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婉玲跟在他身后，一瘸一拐，跌跌撞撞，拼尽全力不让自己倒下。她知道，她不能倒下。因为倒下了，就起不来了。起不来了，就死了。
两人走了很远很远。荒原在他们脚下飞速后退，暗红色的天空在他们头顶缓缓旋转。他们走过了裂缝，走过了深坑，走过了碎石堆，走过了尸山，走过了血海。
夜无赦走在前面，步伐很快，但没有快到让王婉玲跟不上。他的背影，孤独而骄傲，消瘦而坚定。王婉玲跟在他身后，一步一个脚印，每一步都踩在他的脚印里。她的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不是感激，不是依赖，不是信任。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复杂的、让人无法言说的情绪。
她不知道夜无赦为什么要救她。她不知道夜无赦为什么要让她跟着。她不知道夜无赦在想什么，要做什么，会做什么。她只知道，他是她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荒原的尽头，是一片山脉。山脉不高，但很陡，山壁上布满了裂缝和洞穴。夜无赦找了一个宽敞的洞穴，走了进去。王婉玲跟在他身后，也走了进去。
洞穴很大，可以容纳十几个人。洞壁上有一些发光的矿石，散发着幽绿色的光芒，将洞穴照得如同白昼。洞穴深处，有一条地下河，河水清澈见底，潺潺流淌。空气中弥漫着潮湿和清新的气息，与外面的腐朽和血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夜无赦在洞穴中央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开始调息。他的气息很稳，很沉，如同一座山。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喜怒，看不出疲惫，看不出紧张。
王婉玲在洞穴角落盘膝坐下，也开始调息。她的伤势很重，骨骼断了好几根，内脏也有不同程度的损伤。她需要时间恢复，需要灵药治疗，需要休息。
她从空间手镯中取出一株万年九转还魂花，咬下一片花瓣，含在口中。药力在口中化开，顺着喉咙流入腹中，化作一股温热的能量，流向四肢百骸。断裂的骨骼开始愈合，受损的内脏开始修复，疲惫的身体开始恢复。
她的脸色稍微好了一些，但依然苍白如纸。她的呼吸依然急促，心跳依然很快，双手依然在颤抖。她的眼中，满是恐惧和疲惫。她不是胆小的人。前世在登仙路上，她面对过数万敌人的围攻，没有退缩过。今生在契约圣界，她面对过灵圣境巅峰的妖兽，没有害怕过。
但这里，不一样。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比她强。灵圣境巅峰，小圣境。她不是任何人的对手。她只能躲，只能藏，只能等。她不能战斗，不能反抗，不能拼命。因为拼命也赢不了。这是她第一次感觉到——无力。深深的、彻底的、让人绝望的无力。她就像一只蚂蚁，站在巨人的脚边。巨人不看她，因为她不值得看。但如果巨人看了她，一脚就能踩死她。她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王婉玲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恐惧。她不能怕。她是王婉玲，是妖神钟的拥有者，是不朽剑尊的弟子。她有自己的路要走，有自己的目标要实现。她不能被任何人吓倒，哪怕是妖神。但她的眼泪，还是流了下来。不是因为悲伤，不是因为委屈，不是因为绝望。而是因为她太弱了。弱到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弱到需要别人来救，弱到只能躲在别人身后瑟瑟发抖。
她恨这种感觉。
夜无赦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彩色的眼睛中没有任何情绪，看不出同情，看不出怜悯，看不出厌恶。他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闭上了眼睛。
王婉玲擦了擦眼泪，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软弱。她不能哭，不能在夜无赦面前哭，不能在死亡秘境中哭。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哭，只会让她更软弱。她必须坚强，必须冷静，必须活下去。
两个小时后，洞外传来了灵力波动的轰鸣。战斗又开始了。这一次，是两股灵力波动。一强一弱。强的，是神族的圣子。弱的，是魔族的圣女。
王婉玲的心提了起来。神族圣子要杀魔族圣女。如果魔族圣女死了，十个人中就只剩下七个。七个人，八个位置，可以安全离开。但第三阶段，七个人还要再死四个，才能剩下三个。多活一个，第三阶段就多一个对手。所以，神族圣子要杀她。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魔族圣女的灵力波动消失了。她死了。十个人中，已经死了五个。五个尸体，躺在荒原上，躺在血泊中，躺在暗红色的天空下。五个活着的人——夜无赦、王婉玲、神族圣子、鬼族天骄、妖族圣子——五个。
第三阶段，八个人中只能活三个。但现在只剩五个人了。规则会被打破吗？不会。因为规则是“必须有两个人在第二阶段死去”，不是“只有两个人能在第二阶段死去”。多死几个，不影响结果。五个活着的人，可以安全离开第二阶段。但第三阶段，他们还要继续厮杀。
王婉玲的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她不想再打了。她不想再杀了。她不想再死了。但她没有选择。因为如果她不打，别人会打她。如果她不杀，别人会杀她。如果她不死，别人会死。她没有退路。
一个小时后，洞外传来了脚步声。
王婉玲睁开眼睛，握紧了妖神剑。夜无赦睁开眼睛，站起身来。他的手中，握着那柄彩色的长剑。
洞口，出现了一个身影。金色的长袍，金色的眼睛，金色的剑。神族的圣子。他站在洞口，看着夜无赦，眼中满是杀意。
“夜无赦，出来。”他的声音很轻，很淡。但他的身体在颤抖，手在颤抖，声音在颤抖。因为他知道，他不是夜无赦的对手。但他必须来。因为他是神族的圣子，是神族年轻一代中最强大的天骄。他不能退缩，不能逃跑，不能认输。他必须战斗，必须证明自己，必须活下去。
夜无赦看着他，彩色的眼睛中没有任何情绪。“你不是我的对手。”几个字。很轻，很淡。神族圣子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