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婉玲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变化。
那不是灵力波动,也不是煞气,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东西——像是天地的重量压在这片土地上,让人从灵魂深处感到压抑。
阿福的脚步也慢了下来。
他的脸上没有了方才的活泼,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明显的紧张和不安。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压低声音道:“快要到了……前面就是后山的范围了。”
王婉玲抬头望去。
前方是一片茂密的原始森林,古木参天,遮天蔽日。林间弥漫着淡淡的雾气,雾气呈灰白色,在林间缓缓流动,如同活物一般。
雾气之中,隐约可见一些扭曲的树影,在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那声音不像是树叶摩擦的声音,更像是某种低语——含糊不清、断断续续,仿佛有无数的声音在窃窃私语,却又听不清在说什么。
阿福的脸色变得有些发白,脚步越发慢了。
“您……您看,前面那条小路,沿着走到底就是药园了。”他伸手指向雾气深处的一条小径,“我……我就不往前走了。上次我带一位师兄来这里,走到半路就……就出了点状况……”
他没有说“出了什么状况”,但从他闪烁的眼神和发白的脸色来看,那绝不是愉快的经历。
王婉玲点了点头:“到这里就行了,谢谢你,阿福。”
“不不客气……”阿福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您……您小心点。如果感觉不对,赶紧退出来。”
“好。”
王婉玲没有再多说什么,抬步向雾气深处走去。
阿福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雾气之中,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转身快步往回走。
他一边走一边嘀咕:“这位师姐胆子也太大了……那可是后山啊……希望她能平安回来吧……”
雾气越来越浓。
王婉玲沿着阿福所指的小径缓步前行,周围的一切都笼罩在灰白色的雾气之中,能见度不足十米。
脚下的泥土松软湿润,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噗噗”声。路边的杂草长得很高,有些甚至比人还高,叶片上沾满了露珠,在雾气中泛着幽幽的冷光。
空气越来越冷。
不是冬天的那种寒冷,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渗透出来的寒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窥视着她,目光冰冷刺骨。
王婉玲的神魂经历过前世的淬炼,感知力远超同阶修士。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片雾气之中蕴含着某种极其隐晦的力量——那不是灵力,也不是煞气,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近乎于“意志”的东西。
那意志磅礴浩瀚,却又浑浊混乱,如同沉睡万古的巨兽在梦中呓语,散发出足以让普通修士心神崩溃的邪念与杀意。
王婉玲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她的神魂深处,妖神钟发出一声低沉悠远的嗡鸣。
那嗡鸣穿透她的意识,将她从那种压抑的氛围中拉了回来。
王婉玲睁开眼,眸中恢复了清明。
她的脚步没有停。
越往前走,雾气越浓,寒意越盛。
路边的杂草渐渐变得稀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植物——通体漆黑,叶片如同刀刃般锋利,茎干上布满了细密的倒刺,在雾气中微微颤动,像是活的一样。
这些植物的枝叶之间,偶尔可以看到一些零星的白色——那是骸骨。
有人类的,也有妖兽的,大大小小,散落在草丛之中,有些已经腐朽风化,有些还保持着完整的状态。
王婉玲的目光在这些骸骨上扫过,面色平静,脚步不停。
她见过太多的死亡了。
登仙路上,尸骨堆积如山,血流成河。那些为她铺路的、为她断后的、与她并肩作战的,最终都化作了一抔黄土。
几具骸骨,还吓不到她。
穿过那片诡异的草丛,前方豁然开朗。
雾气变淡了。
不是消散,而是被某种力量隔绝在外。
出现在王婉玲面前的,是一片开阔的山谷。
山谷四面环山,山势陡峭,岩壁呈深灰色,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阵法纹路。那些纹路在夕阳的照射下泛着淡淡的金光,如同蛛网一般覆盖了整片山体,将山谷牢牢地封锁在其中。
阵法纹路之间,偶尔有金色的光芒闪烁,那是封印大阵运转的痕迹。
王婉玲的目光从岩壁上收回,落在了山谷中央。
那里,是一片药园。
或者说,曾经是药园。
如今呈现在她面前的,是一片荒草丛生的废墟。
五十亩的药园,原本应该规划整齐、灵药遍地,但现在,所有的灵药都被疯长的荒草吞噬殆尽。那些荒草足有一人多高,叶片呈深紫色,茎干粗如儿臂,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几乎看不到下面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