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晚宴邀请

大小小的车有十多辆,停在龙虾湾码头附近,已经是乡下的边界。警戒的一帮人,作打手的又一帮人。

夜深人静,蛙鸣声声,附近丁屋门窗紧闭,除了门前路灯,那些房内已经黑漆一片,人群应该正入梦乡。

唯有一处,不时传来声响,引起几声狗吠,是个偏僻仓库。

“什么啊,就几个人,我们这么多兄弟来?”有人问。

“不知啊,是你自己要来的,嬴仔讲要十几个就得。”一个大叔说,烟雾缭绕,吞云吐雾的。

那个后生仔又说:“我以为是大事的嘛。怎么知道就是几个虾米啊。话是这么说啦,他们做什么了,惹到嬴仔?”

“不知哦,我帮你问下?”大叔嫌他啰嗦一样,作势说。

“钟叔,我讲笑的,讲笑的。”后生仔赶紧讨饶。

同样的酒杯,同样的酒,甚至斟满一致,闻嬴斟了十五杯。

面前的男人腿肚子打颤,满脸心虚悔恨,不住地说:“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放过我吧,我可以道歉,可以,可以赔他钱,可以同他道歉……”

被抓到的时候,狂得很,还要问那个女仔是谁,还要叫嚣有人脉,等下了车,看到豪车成排,打手一众,已经不敢再问。

现在道歉了,谁听呢?

仓库很大,然而昏暗,只有手电筒的光亮,有的直射在被带来的三人身上,有的乱飘,但都照不到自己人的脸,被暴露的只有中间的蠢货。

闻嬴和应扶泽都带戴着帽子,只能看到个下巴,众打手有的遮掩一二,有的毫不忌讳。

几乎没有双向沟通,求饶也没人理,这些人都只跟自己人交流,一种诡异的恐惧席卷而来。

事务安排到位之后,闻嬴身形开始动,抓起桌上的酒杯朝目标扔去。

一杯,然后是第二杯,闻嬴距离他三米远,抓着酒杯一杯接着一杯地砸到他脸上,血肉模糊,哀嚎凄惨。

男人痛得像条蛆一样在地上打滚,闻嬴甚至让人不用抓住他,意思就是他可以躲,随便躲。

但闻嬴手里准头很够,少说也是拿到空手道黑带的两年的练家子,不管对方怎么冲,怎么躲,酒杯都能砸中他。

十成十地全力,四次头,两次胸,九次后背,一次也不少。

只出了点血,碎玻璃扎进肉里很疼,流进酒精又很辣而已,远远达不到垂危的地步,闻嬴觉得自己简直仁慈得不得了,没让人插他几百次,非常可以了。

应扶泽扣紧帽子,在闻嬴砸完后,戴着手套上前扯着蛆条的头发,把剩下的酒全倒在他脸上,“你们几个,以后不准去中环,知不知道啊?让我知道的话,下一次就是剁手了,明白?”

男人呜咽着点头,其他三个人在后面一字排开,刚才分别挨了百公斤级打手的三个巴掌,只打左脸,肿成了猪头三,脑子发着昏,也一并应声,心里只恨不得啖了这条戳的肉,连累他们!

空叔一沓一沓,整整丢了三十万港币给他们,“药费。今天这事到这就算了了,知不知道?”

猪头三们看着这个半老的骨瘦男人,昏暗中根本也看不清,只能唯诺地点头。

两个阎王刹神在一众打手的簇拥之下,疾步离开。

人未走尽,仓库已经开始上演狗咬狗的剧情。

飞车呼啸而来,又呼啸而去。

应扶泽到家把自己甩在沙发上,发消息让江天翼把雁鸣浒的大陆手机号码和微信好友推过来。没等着,又去问周数斯。

那边回聚会差不多结束了,但好仔现在醉了,消息根本回不了。应扶泽等得心焦,早知道刚才不应该回来,直接去BS把江天翼手机拿来自己推了,失策。

等不到,他就让闻嬴推。

闻嬴:不

应:这么严防?兄不兄弟?

闻嬴:。

就知道闻嬴不会给,白问。

龙仔在他脚边打转,他拿着手机打开相册展示一张雁鸣浒的照片,偷拍角度,女生在吧台里跟自己的师傅说话,下巴微扬,眼神甜美,是的,是甜美而不是什么其他的感觉。

“爹地找个妈咪给你,看下,靓不靓啊?”

他自言自语个不停,“好靓是不是?uncle嬴都钟意他……不给我他的号码。”

起初只是望几眼,觉得他走路有意思,过于酷,但太瘦;后来在天台,他绷着小脸落泪,鼻尖红润,眼眸破碎,过半天在操场跟女生讲话笑得肆意,觉得他很美;楼梯上全程围观他英雄救美,狂放嚣张。

不但嚣张而且好聪明,让吴昊不知不觉掉下泳池,报了仇,还犟,牙尖嘴利不承认;再后来受伤的他孱弱无力,挺让人想保护的,酒吧里看过几次他可以一面开心聊天,一面冷漠待客,于是好奇心渐盛。

跟着闻嬴冲下楼的时候,才彻底明白,这青春中对异性的好奇,另一个说法叫做“喜欢”。

真是谢谢张妙东了,他不讲一句,几时才能明白呢。

我喜欢雁鸣浒,挺喜欢的,真的。直接加微信吧,他不用whatapp,明天让他知道我叫应扶泽,是闻嬴的好兄弟,在A2班,成绩在理班前百,不是很差,身高190cm,篮球打得不错,养了只狗,和闻嬴一起养的,只是跟我姓,或者先交个朋友,但先别跟闻嬴交,呸,他们已经是朋友了,也跟我交个朋友……

他恨明日是周末,没人去学校,又想,今晚他刚被欺负,这几天先不让他兼职了,就是讲,他们最快得周一才能交朋友。啊,真的是心焦。

闻嬴到家,在玄关连砸两个花瓶,近十万港币一只就这么脆在地上,一片狼藉,应声而来的菲佣不敢出声,他发完脾气,还温声道了歉,才上楼。

发脾气是因为不明白,不明白阿林从何而起的感情,没有头绪,何时的征兆?

浑然忘却当时自己也是这样情不知所起的。

昏暗中点起许久没碰的香烟,猩红光点明明灭灭,老成少年站在窗前吞吐云雾,灵魂孤独,思念汹涌,他想给他拨个电话,却没有理由,不是没有通话的理由,是没有可以解释拿到大陆那个号码的理由,太可笑了。闻嬴吐了口烟雾,想发条信息,打开手机,兄弟的消息明晃晃挂着,更令人加心烦意乱。

闻嬴从书包里拿出小锦绣盒,摩挲着,缓解思念。

在微信对话框删删减减,只说——睡了吗?

太土了。

幸好那边没回,不然还不知道怎么继续话题。他只能把香烟抽得更凶。

景嘉宁第二天杀到闻嬴家,他在楼上睡得正浓,景大小姐的声音穿透公馆,他烦躁地起床。

“昨晚做什么去啊?一个二个,又说是给我接风?”闻嬴吃早餐,他伸手要来分块吐司,全然不把自己当客人,反正这公馆他常来。

“问应扶泽。”闻嬴不再动这个餐盘里的食物,开始吃别的。

他连名带姓地叫,代表他们两个肯定有事,或者起码闻嬴不爽游仔,这是习惯。

景嘉宁好奇:“做什么啊?这么凶恶的,有什么事讲开咯。”

闻嬴嚼着食物,吞完了跟他说,“他有钟意的人。”

虽然不明白这有什么关系,但景嘉宁知道他要说的不是这个。于是夸张地笑,“什么啊?真的?什么样个美人,比我还靓?竟然俘虏我应少的心?我追他这么久,他都不应!”

闻嬴看了他一眼,话语直白,“是啊,好靓。这个人,就是我未来女朋友,靓过你两个档次,差不多。”他比了个两字,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说完把叉子一撩,起身准备出门。

景嘉宁把吐司轻轻摔到餐盘,打到杯子发出声响,整个人很玩味地看着他。

闻嬴莫名其妙,“发什么癫啊,钟意游仔就再追紧点咯,别让他抢我的人,我谢谢你。”好像真的要他赶紧把人追走,别打扰他好事一样,说完就走了。

景嘉宁把珐琅餐盘往旁边一扫,拿着自己的包追了出去。

“你说认真的?是谁?”

打架住院到现在,雁鸣浒的微信通过了很多好友,周数斯、应扶泽,雁鸣浒能对得上号,张妙东也可以,朱鹭鹭更不用说。WhatsApp无所谓,微信比较私人,他不想加不认识的。

现在又有人来申请好友,景嘉宁是谁,却不懂,是周数斯推给对方的名片,周数斯说是应扶泽和闻嬴以及他和江天翼的发小朋友,之一。

雁鸣浒真的不耐烦加很多不熟的人,他锐评——港城F4和富版杉菜嘛?懂了。

配了一个倒地不起的耍赖小狗的表情包。

周数斯还没来得及笑,景嘉宁在一旁看,突然抓过手机,他现在极度感到被冒犯,从没被人这么说过,杉菜算个什么东西,甚至这个雁鸣浒又算个什么?中学才戴矫治器的倒数内地女仔而已。

周数斯在他发脾气前,伸手抢回来,难得严肃,“不是你说介绍一下?他也没说错什么,别乱发脾气。”

本来他就不想干这事,闻嬴的脾气大,再加上阿林的,要是雁鸣浒被欺负,两个人能撕了他,他能受得了?他把手机拿走了,不想再理人。景嘉宁美目喷火,扭着高跟鞋走了。

雁鸣浒最终还是通过了,因为周数斯已经说了足够详细的介绍,好像要他非加不可一样。

殊不知不止如此,他这句对话,两分钟后以截图的方式被发进了港城F4的小群里,周数斯就一个意思,告诉群里的兄弟们,推名片非他本意。

江天翼爆笑:“哈哈哈哈哈,我肯定是花泽类咯,喂,道明寺@游仔。”

应扶泽觉得有意思得紧,他竟然这么会冷幽默吗?平常难以看出,但他可不是什么道明寺。

应扶泽回——收声啊,花索黑。

只有闻嬴并没有感到好笑,根本不作回应,他现在的心情像是自己一直守护的宝藏突然被人发掘并惦记了一样,令人怒火升腾,同时恐惧,怕真的被拿走。

等到放课,闻嬴立刻对雁鸣浒说:“你还没有给我带饭结束哦,还记得吗?”

雁鸣浒摸一摸下巴,是有这么一回事,大概明白他的意思了,他说:“今天算上?你想吃什么?”

闻嬴答非所问道:“鲜烫河粉真的很好吃?”

“yes。”雁鸣浒点头道:“人间美味不过如此,还有三及第汤,还有煎蛋番茄片三明治。”

闻嬴笑了:“煎蛋番茄片三明治?是什么味道?”

前头的朗夏早就书包背好,转过来看着“**”的这两位,不耐烦地对不顺眼的那位说:“煎蛋番茄片味呗。问问问。”

又换了个音调,对雁鸣浒说:“走了吗?吃饭去了,不和他讲那么多。”

“问你了吗?爆炸西瓜头。”

朗夏新烫的卷发,是剪毁了才烫的,在新尝试的理发店,那个理发师在他详细的描述里,得意满满地给他剪出来个西瓜头,他当场崩溃地要求烫了,试图挽救,结果从西瓜头变成了爆炸西瓜头。

并不丑,甚至有点俏皮可爱风,只是本人很在意。

果然,朗夏尖利地喊:“去死!”

雁鸣浒只好拍了闻嬴一巴掌,让他赶紧闭嘴。

“走走走,鲜烫河粉,还有奶茶。别说了!”

透亮的玻璃桌面,靠墙的排排凳,一人一本菜单,一般雁鸣浒都不看,他来来回回只点那几样。这回没等他们点好,又进来几个人。

“喂,竟然不叫我一起?”江天翼责怪道。

“是我们。”数斯闲闲地纠正道。

三人变成七人,只能换个大桌。菜单子都得配七本。

两位女士坐一起,雁鸣浒对着对方笑笑,以示友好。景嘉宁却很平淡,自己看着菜单。

对吃什么根本不在意,随便翻了翻就说:“我要A餐。”

“我也看好了,我要鲜烫牛肉河粉,加一份时蔬,冻柠茶,大杯的。”雁鸣浒说。

江天翼屁股底下像有钉子,扭来扭去的,闻嬴被挤得不耐烦,问他:“做什么呢?屁股痒吗?”

四个大男人人坐一边实在太挤了,他都伸不开腿,对面三个瘦子,看着就很空,“你不觉得位置太小了吗?”

“废话。不然你去坐旁边桌咯。”闻嬴说。

“啧,当然要一起吃啊,你这个人,说什么呢!哎呀,他们三个比较瘦,坐着不挤……”

闻嬴:“那我……”

应扶泽:“那你过去吧!”

江天翼一天,立刻就过来,闻嬴只好作罢,朗夏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眉头挑高,天啦咯,搞什么东西?真烦,吃个饭也不得消停。

“你叫雁鸣浒吧?你好,我是景嘉宁,和闻嬴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女生转过来,自我介绍道,声线冷淡,但礼貌风度不减。

“你好你好。”

景嘉宁笑笑:“听说你是内地刚转过来的?还习惯吗?我们这里的学制跟内地不一样哦,有什么不知道的,都可以问我们。”

都来一年了,不知道他说这话什么意思。但雁鸣浒还是点点头,表示知晓。

他继续道:“学年结束,我们会有高桌晚宴,你在内地没参加过吧?记得来参加,都是同学们,也可以拍拍好看的照片什么的,蛮有意思的,你有准备礼服吗?”

雁鸣浒摇摇头,诚实道:“没有。强制参加吗?”

“那倒不是。”

闻嬴想解释一下,他不觉得景嘉宁会说好话。“这是学校的传统,通常就是一个聚会,大家会聚一聚,算是一个学年的总结。”

“对。表彰大会,对这一学年内取得斐然成就的学子加以肯定,也是对外宣传的取材节点。”

雁鸣浒似懂非懂地点头,景嘉宁便笑了:“你好像不太感兴趣,很多内地同学们,每年参加的时候很开心,不停地拍照,我以为你们那边没有这样的活动,你也会很期待呢。”

“……”说我土呢是吗?

雁鸣浒再次实话实说:“因为没有参加过,所以不知道要期待什么。”

江天翼翻着菜单,闻言插一句嘴:“就那样,无聊得很,阿鸣,等我带你去一次你就知道了。”

可以点菜了,大家一一报给服务员自己的餐品,末了,闻嬴问:“你还想吃什么?”

他看的是雁鸣浒,所以很显然他只问了一个人。江天翼不识趣,抢答:“蛋挞,七只!阿嬴,你买单。”

雁鸣浒也喜欢甜食,也就说好,闻嬴这才允许江天翼点单。因为有新人加入,雁鸣浒就不怎么说话了,闻嬴一直给话头,他也淡淡的,只顾着和朗夏讲小话。

应扶泽也要来插嘴,一直讲,七张嘴,各讲各的,雁鸣浒的视线落在闻嬴身上没超过三秒又要移开。

闻嬴不舒服,很不舒服,但是等餐品上来,看着对面的人一口一口吃那么满足,他也就平静了。

哪知,又出幺蛾子,江天翼说:“阿鸣,要不要给你准备礼服?现在订刚好,不然就晚了。”

雁鸣浒问:“什么样的礼服?”

江天翼一时也说不清:“呃,这个,我也不清楚你喜欢什么样的,总之,就是漂亮裙子。”

雁鸣浒点点头:“那不用。我自己买吧。”

江天翼神经大条地说:“好,反正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你们两个女仔可以讨论一下。”

气氛微妙地变化了,朗夏感知到,他看着低头享受美食的小浒,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下意识地去看了闻嬴。闻嬴也正眉头微拧。

反倒是景嘉宁,正喝着例汤,停下手说:“好啊,雁鸣浒,那你可不要再拒绝我的好友申请了,作为闻嬴的好朋友,还是学生会主席,我也想和你交朋友,也想照顾新来的同学。”

雁鸣浒抬起头了,疑惑地对闻嬴说:“嗯?学生会主席不是你吗?”

闻嬴正想回答,景嘉宁说:“他呀,他是为我代劳的。”

雁鸣浒笑起来:“怪不得,我没见过存在感这么低的学生会主席,只有代表发言的那一天才出现。”

气氛又快活起来,景嘉宁不知道为什么,笑容变多,没有那种冷淡劲,雁鸣浒一向喜欢温柔的人,这样的美人对他温柔微笑,他拒绝不了,连开头的冷淡相对都忘了。

只有闻嬴,他烦躁起来,今天本来和同桌一起吃饭,就是要给他解释港铁的高桌晚宴的,现在算是全毁了。他盯了一眼朗夏,又转过去,正好和应扶泽对视上,心照不宣,先专心吃饭吧。

高桌晚宴分为内外场,内场是邀请制,雁鸣浒不知道,一众之人竟也没告诉他,就连闻嬴也是,还是朗夏找了个机会和他说的。

还是朗夏好,其他人真是不好,尤其是闻嬴。

雁鸣浒觉得好笑,也不知道闻嬴是不好意思说,还是真也不知道。

他安静地等待着,百无聊赖,朗夏已经看出阿鸣的不高兴,想安慰,他说:“没关系,等一会就是,太久的话就走吧。”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欺仔
连载中变色十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