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餐厅里放着轻盈的音乐，周围传来轻轻的刀叉撞击声。侍者把一份红烩海鲜放在桌上，道：“您的餐齐了。”
肖恬和黎理相对坐着，桌上摆着牛排、菠萝包、虾饺、奶油蘑菇汤和木瓜汁。一大早去船上海钓，吹了一上午风，两个人身上带着潮湿的咸味。肖恬拿起饮料跟她碰了个杯，道：“谢谢你陪我，大老远来玩，天天去听那破课。”
黎理笑了，道：“没什么，我来就是找你的嘛。这几天在一起，我老想起小时候上学的光景，你那时候成绩还挺好呢。”
肖恬也怀念起了从前，露出了笑容。黎理道：“我老是想，你要是不学体育的话，学法律也是个人才。”
“我倒是没想过，”肖恬道，“不过我这个人挺较真的，去做刑侦说不定不错。”
她看起来就有股锐劲儿，像开刃的小刀。黎理就喜欢她身上那股冷淡的气质，出太阳的时候义薄云天，加点阴湿风味立刻斯文败类，不光斩男而且斩女。
相比起来，贺屿就显得怂怂的，一副头脑发达四肢简单的模样。不过这样的人关键时刻能挺身而出，比不少平时横着走遇上事就缩起来乌龟强多了。血缘还是挺奇妙的，两姐弟虽然看起来截然不同，骨子里的刚性还是一脉相承的。
黎理托着腮，发现他俩的鼻子长得挺像，鼻梁挺直，鼻头秀气。据说这样的人有主见，承得住压力，能成为团体中的依靠。
爱屋及乌，黎理觉得再这么下去，自己看贺屿都要变得顺眼了。
肖恬道：“看什么？”
夹心的黄油被热气化开，黎理咬了一口起酥的菠萝包道：“把眼镜焊死在脸上吧，我爱看。”
肖恬扬起嘴角，今天出来玩，没戴眼镜她还不习惯了。黎理道：“还去吗，他们开始催咱们买石头了。”
肖恬寻思那破玩意买是不可能买的，但最好想办法弄一个出来。她还没说话，微信响了。她打开一看，是学员群发来的消息。
“明天教主亲自来滨海市参加慈善晚宴，白天先来见学员。”
黎理也看到了，惊讶道：“那老头要来？一百多岁了，还能动吗？”
肖恬早就想见见他了，道：“那么多人崇拜，光精气神都够他活二百岁的。明天去瞧瞧，看他到底什么模样。”
阶梯教室里，学员们坐得格外板正，有种回到高中时期的认真，脸上带着虔诚。赵宇扬在讲台上道：“我荣幸地介绍，咱们魂石教的教主孙争鸣老先生来到了滨海市，亲自指导各位的修炼，掌声欢迎！”
他带头鼓起掌来，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走上去。他穿着一身浅青色的休闲西装，看起来也就六十来岁，精神矍铄，眼角微微下垂，狮子鼻，四方口，嘴边长着几道皱纹，行动矫健灵活，完全没有大家印象中长寿者的老态龙钟。
他对着话筒道：“各位好，我是孙争鸣，魂石气功修炼法的创始人。想必来到这里的各位都对修真有兴趣，这段时间赵老师已经把咱们的功法和原理讲解清楚了。大家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我一定尽力解答。”
他一派德高望重的模样，大家对他既好奇又敬仰。一人举起了手，道：“孙老师，长寿跟修炼有关系吗？”
孙争鸣缓缓道：“人先天寿命能达到一百二十岁，女七男八满元，之后七八年一耗，四十岁后消耗加剧。如果不知修行养生，寿命便会大大缩短。魂石是天地精华凝聚而成的宝物，能够帮助一般资质以上的人领悟修炼之法。想要活得久，修真是不二法门。”
年轻人对养生没多大兴趣，一人道：“能变强吗？”
孙争鸣微微一笑，道：“这个赵老师应该已经给各位展示过了吧。”
众人想起了凭空而来的火焰和大水，心中充满了渴望。助理捧来一个托盘，赵宇扬掀开盖在上面的布，露出了几十个盒子。他打开其中一个，魂石在灯光下放出光芒。
他道：“今天大慈恩师亲自到来，免费赠送一个与魂石融合的机会。哪位朋友愿意来试试？”
平常要花几十万买，今天免费送，下头的人都像开水一样沸腾起来。肖恬坐着无动于衷，脑子里浮现的都是看过的那些记录。许多人得到魂石时春风得意，以为整个世界都是自己的。失去的时候空洞麻木，幻想中的自己崩塌了，活着也像行尸走肉。
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最激动，拼了命地喊道：“我，我最虔诚，选我！”
孙争鸣对他露出了微笑，道：“好，请你上来吧。”
男人腰间的赘肉像米其林似的，一层层堆叠着，行动有些笨拙。这些天他一堂课都不落，肖恬还以为这人是托。但他渴望的模样实在太真切了，如果是假的那影帝都要甘拜下风。
孙争鸣示意他把手放在魂石上，他的胖手握在上面，闭上了眼。孙争鸣引导道：“感觉一股气从丹田生出，热流流向手掌。如果它认可你，会与你共鸣。”
魂石一动不动，男人急出了一身汗，孙争鸣道：“感受它，不要抵抗——”
魂石仍然没有反应，孙争鸣遗憾道：“没办法，你还需要修炼，进一步提高灵性。”
男人快急哭了，恳求道：“再给我一次机会，大慈恩师，我要变强！家里人等着我，她们就指望我了！”
孙争鸣温和地笑了笑，道：“不着急，这一期不成，可以等下一期。换一位吧，这个小姑娘，你来试试。”
他指着肖恬，流露出鼓励的目光。众人纷纷看过来，羡慕她成为了被选中的幸运儿。肖恬表面没什么反应，内心都像蒙克的呐喊一样扭曲了，她只想安安静静当个卧底，谁想镶嵌那破玩意儿啊。
这老头眼神也太毒了，他是不是发现自己有问题了？从刚进来的时候他就一直在看这边，肖恬怀疑是自己身上的炁没藏好。她这些天一直揣着爷爷留下的降真香香囊，能掩盖身上的气息，他不可能觉察到的。
黎理惊讶地看着她，不知该怎么办才好。那东西要是镶嵌到身上，想挖下来就得动刀子了。虽然她们想搞一个回去研究一下，但这样牺牲也太大了。
肖恬磨蹭着上了台，孙争鸣道：“小朋友，精气神不错，以前学过吗？”
跟本源派分庭抗礼的教主就在面前，装得再慈祥也是大宗师级别的人物。肖恬能感到他散发出的强大气场，但不敢往深里探测，尽量平静道：“我体校练长跑的，学过军体拳。”
下头的人善意地笑起来，孙争鸣微微一笑，道：“难怪，站如松坐如钟。把手放在石头上吧。”
肖恬心中祈祷千万别有反应，把灵气牢牢地锁在丹田里。黎理在下头看着，冷汗出来了，大气都不敢出。下头的人等了半晌，魂石没有反应，赵宇扬道：“遗憾。”
肖恬暗自松了口气，表现出一副惭愧的模样道：“我回去一定加紧练习。”
肖恬转身下去，孙争鸣忽然握住了她的手腕。
她眼前白光闪烁，霎时间感到一股炁钻进了她的经脉里，如果她有底子，必然会生出内力抵抗。肖恬不想被他发现，硬是忍着疼痛没有反应。
“当心。”孙争鸣一副平静的态度，仿佛只是怕她踩空。
她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露出一个笑容道：“谢谢老师。”
孙争鸣的目光变幻，放开手道：“多加努力，你资质很好，不要放弃。”
肖恬点了点头，内脏都快被他震得裂开了。她回到座位上，心里把那臭老头骂了百八十遍，早知道今天就不来了。黎理悄悄把手伸过来，安慰地摸了摸她的胳膊。
接连失败了两个，赵宇扬脸上有点挂不住，觉得这个班的质量不怎么样。他叫了那个红毛上来，有了上次召唤火焰的经验，何旺很快就激发了石头的共鸣。
学员们跟着激动起来，觉得自己也行了。赵宇扬说融合率有百分之六十的几率，大部分人都能做到。孙争鸣拿起了那颗价值十万的魂石，道：“很好，这颗魂石就是你的了，你想镶嵌在什么地方？”
教主亲自给他融合，让他觉得自己像是个被大主教加冕的国王。红毛感到了至高无上的荣耀，伸出左胳膊道：“这儿，这儿拉风！”
孙争鸣把宝石贴在他的手臂上，轻轻按下去。就见灵光从宝石里生出来，何旺露出了痛苦的表情，浑身哆嗦着，血肉渐渐变成了一滩泥浆似的东西，包裹住了魂石，就这么生长在了一起。
他动了动胳膊，痛觉消失了，魂石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下面的学员露出了震惊的表情，肖恬也是头一次见这么惊人的情形，感觉邪气森森的，越看越不像什么好东西。
教室里气氛狂热，一群人依次上前测试自己的天赋，通过的当场买下魂石镶嵌。五十来个人，有将近一半融合了魂石。剩下的亲眼见了奇迹，不甘心放弃，决心再跟一期。
铃声响了，肖恬和黎理下了楼。她内脏还隐约作痛，压着咳嗽了几声。按规定在外不能讨论魂石以及与异能相关的事，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兴奋，还沉浸在刚才的情绪里。
“喂，等一等——”
一个男人的声音传过来，混杂在人群的喧嚷中。肖恬没在意，穿过花园向外走去。一只手伸过来，重重拍了黎理肩膀一下。
“说你呢，小姑娘。”
两人回过头，那个红毛大喇喇地过来，一手插在运动裤里道：“你叫什么名字？”
黎理莫名其妙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红毛道：“问问嘛，交个朋友。我还单身呢，你有对象吗？”
黎理道：“我……有啊。”
红毛丝毫没受打击，自信道：“换一个怎么样。”
旁边开始有人围观了，几个跟红毛玩得好的小弟跟着起哄。因为赵宇扬器重他，何旺自觉挺有实力了，下课追过来搭讪。黎理道：“好好的为什么要换，你多冒昧啊。”
红毛上下打量她俩，觉得气氛不对劲，忽然挠头道：“你们俩该不会是那个吧……啊，难怪连上厕所都一起去！”
肖恬一脸面瘫，心想一起上厕所怎么了，没人陪你你嫉妒吗？再说你没事盯人上厕所干什么，你到底偷看了多久了？
这人粗野轻浮，显然是喜欢抽烟喝酒打架的类型，黎理越看他越觉得讨厌。反正都被人这么说了，她索性道：“我对男的不感兴趣。”
红毛往前走了半步，咧嘴道：“你跟男的试过吗？没试过怎么知道对男的没兴趣。”
肖恬有点恼火了，道：“她不喜欢你，听不懂吗？”
红毛没想到她一个连魂石都镶嵌不上的人，还这么大声跟自己说话。他冷笑道：“我都忘感谢你了，要不是你这么废物，这魂石我也不至于白得。十万块呢——”
他拖长了声音，撸起袖子跟她炫耀：“钱我都准备好了，结果一分不花，哈哈！”
肖恬觉得镶上也没什么好的，不属于自己的力量得到了也早晚得还。红毛拍了拍胸膛道：“哥有钱，还有前途，你好好考虑一下。”
黎理皱着眉头，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倒霉被这家伙盯上了。后头忽然一阵骚动，有人低声道：“堂主来了。”
红毛回过头，就见堂主陪着教主向外走来。一群人退到路边，赵宇扬道：“怎么了，站这儿晒太阳呢？”
红毛含糊道：“聊天，玩会儿。”
赵宇扬感到气氛不对，提醒道：“都是兄弟姐妹，和气为先，别叫外头的人看咱们笑话。”
何旺低头道：“知道了。”
一辆漆黑的轿车停在大门外，孙争鸣上车走了。他从总舵来这边一趟，要办的事不少，据说下午要见研究所的人，晚上还要参加慈善晚宴。
肖恬趁他们发愣，从人群中挤出去，拉着黎理走了。
红毛啧了一声，心里憋着气。旁边一人道：“算啦，大哥，天涯何处无芳草。”
红毛心烦道：“臭丫头不识抬举。算了，晚上找地方喝酒去，我请客。”
下午回了家，沈钦还没回来。肖恬睡了一觉，听见了他的声音，这才出来了。她坐在沙发上，还迷迷糊糊的。沈钦买了西瓜，贺屿切开端过来，道：“吃瓜啦，今年的第一个西瓜！”
黎理坐在小板凳上，拿了一块西瓜。她一直没睡着，一想起那个红毛就浑身上下不舒服，用毛巾把被他碰过的地方狠狠搓了一顿，肩膀到现在都是红的。
肖恬脸色也很不好看，嘴唇一直发白，拿着西瓜半天没有胃口。沈钦注意到了她的异常，道：“你受伤了？”
肖恬道：“今天见到他们教主了。老头挺厉害的，好像盯上我了。”
沈钦握住了她的手，发现她的经脉受到了冲击。他把一股力量传递过来，肖恬感觉一股热力包裹住了脏腑，身体渐渐没那么疼了。
“谢谢。”
肖恬轻轻笑了笑，沈钦道：“不能再去了。”
肖恬道：“情况摸得差不多了，石头还没拿到。小屿，你能不能把他们的监控黑了？”
贺屿想了想道：“应该能行，你要摸进去吗？”
他站起来要洗手，沈钦道：“不用那么麻烦，我和你去，直接断电就行了。”
有他在什么都能对付得了，肖恬顿时充满了安全感，道：“好，那老头要参加慈善晚宴，那边应该没什么人，咱们今天晚上就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