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我见犹怜

吴忧见状赶紧脱掉手套从桌上抽了张纸巾给他擦眼泪。

“你没事吧?是不是太辣了啊?”

吴忧意识到祁理好像饮食一直都还挺清淡的,平时就吃那两三样菜,可能不是挑食,而是根本不能吃辣。

因为小院里天南海北的客人都有,所以平时饭菜会更调和一些,基本是一半重口味菜一半清淡菜,想想平时祁理好像真的很少往有辣椒的碗里伸筷子。

“辣……”祁理嗓音都辣成了性感男低音,像极了一部老动画片里的鸭鸭公主,吴忧噗嗤一声很不厚道地笑出来。

克制住笑意,吴忧很抱歉地说道:“对不起啊,我都没注意到你不能吃辣,快喝口冰啤酒,冰一冰很快就不辣了。”

吴忧举起酒杯凑到他嘴边,祁理却摇了摇头,眼泪唰的一下就大颗大颗落下来了。

“Bryan什么事这么值得感动啊?”对面的Alex优雅地剥着虾壳看着涕泗横流的祁理,笑得欠欠的。

“……”祁理突然有种想要手撕榴莲的冲动,摘下了手套却不好直接碰眼睛。

“奇怪了,眼泪怎么越擦越多了……”吴忧见状抬手又要给他擦,被祁理一把握住了手腕。

“怎么了呀?”吴忧感觉了他指尖传来的颤抖。

“别擦了,辣眼睛。”祁理闭眼淌着泪,带着几分绝望劝阻道。

“哎呀!小忧你那纸上全是油!”

坐在一旁的张秀华凑过眼一瞧,成功将眼睛都辣得睁不开了的祁理从酷刑下解救出来。

“啊……!”吴忧低头一看,只见自己手上还有纸巾上被手碰过的位置全是红油,一定是刚刚剥虾的时候手套破了没注意到,“对不起,我错了。”

“麻烦给我拿张湿纸巾。”祁理红着眼圈转向吴忧的方位,难为他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保持情绪稳定。

“好好、你等等,我马上就去拿!”吴忧赶紧起身准备去拿湿巾。

“我去打水,小忧你去屋里拿条干净毛巾来,湿巾擦眼睛可不行。”卢秋萍脱下手套擦了擦手,起身嘱咐道,“小忧,你先赶紧用洗洁精把手先洗干净再拿毛巾哈。”

“知道啦!”吴忧应了一声,飞奔跑进屋去了。

“祁理哥,你先用纸巾擦擦手吧,万一手上还有辣油。”叶千千扯了张纸放到祁理手中。

“谢谢。”祁理凭着感觉辨认出方位道了声谢。

“眼睛都辣肿了耶!”Rebecca眯着眼连啧了好几声,赶紧又吃了只虾压压惊,认真地问道,“Bryan,你会不会因此失明啊?”

“你完全可以不说话。”祁理极度平静地说道。

“那好吧,我是觉得作为朋友有时候还是需要适当表达一下关怀。”Rebecca脸上挂着和善的微笑,虽然祁理此刻看不到。

一旁的庆枝奶奶一脸迷茫,也不知道这群年轻究竟关系是好还是不好。

“小祁啊,想想这辈子最难过事儿,多流出点眼泪出来把辣油冲淡些。”梁有成喝了口啤酒,在一旁指导道。

听他这么一说,眼前一片漆黑的祁理不知怎地脑海中突然就浮现出了外婆的身影……

在外婆确诊癌症后的那两个多月里他推掉了所有的工作每天在病房里陪着她,陪着她做化疗陪她早晚散步陪她一天好多次地打针吃药,看着原本精神奕奕的老太太剃光了所有头发整日整夜地躺在病床上被疼痛折磨,生命像沙漏般一点点流逝,握不住也放不下,最后只剩下了一把枯瘦的骨架被推进燃烧的火焰之中……他第一次意识到真实外婆与儿时记忆中的模样是存在极大偏差的,她原来是那样瘦小,将她从病床抱下来时几乎感受不到重量。

回想起那段时间,祁理感觉自己就像是做了一场极度清醒的梦,回过头来心里只剩下了麻木的顿感。

“来来来,毛巾来了!”

耳边熟悉的声音将他从回忆的漩涡中拉了出来,眼睛还是刺痛,但已经稍稍能睁开条小缝了。

“祁理你头抬起来一下,我帮你擦擦。”

祁理感觉冰凉潮湿的触感印在了自己发烫的眼眶上,一只温热的手轻轻地扶着他的脸,流动的清水将杂质与刺痛一点点地带离眼眶。

吴忧一边帮他擦拭着眼睛,一边问着他的感受,生怕给他弄疼了。

“你睁开眼睛试试。”吴忧看着眼皮还有些发红的祁理,心里很是过意不去。

温度拿开时祁理已经感受不到痛感了,睁开眼睛适应光线后,就看见吴忧正一脸关心地盯着他瞧。

“还疼不?”吴忧在他眼前晃了晃手指头,仿佛在做失明复健。

“已经没事了,麻烦大家了。”祁理转了转眼睛,已经不再刺痛。

“应该是我要说对不起才是。”吴忧抱歉地垂着眼说道。

“不要紧,坐下吃饭吧菜要凉了。”祁理不在意地淡然一笑让吴忧做错事后的负罪感减轻了不少。

感觉祁理真的是个性格特别好的人,遇到事情不急不躁会先想办法解决问题而不是先发泄情绪。虽然只是一件小事却也能看出人品性情。

“嗯嗯。”吴忧点了点头,将水盆暂时放到了一边,坐下来吃饭。

小插曲自然影响不了她的干饭速度,没过多久面前已经堆起了一座小龙虾壳垒成的小山,堪称当代屠龙勇士。

Alex两兄妹也吃得很香,两个人几乎承包了大半盆,只可惜祁理吃不了辣所以几乎没什么参与感。

吃完午饭稍稍休息了一下祁理就上楼去拿相机了。

沿着民宿外的小马路一直往里边走,走过一段田埂,再过一座小石桥远远便看见了山脚下那幢看上去有些年代感的青砖小房子,那就是庆枝奶奶的家。

“大黄,快来!我给你带了酱骨头!”吴忧隔老远便对着屋门口喊道。

话音刚落便看见一只黄毛小狗火箭似的从屋内飞奔出来,不一会儿便穿过田埂奔到了近前。

几乎农村所有名叫大黄的田园犬都长得大同小异,眼前的大黄一身稻谷黄色的皮毛,精神抖擞的卷翘尾巴高高扬起,两只耳朵天线似的竖立在头上,看上去警觉而温驯。

大黄尾巴摇得像螺旋桨似的激动地围着三人转圈圈,却很挺懂事地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没有因为过度兴奋而扑人裤腿。

“大黄真乖!”吴忧将挎包推到肩膀上,双手并用地揉了揉大黄蓬松柔软的脸颊。

“它一看见你就高兴,知道你一定又带东西给它吃咯。”庆枝奶奶呵呵笑着,伸手摸了摸大黄的脑袋,指挥着让它在前边带路。

大黄很尽责地一步三回头领着大家穿过平坦的田埂来到了家里。

眼前是一幢两层楼的青砖瓦房,一眼望去,第一层应该是堂屋和杂屋之类,看上去是那种很典型未经修葺布局颇为简陋的农村老屋。

前边空地四面无遮挡,没有建院墙也没铺水泥路,天晴的日子没什么,但能想象到若是下过一场雨后定是泥泞难行。

祁理一走近便听见了叽叽喳喳嘈杂的声响,循声望去,只见紧挨着屋子的侧边空地用竹编栅栏围起来的一个十来平的养鸡场,里面养了不少鸡。

“来,进屋坐吧。”庆枝奶奶很客气地招待两人进屋,从偏屋拖出了两条竹编的小椅子给两人坐,随即又转身进里屋去端了满满一盘瓜子花生和一些糖果饼干出来,一路还撒了几颗花生。

“老人家不用麻烦,午饭已经吃饱了。”祁理连忙起身帮忙把东西放了下来,空出椅子让庆枝奶奶坐下。

“你坐你坐,我有凳子。”说完庆枝年年又从大门后边拿出来一条木头小板凳,挨着吴忧两人坐了下来。

“阿奶,这些零食您留着自己吃吧,我们刚吃完饭真的已经吃不下了。”吴忧咧嘴一笑,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有些苦恼地说,“我这半年就已经胖六斤了,不能再多吃了。”

“胡乱说,你这样子哪里胖咯,那这些东西等一下你们带回去吃啊。”庆枝阿奶变魔法似的又从门后边摸出了一只皱巴巴的塑料袋将盘子里的一股脑全倒了进去随即绑好了袋子口,不容拒绝地塞给了吴忧。

吴忧有些无奈地笑了笑,道了声谢,将东西先放在了一旁的桌上。

祁理坐在椅子上,抬眼看了看灰白色的房顶,上面斑驳的印记想来应该是以前漏雨留下的,屋子里的陈设虽然很简单但却整齐干净,看得出来老人家是个很认真过生活的人。

“阿奶,趁现在光线好,我们就开始准备拍照吧。”吴忧说着起身将带来的小挎包打开,里面是一些很日常的化妆品,她之前和庆枝奶奶商量了一下,为了上镜效果,还是决定稍微化点妆。

打来一盆清水,吴忧拿出洗脸巾给庆枝奶奶清洁了一下面部,随即涂了一层隔离霜,重点遮了一下脸上的老年斑,在整体打了一层粉底液,底妆就算化完了。

这还是庆枝奶奶有生以来第一次化妆,紧张得眼睛都不知道该看哪里了,她瞥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乐得不行:“小忧,画的这么嘎白是去唱戏哟。”

“这才涂了个底子而已,还没正式开始搞装修呢,您放心,我绝对给您化得超级好看。”吴忧一边说着一边掏出眉笔准备给庆枝阿奶画眉毛,这个步骤很关键,她小心翼翼地大气都不敢喘。

祁理坐在一旁看着吴忧专注操作,眼底浮现出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

经过吴忧一番精心雕琢,庆枝奶奶再一照镜子震惊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吓我一跳哟,我年轻那会子都没得这么好看,几多厉害!看上去少说年轻了二十岁不止咯!”

吴忧嘴甜地夸道:“我就是一点三脚猫的化妆技术,主要还是您底子生得好,想来您年轻那会子应该也是十里八乡的大美女吧。”

“哪有咯!”庆枝奶奶被夸得满脸羞涩,乐得合不拢嘴,对着镜子说道,“只是我这口牙都没几颗了,千万不能现出来,不好看。”

“您像这样子抿起嘴巴笑就行了,”吴忧亲身示范怎么抿嘴笑比较自然,脸上的梨涡十分若隐若现颇有几分俏皮,转头冲身旁的祁理扬了杨嘴角,“接下来就见识一下祁师傅的技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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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在野
连载中温歌四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