微微一怔。
这双鞋她再熟悉不过,课间跑操、放学路上、竞赛集训,不知道见过多少次。
她顺着鞋尖慢慢往上抬头。
许安澜就站在她面前,一手撑着黑伞,一手拎着那盒鲜红的草莓,伞沿滴落的水珠顺着弧度滑下,落在地面溅开细小的水花。他垂着眼看她,眉梢微微挑着,嘴角挂着那副惯有的、有点欠揍的笑意。
没等她先开口,许安澜就先一步出声,语气里满是笃定的调侃:
“就知道你没带伞,林大学霸。”
林杳杳仰着头看他,一时没回过神,眼底还带着几分蹲久了的茫然,随即又被熟悉的互怼模式拉回神,瞪了他一眼:“谁知道突然下这么大的雨。”
“天气预报摆在那儿不看,怪谁?”许安澜微微弯腰,伸手轻轻碰了下她的额头,“再蹲下去,都要和地上的水坑融为一体了,起来,回家。”
林杳杳伸手撑着身旁的墙壁,慢慢想要站起身,可刚一用力,崴到的脚踝就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身形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险些又跌坐回去。
许安澜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胳膊,眉头瞬间拧紧:“怎么回事?”
“下楼梯没注意,崴了一下。”她咬了咬下唇,不想表现得太过娇气,轻描淡写地带过。
许安澜低头扫了一眼她微微踮起、根本不敢受力的脚,二话不说直接转过身,微微弯下腰,宽阔又挺拔的后背稳稳对着她,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上来。”
林杳杳脸颊瞬间一热,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慢慢走就行,不碍事的。”
“不碍事?”他回头瞥了她一眼,语气里满是不信,“你这一瘸一拐的样子,走回家至少半小时,万一再滑一下,是不是打算直接在雨里过夜?”
“我没那么笨。”
“别废话。”许安澜微微侧头,声音依旧是怼人的调子,却藏着几分藏不住的认真,“赶紧的,我可不想在雨里跟你耗着,你要是淋感冒了,你妈指定要来找我麻烦。”
林杳杳站在原地,耳尖烫得厉害,心里有些不好意思,可脚踝的痛感实实在在,实在没法硬撑。犹豫不过两秒,她轻轻俯身,双手小心翼翼地搭在他的肩上,慢慢趴了上去。
许安澜稳稳托住她的腿弯,轻轻一用力便直起身,脚步平稳地迈入雨幕之中。他手里的伞始终牢牢偏向她那边,大半伞面都罩在她身上,自己半边肩膀都露在雨里,却半点不在意。
少年的肩背不算宽厚,却格外挺拔安稳,每一步都踩得扎实,穿过湿漉漉的校道,踩过水洼时溅起细碎的水花。
林杳杳趴在他背上,鼻尖忽然萦绕着一股清甜的果香,这才注意到他手里一直拎着的透明盒子:“你手里拿的什么?”
“我妈洗的草莓,让我带给你。”许安澜随口答道,走着走着,忽然轻笑一声,故意微微往下顿了一下。
林杳杳吓了一跳,下意识收紧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脖子,不满地开口:“许安澜,你干什么!”
“没什么。”他笑得一脸得逞,语气毫不留情,“就是突然发现,某位林大学霸最近是不是零食吃太多了,背着跟猪一样沉,再这么吃下去,下次我可就背不动了。”
“许安澜!”她瞬间炸毛,伸手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我哪有很重!你少在那儿胡说八道!”
“重不重,我背上最清楚。”他脚步依旧稳当,语气里满是笑意,“劝你一句,以后少吃点,真长成猪了,可就没人要了。”
“要你管!”林杳杳把脸往他肩上一埋,耳尖烫得快要烧起来,“背不动就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那可不行。”许安澜一口拒绝,声音里带着淡淡的温柔,“都背一半了,哪有把人扔在雨里的道理。抓紧点,掉下去我可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