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家宴的菜刚上齐,那层勉强撑起来的和睦,从两人第一句互怼开始,直接演崩。
家长不过笑着提了句“英语多亏安澜帮着补”,林杳杳抬眼就淡淡顶回去:“我自己也有学,不是全靠别人。”
她是年级第一,数理生全线强势,物理和他不相上下,凭什么要被说得像靠他带着走。
许安澜眉梢微挑,寸步不让:“我没否定你,只是陈述事实。”
“事实是我总分比你高一分。”她语气平静,刺却分明。
桌上瞬间安静。
两家家长对视一眼,心里门清——这俩哪里是小矛盾,是僵到连装都懒得装。
林母打圆场:“互相学习挺好,较什么劲。”
“没较劲。”林杳杳垂眸。
“嗯,没较劲。”许安澜应声,语气里明摆着就是较劲。
气氛僵得能冻人。
营业?装和睦?
从开口第一秒,就彻底垮了。
没一会儿,蒋骁和夏栀被家长叫来救场,一进门就嗅到火药味。
蒋骁拼命插科打诨扯竞赛扯成绩,夏栀温柔搭话递台阶,一来一回硬把场面圆住。
谁都看得出来,这对年级第一第二,是真吵架了。
席间长辈劝酒,许安澜喝了两口,脸上泛起浅红,看上去像是醉了。
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没醉,只是有点上头,意识清醒得很。
家长见状挥手:“上头了就出去透透气,安澜,你陪杳杳走一圈。”
林杳杳刚想拒绝,就被许安澜不由分说拽着手腕往外带。
力道不重,却挣不开。
他一路把她带向楼顶天台。
门被轻轻带上,晚风裹着秋凉涌进来。
许安澜转身,一步步逼近。
林杳杳往后退,直到后背抵上冷墙,再无退路。
他抬手,撑在她耳侧,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与墙壁之间。
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眼尾绯红,能闻到清浅酒气。
“林杳杳,”他声音低哑,带着连日压抑的困惑,“你到底闹什么?”
她心尖一紧,偏开脸硬撑:“我没闹。”
“没闹不理我?没闹看都不看我?”他俯身,气息落在她额角,“没闹因为别人围过来问我题,冷着脸十天?”
林杳杳猛地僵住。
他知道。
他居然全都知道。
她死咬着不肯认:“我没有。”
吃醋两个字,她很倔,骄傲到死都不会说。
许安澜看着她泛红耳尖、紧绷下颌,情绪不受控地往上涌。
他视线顿在她唇上,下一瞬,轻轻偏头,吻落了下去。
很轻,很浅,一触即分。
快得像错觉,却足够炸掉她所有理智。
林杳杳浑身僵滞,呼吸骤停,脑子一片空白。
下一瞬,许安澜身子一沉,头一歪,直接靠在她肩窝,呼吸轻浅,一动不动。
——他是装睡。
他清醒得很,吻的触感、她僵硬的身子、她发烫的脸颊、她乱掉的心跳,他全都感知得一清二楚。
只是不说,不拆,不动,借着酒意装醉,把所有心事藏得严实。
林杳杳僵站着,任由他靠着,唇上残留的触感一遍遍回放,心跳乱得快要失控。
她轻轻推他:“喂,别睡了,门好像锁了……”
他没动,呼吸依旧均匀,像真的醉得沉。
林杳杳没办法,只能掏出手机打给夏栀,声音发紧:
“夏栀,我和许安澜被困天台了,门打不开,你们能上来吗?”
“马上来!”
挂了电话,四周陷入安静,只有风声。
林杳杳一动不动,任由他靠着,心慌意乱。
就在这时,靠在她肩头的人,喉间轻轻动了动,闭着眼,含糊地吐出一句梦话,轻得像叹息:
“林杳杳……你可以原谅我吗?
我也不知道……我干了什么……”
声音哑、软、带着醉意,委屈又茫然,像真的在睡梦里不知所措。
林杳杳浑身一震,整个人僵在原地。
心口猛地一酸,一软,一烫。
所有冷战、别扭、生气、嘴硬,在这一句梦话面前,瞬间溃不成军。
他连“做梦”都在跟她道歉。
都在问她,能不能原谅他。
她咬着唇,眼眶微微发热,别开脸,不让他看见自己的神情。
而许安澜闭着眼,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醒着。
这句话,是他故意说的。
说给她听,又借着“梦话”的名义,不戳破、不逼迫、不让她难堪。
他在以他最温柔、最体面、最不骄傲的方式,低头。
没几分钟,门外传来脚步声。
林杳杳整个人慌得发烫,脸通红、耳朵红得要滴血,偏偏肩上还靠着“熟睡”的许安澜,模样要多暧昧有多暧昧。
“咔嗒——”
门被打开。
蒋骁、夏栀一眼撞进画面:
许安澜安安稳稳靠在林杳杳肩上,眉眼温顺;
而林杳杳——整张脸都红透,耳尖发烫,眼神慌乱躲闪。
夏栀先忍不住,眼底带笑,轻轻调侃:
“你们在上面……干什么了呀?杳杳,你脸怎么这么红?”
蒋骁也挠挠头,一脸狐疑:“你们该不会在上面吵得更凶了吧?”
林杳杳耳尖烧得更厉害,慌忙别开脸:“没有!风大、热的。”
她伸手推许安澜:“醒一醒,门开了。”
许安澜迷迷糊糊“嗯”一声,缓缓睁眼,眼神涣散,一副刚醒酒的模样。
——还是装的。
夏栀看得心照不宣,没再戳破,上前帮忙扶人:“我帮你扶他吧,看着站不稳。”
蒋骁也打圆场:“先下去,别让长辈担心。”
几人半扶半抱把人弄下楼,家长只当他真醉,没多问。
林杳杳强装平静,心底早已翻天覆地。
等蒋骁和夏栀离开小区,走在夜色里,两人终于忍不住小声议论。
夏栀先开口,声音轻轻的:“你有没有觉得……杳杳和许安澜,今天特别不对劲?”
蒋骁点头点得很认真:“何止不对劲,简直奇怪。
平时就互怼,今天是冷战,结果天台待一会儿下来,杳杳脸那么红,许安澜还一直黏着她靠……”
夏栀抿唇笑了笑:“感觉不像是吵架。”
“更像……”蒋骁卡了一下,挠挠头,“像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夏栀轻轻“嗯”了一声,眼神了然:
“反正肯定不是普通同桌那样。
他俩今天,太奇怪了。”
这天晚上,两个人都一夜没睡。
林杳杳躺在床上,天台那一吻、他低沉的质问、那句梦话、他靠在她肩上的温度、她通红的脸,一遍遍在脑子里回放。
心跳从天黑乱到天亮。
她以为他醉了,断片了,什么都不记得。
许安澜也躺在床上,睁着眼到天亮。
他记得壁咚,记得质问,记得那一吻,记得她浑身僵硬,记得她脸红,记得他故意说的那句梦话,记得她震动的呼吸。
他全都记得,刻骨铭心。
第二天,他会装作什么都不记得,一脸无辜,把所有心动和清醒,全藏在冷淡面具下。
一夜无眠,各怀心事。
秘密,在无人知晓处疯长。
第二天早上,许安澜像没事人一样,看向她,一脸茫然无辜:
“昨天我……没干什么奇怪的事吧?”
他在演。
演断片,演失忆,演一无所知。
林杳杳心口轻轻一闷,面上冷淡如常:
“没有,就醉了睡了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