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小精灵只有十年寿命,贺屿心里就不好受。他躺在床上,看着丑丑方方的脸,道:“能不能多活几年啊?”
他打开赏金联盟,搜索小精灵相关的信息。帖子里跟楚元晖说的差不多,但有一种例外。如果小精灵能修炼到更高等级,寿命就会达到百岁甚至更久。
贺屿感觉跟太阳出来了似的,激动地研究如何能够提高小精灵的修为。结果是听天由命,毕竟小精灵性情淳朴,根本理解不了什么叫修真。贺屿转头看着它,丑丑坐在床尾晃着脚丫,好像挺喜欢他软软的被褥。
贺屿一骨碌坐起来,看着它道:“你想不想活得久一点?”
丑丑奇怪地看着他,贺屿道:“活得久,就能吃更多好东西,玩更多好玩的,也能有更多朋友。”
丑丑眨了眨眼,似懂非懂。贺屿道:“如果想活得久一点,就得修炼。你能感觉到炁吗?”
贺屿把它的小脚盘起来,太短了做不到。他指了指它的丹田,道:“里面有没有一股热乎乎的感觉?”
丑丑脑袋上冒出了一个问号。贺屿伸手在它身上比划运气路线,道:“把那股热流向后引,经过督脉向上,过百会向下,经过任脉回归到丹田里,这就是一个小周天。”
丑丑呆住了,好像信号不好进入了宕机状态。贺屿想自己得炁都花了好几个月,更不要说它压根听不懂了。他放弃地倒回枕头上,心里有些惆怅,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次日他带着丑丑去山谷干活,几个人翻地,小精灵在河滩上玩耍。它们习惯了这些人的存在,不再怕他们了。楚元晖见贺屿心不在焉的,问他怎么回事。贺屿蹲在地头,把教丑丑修炼的事说了。楚元晖没想到他真挺有爱心的,不愧是持证上岗的御妖师。他抬头看着蓝天白云,豁达道:“各有各的命,你担心它,岂不知你我在天地眼中,也不过如蜉蝣一般呢?”
贺屿怔了片刻,陷入了沉默,为者败之,执者失之,越想抓住的东西反而越容易失去。修炼不成也没什么,每一天都过得快乐,就是一种对时光的珍惜。
阳光照下来,小精灵在河滩上翻跟头、玩水,率真自然,无忧无虑。
他望着河滩,片刻笑了笑道:“你说得对,是我执着了。”
肖恬在山上练功,方不可隔三差五过来看她,有时候跟她陪练,有时候带着零食来跟她说说话。山谷开垦完了,楚元晖他们撒上了种子,看着整齐的田地充满了成就感。贺屿道:“种的是什么?”
楚元晖也不清楚,道:“师父给的,应该是炼药的。头三年养地,也不指望什么收成。”
沈钦回到了山上,道:“再待多久?”
肖恬感觉练得差不多了,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四月十五号。她道:“回家看看吧,想小黑了。”
三人收拾了行李,次日拜别了师祖,下山回家。贺屿带着丑丑来到山谷,把它放下道:“你在这儿好好的,我过一段时间再来看你。”
贺屿把一盒巧克力放在地上,里头的包装纸都帮它剝好了。丑丑抬头望着他,贺屿喉咙一阵酸涩,站起来快步走了。沈钦和肖恬站在谷口,道:“走吧。”
贺屿回头一望,见丑丑还在望着自己。他不敢多看,跟上了那两人,渐渐走远了。
“想开点吧,对它来说在山里比在城市好多了,何况有楚师兄他们在呢。”
三个人坐上了高铁,贺屿还是一脸忧郁,好像头一次送孩子去读寄宿学校似的。
“早知道就不给它起名字了。”贺屿喃喃道,“要是没有名字,它就跟其他的小精灵没有区别了。”
肖恬能理解他的心情,名字是一种契约,让彼此不再是简单的过客,而是生命中的一部分。贺屿心里空落落的,就好像给它留了个座位,它却没有来。座位上贴着它的名字,别人坐不进来,他也不愿意把空座位撤掉。
肖恬拆开一包牛肉干道:“吃点吧,吃饱了就不难过了。”
贺屿没什么胃口,只是一个劲儿发呆,现在的心情类似于丧子,仅次于失恋。
沈钦拿了一片叼在嘴里,一边看着窗外。绿荫渐渐浓郁,春天悄然到了尾声。肖恬道:“回去有什么打算?”
沈钦道:“找个驾校,我去学车。”
肖恬也想在家休息一阵子,道:“行,找个靠谱的。”
贺屿歪着脑袋靠在座位上,一直没出声,一会儿功夫就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肖恬拍了拍他道:“到了,醒醒。”
随着人流下了车,新鲜的空气迎面而来。肖恬深吸了口气,在哪儿都不如回家好。三人打车回了家,扔下行李,晚上吃了顿外卖。次日一大早,肖恬就去了白夜酒吧,去接她儿子。
酒吧还没开门,肖恬在外面等了一会儿,卷闸门开了。服务员见了她,惊讶道:“肖小姐,您怎么来了。”
肖恬来习惯了,跟进自家客厅似的,道:“我来接猫,你们老板在吗?”
酒吧夜里一点半下班,次日十点上班,调酒师还没到。侍者给她倒了杯橙汁,给薛璨打电话。半个小时后薛老板来了,他穿着酒红色的衬衫,抱着猫从电梯里出来,手腕上戴着一块迪通拿冰蓝,一如既往的从头发丝精致到脚趾。肖恬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秒,迅速焊死在她儿子身上。两个月没见,小黑长大了一圈,跟头小豹子似的。
小黑一见她,登时激动起来,扭着身体从薛璨怀里钻出来,冲到肖恬面前嗷嗷直叫。
肖恬抱起了儿子,用力蹭了蹭道:“好孩子,想死我了。过得挺好是吧,长大个了。”
薛璨在她旁边坐下,关心道:“瘦这么多,遇到危险没?”
肖恬不想让他太担心,摸着猫道:“就是辛苦一点,没什么危险。”
薛璨扬起一边眉毛,觉得她没说实话。
“然后呢?”
小黑趴在她膝头,眯着眼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肖恬道:“然后回莲花山待了一段时间。最近没什么事了,打算在家休息一阵子。”
她没说东西找没找到,薛璨也没刨根究底,问多了只会让她为难。他对别的不感兴趣,只要看到她平安回来了就好。
肖恬提起一个袋子递给他,道:“给你带的特产,谢谢你帮我照看小黑。”
袋子里装着两个地道的云南普洱茶饼,一盒鲜花饼,两罐土蜂蜜。薛璨露出了笑容,看得出来重点不在于东西有多贵重,而在于她想着自己。
他道:“客气什么。小黑挺乖的,帮我招了不少财呢。以后出门放我这儿就是了。”
肖恬就等他这句话,立刻道:“好。”
她抱起猫,打算告辞了。惦记她两个月,见面却只有十分钟,要不是帮她养猫连这点时间都难奢望。薛璨想了想道:“晚上有空吗?”
肖恬道:“什么事?”
薛璨道:“好久不见了,请你吃顿火锅,最近有个电影挺不错的。”
他一向都很优雅,此时却没有平时那么从容,看得出来很怕被她拒绝。说实话被这么好看的男人邀请确实让人心动,但她更重视这份友谊,不想让它变成别的什么。
肖恬笑了笑道:“不了,家里还有事,改天吧。”
薛璨有点遗憾,道:“好吧,有时间再说。”
肖恬抱着小黑回了家。沈钦从网上找了几个驾校,问肖恬哪个靠谱。肖恬选了一个,道:“我好几个同学在这儿学的,听说教得挺好,也没有乱七八糟的事。”
沈钦咔嚓截了个图,道:“那就这个了。”
贺屿的情绪已经恢复了,他打开了服务器,搜寻下一个地点。屏幕上的数据飞快滚动,要花多久时间谁也说不准。肖恬买了点火锅料回来,在厨房哗哗洗菜。贺屿闻见了香味,从书房出来。
“好香啊,怎么想起吃火锅了?”
肖恬道:“看见别人吃了,买了你喜欢的肥牛,还有蟹肉和鱼豆腐。”
小黑从屋里出来,喵地叫了一声。贺屿激动起来,张开双手道:“小黑,回来了,又长个儿了!”
他把小黑高高举起来,嗖嗖转了几圈,跟逗小孩儿似的。屋里弥漫着火锅的鲜香味,香菇从汤底里浮上来,鱿鱼须子发红卷了起来。三个人吃着饭,肖恬的手机忽然响了。
她点开看了一眼,顿时兴奋起来,发语音道:“好啊,你跟我住在一起,主屋还有空房呢。”
那边传来了黎理的声音:“那我买票了,黄金周七天,加上年假十天,好好跟你待一阵子。”
沈钦道:“谁要来?”
肖恬道:“我好朋友,五一来找我玩。小屿见过她。”
贺屿的脸色顿时有点黑,道:“啊,那个傲慢蘑菇头,她来的话我回家住两天好了。”
肖恬觉得他俩对彼此都有误解,道:“二十多的人了,成熟一点好不好?”
贺屿觉得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那丫头从小就高冷傲慢难相处,到现在肯定也是一样。再说了,她变不变跟自己有什么关系,他的挚爱只有洛阳铲,女人只会拖慢他挖坑的速度。
沈钦报上了名,学了一周报考科目一。肖恬送他去考试,在外面等了一会儿。天气越来越热,路边已经有人穿短裤了。肖恬心不在焉地想上一次去公园玩都是小学时候的事了,突然有点怀念。
十点钟,沈钦从驾校里出来,看起来心情不错。肖恬道:“怎么样?”
沈钦掏出app给她看,大魔王一副轻描淡写的表情,有点小骄傲。肖恬笑了,道:“厉害啊,考了一百分。”
沈钦上了车,道:“不奖励点什么吗?”
肖恬道:“想要什么,礼物?还是出去玩?”
沈钦道:“出去逛逛吧,你挑地方。”
肖恬想了想道:“那去公园玩吧,好久没去了。”
他们经常旅行,对于山野风光其实已经看得很多了。沈钦觉得只要跟肖恬在一起去哪儿都好,何况今天电灯泡不在呢。
片刻来到公园,大门口有卖小风车的,泡泡机,还有糖葫芦棉花糖。周围有不少老人带着孩子,还有年轻的情侣。肖恬和他沿着青石板路往前走,前头有一道蔷薇花拱廊,白色的花朵堆雪似的在风中摇曳,映着阳光格外好看。
沈钦道:“我给你拍张照吧。”
肖恬便走到拱廊前,白色的飘带领衬衫在胸前打了个结,湖蓝色的长裙在风里轻轻摆荡。沈钦拍了几张,肖恬凑过来看,构图不错,光线也运用得很好。她发现自己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居然带着些温柔和宁静。跟他在一起就有种安心感,这是她跟其他人相处时没有的。
过去的这些年里,她也知道自己有点冷漠。一个人的力量就那么大,她选择的道路要求她敢冲、能扛,没有多余的力量分给自己的感受。怕疼的人没办法做一个坚强的战士,所以她选择忘却了自己会受伤这件事。
很多时候她用思考代替觉察自己的感受,偶尔她也想回头看看蜷缩在内心里的那个自己,那也是她与生俱来的一部分,只有她最信任的人才能看到它。
沈钦道:“怎么样?”
肖恬道:“拍得挺好看的,一会儿传给我吧。”
旁边的小湖里长着睡莲,还有些鸭子形状的脚踏船。一家三口坐在船上,有说有笑,涟漪从船尾一**荡开。沈钦靠在墙边,太阳把凹凸不平的石壁晒得热乎乎的,他静静地看了良久,不知道在想什么。
肖恬转头看着他,银色的眼瞳从墨镜后流露出一点情绪,似乎是向往。他羡慕普通人的家庭,想有自己的亲人吗。从前有那么大的家族,如今却是孑然一身,任何人都会有落差感。
肖恬道:“你想家吗?”
沈钦静了片刻道:“都记不起来了,有什么好想的。”
肖恬对沈家大宅的印象只有金鸡岭的那一片废墟,但规模那么大,完好的时候一定是相当煊赫的。古代人十七八岁就成家了,肖恬迟疑了一下,问出了好奇已久的问题。
“你以前结过婚吗?”
沈钦思索了片刻,哑声道:“可能结过,我不记得了。”
肖恬还想追问,他露出了难受的表情,好像脑袋里有个封印,一旦碰到就让他痛苦。
肖恬沉默下来,心想算了,都四百多年了,问这些也没有意义。
天光倒映在湖水里,轻轻动荡。沈钦出声道:“你会在意吗?”
肖恬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是什么。反正对方已经去世了,他大体算是个鳏夫,没什么生活作风问题,性格也不错,还会做饭做家务,其实很合算。但一想到他这些优点是经过婚史调教出来的,她又莫名有点嫉妒。
他娶的那个人很美吧,是个千金大小姐?肯定比自己温柔,说不定还饱读诗书。但他这具身体是全新的,是不是可以算是白纸?等等,这样算不算物化男性?虽然但是他纠结的样子也太可爱了吧……打住,这些跟自己有什么关系,他们只是朋友而已。
肖恬伸手摸了摸脸颊,被太阳晒得有点烫。沈钦不知道她内心被意识的洪流充满了,没等到答复,转头看她。肖恬确实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含糊道:“我渴了,去买点水吧。”
周围有很多情侣,两人并肩走着,好像跟其他人没什么不同。肖恬不知道他们在别人眼里是什么关系,但像这样跟他在一起感觉很舒服。比起天雷勾动地火的生理性吸引,她更喜欢这种自然而然的融合。一天到晚面对那些危险的东西,她已经不需要额外的刺激了,像这样安静地什么都不做就有种被接纳的惬意。
两人来到儿童乐园,硕大的充气床上堆满了彩色的塑料球,一群小孩儿大呼小叫地在蹦床上翻滚。沈钦道:“想玩吗?”
肖恬遗憾道:“体重超了,上去给人家蹦个窟窿。”
沈钦笑了,转头看旁边的滑梯,上面挤满了小孩儿,通道里一会儿冒出一个跟爆米花似的。肖恬怀念的东西都翻新过了,要不然就是换成了没见过的新设施。她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道:“小时候觉得像奇幻世界,现在看起来却成小人国了。”
沈钦道:“你长大了嘛。”
好不容易来一次,多少得玩点什么。肖恬看着旁边的旋转木马,道:“这个怎么样?”
沈钦道:“好。”
肖恬坐在一匹小白马上,沈钦骑一匹黑马,音乐响起来,木马轻轻旋转,头顶的灯光闪烁。她扭过头,见沈钦注视着她,头发在风里轻轻摆动,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如果记忆能存档的话,她想这是个值得记到八十岁的画面。
两人去乐园餐厅要了两份套餐,坐在蓝色的玻璃窗前,看着下面来来往往的人。肖恬道:“照片传我吧。”
沈钦掏出手机,把照片打包。肖恬下载下来,发现不光有今天的,还有一些在云南拍的。她穿着冲锋衣站在灌水期的梯田边,对着镜头比了个V。还有她在树林边看到了一只金丝猴,露出惊讶的表情,镜头里的小猴子倒是抠着脚一脸淡定,跟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还有些杂七杂八的照片,有一些侧脸,发呆的表情,肖恬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拍的。
她道:“拍这么多照片干什么。”
沈钦道:“咱们以后还会去很多地方,我记性不好,多拍照才能记得。”
他一觉醒来,从前的事几乎都忘了,说不定有一天他也会忘了现在发生的一切。肖恬忽然感到了一丝不安,道:“你还会再睡着吗?”
沈钦注视了她片刻,道:“不会的,我会一直陪着你。”
肖恬笑了笑,虽然不知道他能不能做到,姑且当成真的好了。她道:“那以后不准偷拍,要拍跟我说,大大方方的。”
沈钦笑了,道:“我知道了。”
傍晚时分,两人从公园出来,去旁边的电影院看了一场电影。肖恬前几年特别喜欢演主角的那个男明星,收集了他一抽屉海报,攒钱买了他代言的保温杯。然而今天看下来,觉得他没有从前帅了。光照在观众席上,肖恬偷偷看旁边的人,沈钦的侧脸英俊,比男主角帅多了。
这么想的一瞬间,肖恬觉得完了,自己好像真的有点喜欢他了。
她不想承认这件事,把注意力集中在电影上,然而里头的人来来去去,男主角在大荧幕上撒钱,男主角跟警察飙车,男主角坐着直升飞机逃出生天,叽里咕噜的说了什么她一概没有印象,心里只想着白天跟沈钦坐旋转木马、在池塘边晒太阳的情形。
从前她觉得谈恋爱只会耽误自己的人生,认识他之后却觉得,他就站在自己的未来里,无论她想做什么,他都会陪着自己,那种感觉让她觉得自己比从前更有力量。
从电影院出来,肖恬感觉自己痛失了三十块钱。沈钦看没看进去她不知道,反正她是什么都没看进去。晚上十点多,两人回了家。贺屿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小黑窝在他身边睡觉。听见进门的声音,一人一猫都抬起了头。
“回来啦?”
肖恬放下包,道:“怎么还没睡?”
贺屿道:“等你喽,不是去考科目一了吗,这个点回来?”
肖恬倒了杯水,心不在焉道:“天气好,出去玩了。”
贺屿哼了一声,一副怀疑的表情。沈钦进了厢房,准备洗澡睡觉了。肖恬感觉这臭弟弟盯自己跟教导主任抓早恋似的,道:“你哼什么,书读了没有?”
贺屿有点炸毛,道:“你怎么跟我妈一样,动不动就拿读书来压我。我是关心你好吗,你单独跟男人出去一整天,我不能问问?”
肖恬笑了,道:“你说我像你妈,你这样跟我爸似的。是不是我妈让你盯我的?”
贺屿下意识否定,道:“怎么可能,绝对没有。”
肖恬道:“真没有?”
贺屿迟疑了一下,觉得她也二十多了,总不能姑妈让他盯着,他就真能二十四小时看着他姐。他们仨在外头出生入死这么久了,贺屿心里把沈钦当姐夫,但又觉得不能这么轻易把老姐交给他,要不然自己好像被扔下了,空落落的不舒服。
贺屿倒回沙发上,抱着小□□:“算了,当我没说过。”
肖恬知道他也是一片好心,道:“好了,后天带你出去玩,不带他。”
贺屿抬起头,奇怪道:“上哪儿?”
肖恬看着手机,黎理的行程表发过来了。她道:“去火车站,我朋友要来了,带你去接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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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兑为泽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