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在颤抖，他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夜无赦看着他，彩色的眼睛平静如水。“江教委，琉璃副院长他们呢？”他的声音很轻，很淡。
江教委擦了擦眼泪，深吸了一口气。“他们走了。妖神出现的时候，他们就走了。他们要去通知圣殿，通知殿主，通知供奉。妖神复活了，这是大事。比五界大比大得多的大事。”
夜无赦沉默了片刻。“我们回去。”
江教委点了点头。“回去。”他加快了脚步，向赛场外走去。夜无赦和王婉玲跟在他身后。
三人走出赛场，走出长生天城，走上返程的路。彩凤车辇还在，九只天圣境的彩凤还在。它们的主人死了，但它们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它们要送江教委、夜无赦、王婉玲回古灵圣院。
三人登上车辇，在会客区坐下。车辇轻轻一震，彩凤们展翅高飞，车辇平稳地升上了天空。
王婉玲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云海。她的心中，满是疲惫。五界大比结束了，她活下来了。她得到了五百年气运，修为突破到了灵圣境五重巅峰。她应该高兴，应该满足，应该骄傲。但她高兴不起来，满足不起来，骄傲不起来。因为她的队友死了，独孤夜死了，叶彩黎死了，南泽宇死了，傅天仇死了，血尹死了，顾辞死了。六个天骄，六个年轻的、有天赋的、有未来的天骄，都死了。
死在秘境中，死在厮杀中，死在五界大比中。
车辇中，江教委的声音打破了沉默。“琉璃副院长走之前，让我转告你们一件事。”
夜无赦睁开眼睛，看着他。王婉玲也睁开眼睛，看着他。
“妖神复活的事，不要对任何人说起。”江教委的声音很低，很低，“这是最高机密。如果有人问起，就说妖神没有出现，只是你们运气好，活着出来了。”
夜无赦点了点头。王婉玲也点了点头。
江教委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回去好好休息。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太平。”
车辇在云海中穿行，速度很快。窗外，云海翻涌，阳光灿烂。但车辇中的气氛，依然压抑。因为妖神复活了，因为二十五年后他会再来，因为谁也不知道那时候会发生什么。
彩凤车辇在云海中穿行了一天一夜。
直到第二天中午。
车辇在古灵圣院门口缓缓降落。江教委第一个走下车辇，夜无赦跟在他身后，王婉玲走在最后。阳光洒在古灵圣院的青石路面上，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光辉。门口的守卫看到江教委，连忙躬身行礼。江教委摆了摆手，没有说话，径直向圣院内走去。
“夜无赦，你回开阳峰好好休息。王婉玲，你回内院好好休息。明天，老夫会去找你们。”江教委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疲惫。
夜无赦点了点头，转身向开阳峰的方向走去。金色的长发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彩色的眼睛平静如水，他的背影，孤独而骄傲，消瘦而坚定。
王婉玲站在原地，看着夜无赦的背影消失在青石小径的尽头，然后转身向内院的方向走去。她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踏得稳稳当当。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喜怒，看不出疲惫，看不出悲伤。
内院比外院更加安静。青石路面上没有落叶，没有灰尘，没有任何杂物，一尘不染。路边的灵植郁郁葱葱，散发着淡淡的清香。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灵气，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每一次呼吸都让人心旷神怡。
王婉玲走到自己的宿舍门口，推开门，走了进去。宿舍还是老样子——小小的客厅，一张木桌，两把椅子。左侧是卧室，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右侧是修炼室，地面刻着聚灵阵，墙壁上镶嵌着隔音石。
她在客厅的椅子上坐下，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她的身体在颤抖，手在颤抖，整个人都在颤抖。她不是胆小的人。前世在登仙路上，她面对过数万敌人的围攻，没有退缩过。今生在契约圣界，她面对过灵圣境巅峰的妖兽，没有害怕过。
但死亡秘境，不一样。那里的每一个人都比她强，那里的每一次战斗都可能让她丧命，那里的每一刻都让她感觉到自己的渺小和无助。她不是靠实力活下来的，她是靠运气活下来的。如果夜无赦没有救她，如果妖族圣女没有轻敌，她早就死了。
王婉玲睁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恐惧。她不能怕，不能退缩，不能认输。她是王婉玲，是妖神钟的拥有者，是不朽剑尊的弟子。她有自己的路要走，有自己的目标要实现。她不能被任何人吓倒，哪怕是妖神。
她站起身来，走进修炼室，盘膝坐在聚灵阵中央。她从空间手镯中取出那株万年九转还魂花，咬下一片花瓣，含在口中。药力在口中化开，顺着喉咙流入腹中，化作一股温热的能量，流向四肢百骸。断裂的骨骼开始愈合，受损的内脏开始修复，疲惫的身体开始恢复。
她的伤势不重——在死亡秘境中，她只受了两次伤。一次是被神族圣子一剑震飞，一次是被妖族圣女一剑刺穿肩膀。两次都不致命，但都让她痛不欲生。她需要时间恢复，需要灵药治疗，需要休息。
两个时辰后，王婉玲睁开眼睛。她的伤势已经基本恢复，断裂的骨骼已经重新愈合，受损的内脏已经修复了大半。她的脸色依然苍白，但比刚才好了很多。她的眼中依然有疲惫，但比刚才少了很多。
她站起身来，走出修炼室，走进卧室，躺在床上。她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正常来讲她不需要睡觉，但是她现在就想正常的休息一下。
这一觉，她睡了一天一夜。没有人来打扰她，没有人来找她，没有人来叫她。她睡得很沉，很死，没有做梦。
第二天清晨，王婉玲被一阵敲门声惊醒。她睁开眼睛，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天刚蒙蒙亮，东方的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她坐起身来，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她的身体还是有些疲惫，但比昨天好了很多。她的精神还是有些萎靡，但比昨天好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