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事死如生

吴忧一出来就看见妈妈站在厨房外的小洗菜台边上一边择着菜一边和庆枝阿奶说话。

庆枝阿奶是个满头白发个子小小的和善老太太,一个人住在后山脚下的青砖祖屋里,虽然已经年过八十了身子骨还挺硬朗,只是去年冬天下雪地滑摔了一跤后腿脚就落下了毛病,稍微走远些就得柱拐杖了。

论起来这位奶奶和她家还沾点亲缘,应该是从太爷爷那辈算是表亲,虽然已经旁隔好几代了,一直以来还算熟稔。

“阿奶,吃水果。”吴忧洗了盘水果招待,顺便倒了杯茶水。

“小忧啊,每次过来你都这么客气,奶奶我没什么东西给你,连不好意思咯。”庆枝奶奶接过水杯,连声道谢。

“咱们之间哪还用得着这么见外。”卢秋萍笑着说道,“今年枇杷长得好,比街上水果店卖的都甜,你试一下。”

“是啊,今年的果子格外大也特别甜。”吴忧捡了颗枇杷递给了老人家。

“要得要得。”庆枝奶奶咬了一口剥了皮的枇杷,笑得露出了一口可爱的缺牙,连声叹好,“好吃得很嘞,你们屋里这枇杷树养得几多好。”

“您爱吃一会儿叫小忧给您装上一袋带回去吃。”卢秋萍很是爽利地说道。

“不要不要,那几多麻烦咯!我老婆子牙都没咯吃不得多少,尝一个就要得了,莫浪费了,你给小娃娃留着自己吃嘛。”庆枝奶奶连连摆手,她虽然生活是拮据了些但也不是个好贪别人便宜的人。

“没关系的,您看树上还多得是呢摘都摘不完,您尽管吃就是了。”吴忧又塞了个枇杷放庆枝奶奶手里,指着院里枝繁叶茂的枇杷树笑着说道。

说起来庆枝奶奶也实在是个可怜人,这辈子用命途多舛来形容一点儿不过分。

她老伴儿伤病不断走了已经十来年了,唯一的儿子年轻时去北方煤矿打工矿地塌方尸骨都没找着,这些年庆枝奶奶基本是靠着在镇上卖点小菜拿着微薄的抚恤金过活,自从茶厂办成后便在厂做点打包的散工挣也算多了条生计。

“对了,阿奶,您是要照什么相?”吴忧抬眼问道,顺手剥了个枇杷递到妈妈嘴边。

“就是我年纪也大了嘛,是要开始准备后事咯,我就想在屋门口拍张照片等百年之后也有张像可以挂在灵堂嘛。”庆枝奶奶将心中的想法道了出来。

“我听明白了,您是想提前拍张照片当遗照是吧。”吴忧心中了然。

其实提前准备遗照和棺材对于村里的老人而言是件很寻常的事,有一些老人甚至会提前二三十年就备好了后事将棺材摆在偏屋里。

吴忧小时候第一次见到觉得很奇怪,但后来长大了便也明白了,这大概就是上一辈老人刻在骨子里的对待死亡的敬畏态度吧——有道是事死如事生。

庆枝奶奶笑着点点头:“是的是的,我就想和老屋一起照张相,镇上照相馆的人请不来只能去他们那里拍,我也是听你姑姑讲起你院里来了个摄影师傅是吧,我想看看能不能请他给我照张相片,小忧帮我问一下噻,我不得白要人家帮忙,要好多钱我出。”

“阿奶,祁理他是拍自然风光的那类摄影师,我不确定他会不会帮忙拍人像,而且人家现在在休假呢,这事儿我还真不好替您开口。”吴忧委婉地说道。

这确实是原因之一,另外就是以祁理摄影作品的商业价值来说,一张照片的市场报价无论如何也是庆枝阿奶负担不来的,老人家对这些事不明白也不能怪她,只能换个角度跟她解释了。

“是这样啊,那确实是我没考虑到,糊涂咯,小忧啊,还是莫要去打搅人家咯。”庆枝奶奶不好意思地说道。

“其实要拍照的话手机也可以,现在手机像素没比相机差多少,拍好之后到照相馆洗出来也差不多。”卢秋萍提议道。

“手机照片电子版看着是不差,但放大到十几寸洗出来估计就比较模糊了……”吴忧考虑了一下,提出解决办法“这样吧阿奶,改天我去镇上办事的时候顺便租一台相机给你拍,要不了多少钱,拍出来应该也大差不差。”

正说着话,吴忧感觉自己被覆在了一片阴影之中,转头便看见已经换了身衣服的祁理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身侧,高大的身形像堵墙似的遮住了阳光。

“你想拍什么?”祁理垂眼看着她,显然刚刚的话他听见了些。

因为钓龙虾热得出了不少汗所以他一回来就到房间洗澡去了,此刻离得近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地青椰香味,客房里的洗浴产品都是吴忧亲自选购的,这款沐浴露她自己也一直在用。

“不是我,是庆枝阿奶想拍张照片留着以后做遗照。”吴忧解释道。

“这样,我可以帮忙,不用专程去镇上租相机了。”祁理看了眼站在一旁的瘦小老太太,很爽快地说道。

“诶?!”吴忧一双黑玉似的眼里满是惊讶。

“怎么了?”祁理不解地问。

“没、没怎么……你真的愿意帮庆枝奶奶拍照吗?可是……”吴忧眸光有些犹豫,随即凑到他耳边轻声说道,“庆枝奶奶没多少钱,怕是负担不起拍摄费用。”

吴忧觉得实在的情况还是得先跟人先说好,免得到时候万一有什么误解就不好了。

吴忧的气息像是羽毛般轻拂而过,泛起涟漪,看着她满脸谨慎的表情,祁理嘴角微微上扬淡然说道:“只是几次快门而已,朋友间举手之劳不需要谈钱。”

“啊,这多不好意思呀!”吴忧一脸惊喜地抬眼望着他,十分谨慎地再次确认道,“讲真?”

“真的。”祁理哑然失笑。

一旁的卢秋萍看着二人的互动脸上笑得比花还灿烂,剥着豆子没说什么。

“行!阿奶,刚刚这位大师已经答应亲自操刀为您拍照了。”吴忧双手一摊,隆重介绍道。

“小师傅,那就真的太感谢你咯!”庆枝奶奶乐得脸上的皱纹都全展开了,一双眼虽随着年龄的增长逐渐褪去了色彩,但却返璞归真地闪烁着纯粹的光芒。

“谢谢你噢祁师傅~”吴忧在一旁附和道,眉眼笑成了一弯的新月,带着几分不自知的可爱。

客套话该说还得说。

其实叫声师傅还真不是打趣,算是这边很正式的敬称了,有技术的有水平的人通通可以称作师傅。

“不用客气。”祁理被她的古灵精怪给打败了,配合地回道。

庆枝奶奶留下来在院里吃午饭,趁着厨房做饭的空档吴忧又拽着祁理继续早间的游戏进程。

有大神带自然得乘胜追击,一路顺风顺水才半个小时就直接杀穿了下一关的大BOSS。

体会到了前所未有成就感的吴忧一直到吃饭的时候还追着祁理叽叽喳喳地讨论个不停,最后还是被妈妈说了才罢休。

“小忧,你一直找小祁说话他还怎么吃饭啊。”

“对不起啊,我一高兴话就特别多,祁理你先吃,吃完饭再继续。”吴忧不好意思地笑笑,抬眼望向厨房等着今天的劳动成果麻辣小龙虾上桌。

祁理刚要说话,对面的Alex笑得一脸灿烂地先声夺人:“阿姨,这你不用担心,我看Bryan挺乐在其中。”

“你要是吃饱了撑着,午餐也没必要吃了。”祁理不客气地一语封喉。

“就是,幼稚鬼!”吴忧瞪了一眼对面的Alex,附和着说道。

“大家都看到了,Bryan威胁我,这说明什么,说明被我说中了心事。”Alex作势要往身旁的Rebecca身上倒,被Rebecca给无情地推开了。

叶千千在一旁笑着看热闹,自从Alex开口说话后他在叶千千心里的初始滤镜就已经碎成渣渣了,好好的帅哥可惜长了张嘴。

“年轻人就是精神充沛啊。”梁有成坐在对面乐呵呵地笑着看年轻人打打闹闹,喝了口茶缸里的冰啤酒,无比惬意。

庆枝奶奶看着同桌俩老外觉着很是新奇,她这辈子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村里,拢共没见过几个外国人,今天一次见了俩还是中国话说得这么溜的,不可思议极了。

“麻辣小龙虾来喽!”

梅婶步伐稳健地端着一大盆红彤彤色鲜味俱全的麻辣小龙虾放上了桌。

“好香啊,梅婶,必须给你点个五星好评!”吴忧已经率先戴好了一次性手套,准备大展宏图。

“大家放开了吃,厨房还有一锅呢,我这就去端来。”梅婶羞涩地笑了笑,擦了擦手转身又进厨房去了。

“那大家就动手吧,不要拘礼!”

卢秋萍招呼大家动筷子,吴忧夹了一筷子放进碗里手法熟练地在小龙虾的脊壳上一按再轻轻一扯整条完整的虾肉就剥出来了。

反观祁理则是慢条斯理地将龙虾脑袋给拧了下来,再顺着虾尾一节一节地进行肢解,谨慎而认真。

“你搞解剖呢,怪吓人的。”

旁边的吴忧见状乐得不行,随即很大方地向他传授了一下她颇有心得的三秒剥壳法。

祁理用了她的方法很快就剥好了一只虾,在吴忧充满期待的注视下送进了嘴里。

“怎么样,是不是很得劲儿?”吴忧抬了抬眉毛歪着头看向他,等着他的种草反馈。

然而还没等到祁理开口,就见他双眼通红,欲言又止,泪水登时盈满了眼眶,给吴忧看懵了。

“我知道很好吃……但也不至于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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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在野
连载中温歌四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