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落槌之前,萧夜举起了手。
“三万五。”
他的声音不高,但穿透了人群的嘈杂。拍卖台上燕尾服男人的手停在半空,纯白面具转向萧夜的方向,眼洞后面的目光像是在评估一件意外出现在货架上的商品。
“三万五。”燕尾服男人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愉悦的惊讶,“这位——新手——出价三万五。还有人加吗?”
“你疯了!”□□不知什么时候挤到了萧夜身后,压低声音,急得额头上青筋都爆出来了,“我们全队积分加起来都没三万五!”
“我没有三万五。”萧夜说,目光没有离开拍卖台。
“那你喊什么?!”
“我有。”苏铭说。
□□转头瞪着苏铭,嘴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苏铭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像是在讨论今晚食堂吃什么。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那个从太平间存尸柜里取出的玻璃药瓶。药瓶里的刀片已经分给了大家,但瓶身上那张泛黄的标签还在:【慈心精神康复医院·特殊用药】。
“副本出产的未鉴定物品,可以作为抵押。”苏铭说,“这是新手副本的隐藏道具,从BOSS的私人收藏里找到的。标签上写的是‘特殊用药’,但里面装的是刀片。不是药,是武器。这意味着它要么是院长的私藏,要么是某个护士的违禁品。不管是哪种,它都是副本核心剧情相关的物品。价值不会低于五千积分。”
“还有我的匕首。”萧夜把刚买的匕首也拿出来,“新买的,五百积分。加上我账上的一千,苏铭的五百,秦姐的五百——”
“我的五百也算上。”□□咬了咬牙,“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买那个女的干什么——算了,回去再问。”
“总共三千积分加一把匕首加一件未鉴定剧情道具。剩下的——”苏铭看向拍卖台,“可以谈。”
燕尾服男人歪着头,像是在听什么有趣的笑话。他慢慢走下拍卖台,穿过自动让开的人群,走到萧夜和苏铭面前。走近了才发现他很高,比萧夜还高出半个头,燕尾服的料子在灯火下泛着陈旧的丝光,领结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
“新人。”他说,语气与其说是轻蔑,不如说是好奇,“你们知道买下一个**BOSS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她归我们。”苏铭说。
“意味着你们要养她。她受伤了要治,能量耗尽了要补,不听话了要驯。你们连自己的副本都还没活明白,就想养一个C级副本的BOSS?”燕尾服男人低下头,把面具凑近苏铭,“小朋友,这不是买宠物。这是买一个随时会反噬的定时炸弹。”
“那你为什么卖?”苏铭问。
燕尾服男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声从面具后面传出来,沉闷而愉悦,像是隔着墙壁听到的闷雷。
“因为我没本事驯她。”他说,意外地坦诚,“抓到她花了我一个B级道具和三个队友的命。关了三个月,用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符文锁链、能量压制、精神腐蚀——她就是不低头。再不卖掉,等她能量彻底耗尽,就是一具尸体。**BOSS值三万,尸体只值三千。我是商人,不做亏本买卖。”
他收起笑容,面具上的两个眼洞直直对着苏铭。
“但你们凭什么觉得,你们能驯她?”
“我们不驯她。”萧夜说。
燕尾服男人转头看他。
“我们和她谈条件。”萧夜说,“她是智慧生物,有自我意识。你的错误在于把她当野兽驯。我们是和她做交易。”
沉默在拍卖台周围蔓延开来。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发出嗤笑,有人交头接耳,有人抱着胳膊准备看笑话。一个新人说要和副本BOSS做交易,在灰市老玩家眼里大概和“我要和飓风讲道理”差不多荒唐。
但燕尾服男人没有笑。他盯着萧夜看了很久,然后忽然转身走回拍卖台,拿起木槌。
“成交。”他说,“三千积分加匕首加未鉴定道具,换镜中妖的所有权。条件——你们必须当场签契约。如果她在一个月内杀了你们,尸体归我。”
“你要尸体干什么?”□□忍不住问。
燕尾服男人转过头,面具后面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柔,像是情人耳边的低语:“在灰市,什么都能卖。”
契约在拍卖台上签好。不是纸质的,是一块羊皮卷,上面的文字会自动浮现。萧夜仔细看了一遍条款——没有陷阱,没有小字,只有一条补充条款让他多看了一眼:【买受方不得以任何形式将镜中妖转售、转赠或遗弃。若违反,契约自动解除,镜中妖恢复自由。】不是保护买家的条款,是保护她的条款。
“这是你自己加的?”萧夜问。
“每一个**商品我都加这一条。”燕尾服男人收起羊皮卷,“商人有商人的底线。卖出去的命,不能再卖第二次。”
他把笼子的钥匙交给萧夜。是一把黑色的铁钥匙,和副本里系统发的刀是同样的材质,握在手里有微微的温度。
“钥匙只有一把。丢了就没了。笼子和锁链都是符文造物,钥匙是唯一的解封方式。”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别在她面前弄丢。她会记住的。”
萧夜握着钥匙走向笼子。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更宽的路,比刚才燕尾服男人穿过时让得还宽。他走到笼子前面,镜中妖的脸就在铁栏后面,距离不到半米。
她比远处看起来更狼狈。长发打结,脸上有干涸的血痕,嘴唇皲裂,锁骨位置的皮肤上有一圈符文灼烧留下的焦痕。但她的眼睛没有任何受伤的动物那种恐惧或讨好。那双眼睛是银色的——不是虹膜的颜色,是整个眼球都是银色的,像两面被磨成球面的镜子。他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倒影在动。不是同步动。他还没做任何动作,倒影已经先动了——倒影里的萧夜抬起手,指了指笼子的锁。
“你叫什么名字?”萧夜问。
她没有回答。倒影里的她又做了一遍那个动作:抬手,指锁。
萧夜把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锁开了。铁链上的符文同时熄灭,像被风吹灭的蜡烛,一节一节暗下去。铁链从她手腕上脱落,落在地上发出沉重的金属撞击声。
她站在笼子里,揉着手腕上被符文灼烧的伤痕,银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萧夜。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喝水,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不怕我杀你。”
“你杀了我就没人给你开笼子。”萧夜说。
“现在我出来了。”
“但你没走。”
镜中妖沉默了一瞬。她的目光从萧夜身上移开,扫过苏铭、□□,最后落在远处那个燕尾服男人的背影上。男人正在收拾拍卖台上的东西,背对着他们,没有任何防备——或者根本不需要防备。
“他抓我的时候,用了一个B级道具。”她说,“一根绳子。绑住之后,我的能量全部被封在体内,用不出来。他说那根绳子是一个S级副本的产出,整个灰市只有三条。他还有两条。”
“你在告诉我他的底牌。”萧夜说。
“我在告诉你我不蠢。”镜中妖说,“我杀你,笼子没了,钥匙没了,下一个买主还是会来。你至少说了‘谈条件’。他是说了‘宝贝儿别怕’之后把我关在笼子里三个月的人。”
她从笼子里走出来。赤脚踩在灰市的街面上,脚底有被符文灼烧的水泡,每走一步都疼得微微皱眉,但她的步伐没有任何犹豫。她停在萧夜面前,仰头看着他。她比萧夜矮一个头,银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夜市的灯火和萧夜的脸。
“你说谈条件。说吧。”
“我们要你帮一个忙。”萧夜说,“下个副本——你能不能复制一份我们指定的物品。”
“什么样的物品?”
“一份病历。来自我们刚通关的新手副本。副本的隐藏BOSS可能和那份病历有关。”苏铭接过话,“我们没有拿到那份病历,只知道它存在。如果你能在副本里复制出一份内容完整的复制品,我们就能找到隐藏BOSS的真实身份。”
镜中妖转头看向苏铭。她的银色眼睛在扫过他掌心纹身的时候停了一下,那根蛇缠手杖的图案在她眼中倒映出来,扭曲成一种奇异的形状。
“你是死灵医师。”她说。
“你怎么知道?”
“我见过这个印记。”她的声音变低了一些,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上一个有这个印记的人,在副本里把我钉在镜子里关了整整四十分钟。我打不过他,因为他身边站着一支亡灵军团。”
苏铭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拇指开始无意识地摩挲掌心的纹身——那个蛇缠手杖的图案。上一个死灵医师。这个信息他收下了。
“复制指定物品,理论上可以。”镜中妖把话题拉回来,“我有两个条件。”
“你说。”
“第一,契约。”她说,“不是买卖契约。是平等契约。我不当你的随从,不当你的宠物,不当你的召唤物。我是你的契约者。副本里一起行动,收益按贡献分配。副本外——你不能约束我的自由。”
萧夜看着她银色的眼睛,没有犹豫:“可以。”
“第二,”镜中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苏铭,“他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苏铭微微歪头:“什么问题?”
“你怕什么?”
空气安静了一瞬。夜市的人声、脚步声、远处的讨价还价声都在这一刻被隔在了某种无形的屏障之外。苏铭看着镜中妖银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倒映着他的脸——倒影在笑,但他自己的嘴角没有动。
“我怕无聊。”苏铭说。
镜中妖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她做了一个出乎所有人预料的动作——她笑了。干裂的嘴唇弯起来,露出里面同样干裂的牙龈,笑声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板。
“骗子。”她说,语气里没有恶意,“但你是个有意思的骗子。成交。”
她抬起右手。萧夜也抬起右手。两只掌心贴合的一瞬间,他感到一阵刺骨的冰凉从她的皮肤传递过来——不是活人的温度。但也不是死人的。是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温度,像井水,像镜面,像冬天的玻璃。一个新的图案在萧夜的掌心里浮现,就在那枚书本印记的旁边。是一面极小的、简笔画般的镜子,镜面里倒映着一点微弱的银光。
【契约成立】
【契约者:镜中妖(未命名)】
【契约类型:平等契约】
【备注:她记得每一个对她好的人,也记得每一个骗她的人。记忆力是她最大的优点,也是她最重的诅咒。】
灰市的天空突然亮了一下。
不是天亮,而是一道金色的光柱从灰市正中央冲天而起,刺穿了灰蒙蒙的穹顶。光柱只持续了两三秒就消散了,但灰市的穹顶上留下了一个洞——一个真正的、能看到外面景色的洞。洞外面是星空。真实的星空。无数颗星星在漆黑的天幕上闪烁,星光洒进灰市,落在街面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整个夜市都安静下来了。所有人——玩家、NPC、摊贩、买家、那些不是人的东西——全部仰着头,看着穹顶上那个正在缓慢愈合的洞口。没人说话。没人动。像是所有人都被那片星空勾住了魂魄。
然后洞口愈合了。星空消失。灰蒙蒙的穹顶重新合拢,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是什么?”□□仰着脖子,嘴巴没合拢。
“有人在冲击S级副本。”镜中妖说,“那道光是神域的系统通知。每次有人通过S级副本的前置关卡,系统就会在灰市放一道光。我从被抓来那天起,一共见过三次。第一次是一个月前。第二次是两周前。第三次是刚才。越来越频繁了。”
“为什么越来越频繁?”苏铭问。
镜中妖没有回答。她只是仰头看着穹顶上星空曾经出现的位置,银色的眼睛里倒映着灰蒙蒙的虚空。
燕尾服男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因为时间快到了。”
他已经收拾好了拍卖台,折叠起来背在背上。笼子还留在原地,太大了,带不走。他走过萧夜身边时停了一下,面具侧过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只让萧夜听到:
“圣徒在冲击S级副本。就是你朋友用的那个代号——上一个圣徒。他被关了很久了,一直在等一个能和他组队的人。如果他能通关,灰市的穹顶会碎。如果他失败——你们新手的安逸日子就到头了。”
他说完就走了,燕尾服的下摆消失在黑市深处。萧夜没有把他的话告诉苏铭。他只是在心里记住了两件事:灰市的穹顶会碎,安逸日子会到头。
黑市在星光消散后重新热闹起来,但气氛变了。之前的悠闲和猎奇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张的、急促的交易节奏。所有人都在抢购——武器、药品、防具、情报。任何可能在下个副本里救命的东西,都在被疯狂扫货。
“他们在怕什么?”□□问。
“怕那道光的代价。”镜中妖说,“S级副本不是一个人能通关的。上一个圣徒冲击S级关卡失败——你们听到了拍卖师的话。他每次冲击都会消耗神域的大量能量。如果神域把能量损耗转嫁到其他副本上,所有低级副本的难度都会上升。这些人不是在抢购。他们是在备战。”
备战。这个词在萧夜心里扎了一下。他们在灰市里逛了半夜,买了匕首和绷带,签了一个镜中妖,吃了一碗客栈免费的热面——然后下一场战斗就要来了。七十二小时,现在已经过去了大概五六个。还剩六十六小时。也许更少。
“回客栈。”他说,“休整。明早开会。”
他们往回走的时候,灰市的天空开始变色了。不是天亮,而是那片灰蒙蒙的穹顶从灰色变成了暗红色,像一块被烧热的铁板慢慢冷却。灰市没有白天和黑夜,但也许有另一种计时方式——比如,穹顶的颜色。
路过情报铺子的时候,萧夜看到铁门的小窗还亮着灯。戴圆框眼镜的老头还坐在里面,还在敲打字机。咔嗒咔嗒的声音在黑市散场的嘈杂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某种永恒的、不知疲倦的计时装置。
□□走在他旁边,低着头,没有说话。萧夜看了他一眼:“你问到王建国的消息了吗?”
□□摇了摇头:“老头说,王建国的资料他这里没有,让我去找档案馆。但灰市没有档案馆。”他顿了一下,抬起手,手里多了一张纸条,“但他给了我这个。”
纸条上是一个日期。1967年8月3日。
“他说这是王建国在灰市第一次出现那天的日期。他在这里交易日期是1967年8月3日。”□□把纸条小心地折好,塞进胸口的衣兜,“但那天发生了一件比王建国来灰市更大的事。”
“什么事?”
“灰市第一次出现了记录上的报时。是在1967年8月3日之前,灰市的穹顶一直是灰色的,没有变色,没有白天黑夜。但从那天开始,穹顶开始变色了。”□□说,“老头说,也许王建国用铁剑换香烟,不是那天最重要的事。最重要的是,从那天起,灰市开始计时了。开始倒计时什么东西。”
“倒计时?”萧夜的脚步停了一下。这个词他在白房间里见过。倒计时十分钟。倒计时结束,规则浮现。这是神域的惯用伎俩——用倒计时制造压力,用压力逼人做出选择。灰市也有倒计时?在倒计时什么?倒计时的终点是什么?没有人回答。灰市的穹顶继续从灰色变成暗红,像一块烧热的铁板在缓缓冷却。
夜市的灯火开始一盏接一盏地熄灭。不是同时熄灭,而是从街道尽头开始,一盏接一盏地暗下去,和亮起来的时候是同样的顺序——像一条火蛇从灰市的一端游到另一端,来的时候点燃灯火,走的时候带走光明。摊贩们收摊的速度比摆摊时快得多,不到一刻钟,街道两侧就只剩下空荡荡的折叠桌和地上的粉笔痕迹。
萧夜一行人穿过正在消散的夜市,红灯笼的光芒照在渡口客栈的门匾上,把“渡口”两个字染成了深红色。那个戴圆框眼镜的老情报贩子说过的话忽然浮上萧夜的心头——渡口是摆渡人待的地方。渡口客栈这个名字,也许不是随便起的。也许每一个住进这里的人,都是在等一艘不会来的船。
客栈大堂里,掌柜还在打算盘。看到萧夜带着一个浑身是伤的女人回来,他眉毛都没抬一下,只是说了一句:“热水还有半小时停。”
“帮我们加一个房间。”
“客满。”掌柜说,然后抬眼看了镜中妖一眼,又垂下眼皮,“不过有人退了一间。二楼走廊尽头,0214。秦姐对面。”
他把钥匙放在柜台上,没有要积分。萧夜拿了钥匙,领着镜中妖上楼。她赤脚踩在木板楼梯上,每一步都留下一个带着血丝的脚印。不是脚底的水泡破了,是旧的伤口在走路时重新裂开。她没说疼,也没停。
苏铭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拇指一直在摩挲掌心的纹身。上一个死灵医师。她的这句话在他脑子里反复回放。他不是第一个拿到这个技能的人。有前任。而前任显然比他现在强得多——能单挑C级副本BOSS,身边站着一支亡灵军团。那个人在哪里?后来怎么样了?如果上一个圣徒是冲击S级副本的人,上一个死灵医师会不会也在S级副本里?
二楼走廊尽头,0214的门开着。里面很小,一张铁架床,一张木桌,一盏油灯。但有一扇窗户。窗户外面是灰市暗红色的穹顶。镜中妖走到窗边,伸手摸了摸玻璃。她的手贴在玻璃上,玻璃里映出的倒影把手贴在另一边,两只手的影子在玻璃中间重叠。
“三个月的第一次。”
“什么?”
“三个月来第一次摸到不是笼子的东西。”她没有回头,声音很轻,“窗户。玻璃。镜子。我在副本里的时候,整个世界都是镜子做的。墙壁是镜子,地板是镜子,天空是镜子。我从镜子里来,也该回镜子里去。但我不想回去了。”
她转过头,银色的眼睛看着门口的萧夜和苏铭。
“你们的副本是慈心精神康复医院。”她说,“告诉我关于院长的事。所有你们知道的。如果我要复制他的病历,我需要知道他是什么。不是名字,不是身份——是他的本质。”
苏铭走进去,坐在木桌旁边,把油灯拨亮了一点。他开始讲。不是从头开始讲,而是从他最擅长的角度——院长的行为模式、院长的规则限制、院长对签字的执念、院长脸上浮现的文字、院长被揭穿之后的恐惧。他讲的不是故事,是一份心理评估报告。
镜中妖听着,银色的眼睛里的倒影在跳动。不是油灯的火光,而是她自己在思考——她的眼睛在分析,在拆解,在重构苏铭说的每一个信息碎片。
“他不是人。”她在苏铭讲完之后沉默了许久,然后开口,“他曾经是,但早就不是了。你们说的那个院长——他不是NPC,不是BOSS。他是一个被副本吃掉的玩家。”
苏铭的眼神猛地一缩:“你怎么确定?”
“因为我自己差点也变成那样。”镜中妖说,“当一个活物在副本里待得够久,副本就会开始吞噬她。先是记忆,然后是身体,最后是意志。我待了不知道多少年——镜中世界没有时间——我唯一能保持自我的办法就是每天照镜子。照镜子的时候我能看到自己的倒影,倒影告诉我:你还在,你还是你自己。如果有一天我不照镜子了,那个倒影就会替代我。我会变成一个新的NPC,一个副本的零件,一个等玩家来打的BOSS。”
她抬起手,掌心里浮现出一小片镜面。镜面里映出她的脸——憔悴的、干裂的、但眼神依然锋利的脸。
“你们要找的隐藏BOSS,不是院长。院长只是那个BOSS的替身——院长的身份是副本赐予他的伪装。真正的BOSS,是把院长吃掉的那个人。”镜中妖的眼神通过镜子投向苏铭,“也许是一个曾经想要拯救所有人的圣徒,也许是一个被神域遗忘的旧神——这些都不是我们能确定的。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你们已经惊动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