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坎为水 二

树林里弥漫着潮湿的气息,融合了动物尸体、腐朽植物的臭味和腥甜味、新鲜花果叶子的青涩香味,以及负离子的凛冽气味。

肖恬折断一根粗壮的树枝,用力挖下去。乌黑的泥土翻开来,洞越来越大,一股若有若无的腥臭味从土里弥漫出来。

骨头向下延伸进泥土深处,长的不止一根,而是一双。肖恬从里头拔出一根修长发黄的骨头,表面滑腻腻的,长着些灰绿色的霉斑,关节面上生着一层白色的菌丝,像一簇发霉的棉花。她对着阳光看了看,道:“兄弟们,这好像真是人身上的。”

沈钦道:“嗯,小腿。”

胫骨散发着一股惨淡的气息,跟在电视里看到的道具不同,跟在厨房的汤锅里看到的筒子骨也不一样,有一种逼人直面的阴森感。贺屿打了个寒颤,不知道自己是碰上了命案还是鬼故事。他把刚才被肖恬踩碎的那些骨头拼起来,像是一只脚。肖恬放下那根腿骨,跟贺屿拼的脚连在一起,更像人了。

再往下挖恐怕还有,但至少要挖一米多深,这根树枝显然没那么好使。

她拍了拍手上的土,低头看着那几块骨头,越看越瘆得慌。

骨头上已经没有肌肉了,断面疏松得像糖葱。贺屿背的书终于有了用武之地,道:“这是人的胫骨和脚部,深埋在地下,还脆成这样,死了大约得有三十年了。”

肖恬心生佩服,知识分子的脑子就是好用。贺屿看着那个狭窄的洞,费解道:“这人是怎么死在这儿的,身体垂直向下,这不是正常死亡吧。”

肖恬听说过有的地方有竖葬,但尸体外部也有棺材,且头朝上脚朝下,不像这个这么吓人。她道:“肯定不是。”

贺屿道:“那是杀人抛尸?那种坑一般都挺大的,不可能弄这种直上直下的洞。”

肖恬也觉得不可能,道:“我看他这样像是……嘶……”

她欲言又止,仿佛觉得自己的想法太离奇了。沈钦开口道:“像是活着的时候,自己钻进去的。”

三个人的脑海中浮现出了那样的情形,感到了一阵毛骨悚然。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森林沉默地耸立在他们周围,它亲眼见过当初这一幕是如何发生的,却又以沉默应对后来者。

大风从林间穿过,万里碧涛轰然作响。压迫感骤然降临,肖恬觉察到了这片森林作为一个整体的意志,像一个巨人俯瞰着渺小的他们。她放眼看着周围,没再发现暴露在外的白骨,然而地下还有没有,谁也说不准。

她把白骨埋回原来的坑里,对土堆道:“无意打扰,你安息吧。”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光,太阳已经西斜了。这地方比他们想象得还要诡异,不能贸然进去。她拍去了手上的泥土道:“先回去吧,问问当地人知不知道这事,搞清楚了再进山。”

回到客栈时,已经五点来钟了。三人进了餐厅,女孩过来招呼道:“吃点什么?”

晚上吃简单点舒服,肖恬看着菜单道:“尝尝这儿的腊肉米线吧。”

女孩答应了,给客人打开了电视机,里头吵吵嚷嚷地演着婆媳剧,饱受虐待的媳妇掉进河里差点淹死,换了个发型回来复仇,全家人就都不认识她了。一个三年级左右的小男孩儿趴在桌子上,心不在焉地写着作业。老板娘过来送饮料,经过小儿子桌前看了一眼,道:“别磨蹭,赶紧写完吃饭。”

小男孩儿抬起晒得黝黑的小脸,道:“吃什么?”

老板娘道:“你爸包饺子了,白菜猪肉的。”

小男孩嘴一咧,闻见了厨房里飘来的香味,道:“老吃饺子,我想吃米线。”

老板娘又好气又好笑,揉了他脑袋一下道:“不识好歹,你爹妈小时候想吃饺子还得等过节呢。”

片刻女孩端来了米线,用腊肉炝锅,筒子骨炖汤,上面铺满了韭菜、豆芽,透着一股烟熏的油润味儿,格外鲜香。老板一家在角落一张桌子上吃饭,小男孩儿要看电视,守着风水宝地不肯过去,他妈妈端了一碗米线给他,是特意给他做的。

餐厅里陆陆续续有几个客人,吃完了饭都上楼了。女孩把熬完汤的骨头收起来扔掉,贺屿想起了白天看见的东西,感觉胃里有点翻腾。女孩收拾完,搬着盆在一旁择菜。

肖恬跟她搭了两句话,得知少女名叫小芸。肖恬道:“咱们这儿有没有什么特殊的风俗,人死了要竖着埋的?”

小芸一怔,表情沉下来道:“姐姐,你是不是看到什么了?”

肖恬道:“下午我去林子里逛了逛,看见一截骨头,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

小芸迟疑了一下,道:“应该是动物的,附近有熊,挺凶的。我们没事都不敢靠近那边。”

看小芸的模样显然是知道些什么。肖恬直接道:“是一根小腿骨,跟人的一模一样。”

小芸不说话了,肖恬问道:“有那种习俗吗,竖着葬?”

小芸有点为难,道:“你们是来玩的,有些事知道多了不好。”

肖恬笑了,道:“就是随便问问,跟我说说,我们保证不外传。”

小芸抬头看了一眼,她父母在后头收拾灶台洗碗。她低声道:“那种尸骨林子里有不少,有时候会被大雨冲出来,都是去找古国宝藏的,大家管他们叫赌命鬼。当地人没事都不敢靠近那边,偶尔在外围捡山货,遇上了就帮忙埋起来,回来还要收惊。”

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道:“你们要柚子叶吗,送你们一把。”

肖恬不怕那些东西,道:“不用,古国宝藏是怎么回事?”

小芸道:“九隆古国嘛,是这里原始部族的传说。据说一个少女触摸到了一块沉木有感而孕,生下了十个儿子,后来那块沉木化作一条巨龙现身,唯独最小的儿子不怕它,其他兄弟就推举他做了部族的首领。他们用象耕地,繁衍生息,就生活在咱们这片区域。直到东汉的时候,九隆王造反失败,部族分散,他们的大王类牢带着部下和大量财宝逃进了云雾山的深林中。据说他们受到了巨龙的召唤,去了极乐世界,留下了大量的财宝。后来有人去寻找宝藏,果然找到了一些古国的钱币和玉器。”

贺屿道:“还真有宝贝?”

小芸道:“大部分人觉得是传说,但也有些人想去碰碰运气,结果有的迷路失温被困死在里面,有的遇上了野兽。最吓人的就是你们见过的那种,头朝下垂直埋在坑里,到现在也没人知道是怎么回事。”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感觉有股寒意顺着脚底爬上来。肖恬道:“没人报过警?”

小芸道:“警察调查过,都是死了几十上百年的了,查不出什么来。就让大家别进林子深处,擅入核心区罚款五千到一万块,每年都宣传,架不住总有人偷偷进去。”

小芸把一截萝卜缨子掰下来,道:“要去玩的话,可以去看看九天湿地,还有石门峡、茶马古道,都是开发成熟的,拍几张照,买点普洱茶就行了,千万别去危险的地方。”

肖恬点了点头,心想对不住了,我们没打算来看风光。小芸想了想又道:“从前日子比现在难过,有些人活不下去,就拿命当赌注进山寻宝,十个里头有九个都死了。开始有流言说他们是被山林里的神召唤去的。族长只好修建了蜃神庙,定期向它供奉牛羊,那以后失踪的人数才开始下降。”

贺屿饶有兴味地听着,道:“蜃神,是不是正面一条蛟龙,背面一个美女的样子?”

小芸道:“对,当地有不少卖护身符的,就是这个神。据说它掌管雾气、瘴气与美梦,守卫着极乐世界的入口,是九隆古国的守护神。解放前还有它的庙,后来破四旧拆得只剩下几道院墙。前几年镇里发展旅游,几个人承包了那块地,重新在遗址上盖了个新的。”

肖恬生出了兴趣,道:“庙在哪儿?”

小芸露出了为难的神色,道:“你们想去看?庙就在北边的黄土村,那边的人有点排外。那庙也没什么好看的,去了……怕是要挨宰。”

她有点犹豫,但到底心肠好,说了实话。贺屿嘿地一声笑了,道:“没事,有我哥在呢。”

小芸看了一眼沈钦,感觉他是挺高大壮实的,但不去惹麻烦肯定比解决麻烦要轻松得多。她道:“管庙的人还来我们这儿吃过饭,好几个人吆五喝六的喝到半夜,说饭钱记账上,从来都没还过钱。”

沈钦眯起眼,知道那是群地痞了。肖恬心里也有了数,她掏出手机搜索地图,找到了那座蜃神庙,离这边将近两公里,走路一会儿就到了。

小芸感觉他们是非去不可了,提醒道:“那你们在外头转悠转悠就行了,里头真没什么好看的。非要进去的话,也别买纪念品,贵得要死。”

肖恬来的时候就已经见识过一次了,道:“一个八十?”

小芸道:“八十都是便宜的,进去不掏个三五百块出不来。”

肖恬感觉是有点狠,寻思了片刻道:“那再说吧。”

她站起身,小芸见他们要回房间了,起身道:“等一下。”

她跑进厨房,抱了一把柚子叶出来,分给三个人道:“拿这个煮开了洗澡,去去霉气,平平安安。”

肖恬笑了,觉得这小姑娘挺善良的,道:“谢谢你。”

次日一早,三人吃了早饭,出了客栈。

肖恬穿着件紫色的防风外套,里头是一件白卫衣。早晚温差大,不敢少穿。见过那具白骨之后,肖恬感觉这地方比自己想的邪性,还是得摸清情况再行动。沈钦道:“去哪儿?”

那些怪谈跟蜃都脱不了关系,肖恬道:“去庙里看看吧,”

三人打了个摩的,一会儿功夫就到了蜃神庙门口。不远处都是青砖盖的民房,路是黄土路,草根和碎石头之间有些羊粪蛋。贺屿道:“呦,还有散养羊的,挺原生态啊。”

几个人蹲在远处抽烟,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一边打量着观光客。

肖恬迈步进了庙门,这座庙规模不大,地上铺着青石板,正面就是供奉蜃神的殿宇,殿前摆着香炉,青烟袅袅上升。螺蛳壳大小的院子里还有个许愿池,里头趴着一只大石龟,浅水池子里扔满了银闪闪的硬币,龟背上有几张十块、二十的纸钞,让人很难不怀疑是主人家自己丢进去的。侧面一间屋里摆着几个玻璃柜,售卖纪念品和香,经文机里循环播放着大悲咒。

肖恬寻思着这里供奉的神跟佛教不是一个系统的,但无所谓了,要的就是一个氛围感。旁边有一块功德碑,上面写着蜃神庙,初建于北宋,几度毁于天灾,最后一次重建在2003年,修建人李沐,张巡,李家光……下头有七八个人的名字,都是当初捐过钱的。

一个穿道袍的年轻男人拿着笤帚正在扫地,下巴上带着一片青胡茬,脚下穿着一双耐克运动鞋。贺屿探头看了一眼后院,那边拉着晾衣绳,晒着衣裳、干豆角,似乎是人住的地方。这儿与其说是个神庙,更像一个在家开的生意铺子。

前院东边的墙上有一个玻璃宣传栏,里头有一些黑白的老照片,是民国时期游客拍摄的旧庙的模样。看起来跟现在的结构相似,比现在旧得多。还有一些当年庙里的壁画,一副是一群人向蛟龙跪拜,岸上站着一个年轻人,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应该就是当年九隆国的先祖。

第二幅图是九隆国人用大象耕田的情形,跟小芸说的差不多。接下来的壁画上战火烧到了他们的家园,蛟龙打开了山林中的大门,指引人们进去避难。

最后一幅图没有提那些人过得怎么样,只画了一条蛟龙身缠铁索,被关进了漆黑的深山中。贺屿看了片刻,道:“所以说,那条蛟龙是为了救了他的后代,才被锁起来的?”

肖恬看着模糊的照片,道:“好像是这个意思。”

贺屿掏出手机搜索了一下,关于云雾山有一种说法,就是山里锁着蛟龙,整座大山就是一个牢狱。至于为什么关它,没有一个确切的原因,面前的壁画只是其中的一种说法。

玻璃宣传栏外,有一副碎石拼成的装饰画,有半人高,颜色灰蒙蒙的,天边是一抹亮紫色,内容有些抽象怪异。

肖恬停在画前面,见上面是一些卵圆形的东西,一个个大拇指肚大小,里头还有些若隐若现的黑点。她盯着看了一会儿,恍惚间觉得那些东西自己蛄蛹起来了,黏糊糊的带着重影。她感到一阵恶心,回过神来,那幅画上什么都没动。

沈钦走过来,肖恬皱眉道:“这是什么鬼东西?”

沈钦端详了片刻,伸手擦去了角落里的灰尘,指着几只圆圆的大眼道:“好像是这个的茧。”

几只蛾子栖息在茧堆成的小山上,翅膀背面的花斑像极了一只只眼睛。

扫地的男人从旁边经过,见他们像吞了苍蝇似的面色凝重,笑道:“好看吗?”

画上那么多茧子,半透明的里头点着一双眼,还有即将爬出来的,光看都让人密恐。肖恬昧着良心也夸不出好看,觉得这人多少有点恶趣味。

男人一手扶着笤帚道:“这是紫闪蛾,又叫幽灵眼,是山林里特有的物种。因为羽化就像是美梦成真,所以这种蛾子被称为蜃神的使者。”

画面上蛾子的翅膀泛着淡紫色的光,确实如梦似幻,但背面眼睛状的斑纹又让人望而生畏。尤其是飞起来时,灰褐色的眼睛若隐若现,就像幽灵漂浮在空中。刚才她还以为那一抹亮色是远处的晚霞,这么看来,却是一群蛾子的翅膀。

男人道:“店里有这种蛾子的标本,喜欢的话可以带回去收藏。”

肖恬笑笑,敷衍说等会儿看看,心里却想算了吧,这种玩意儿带回去怕是要做噩梦。男人拿起笤帚,扫着叶子走开了。

沈钦走到了大殿前,看着里头的神像。蜃神像有一丈高,造像比他们见过的纪念品精致一些,左侧是一条身上缠着铁链的蛟龙;右侧是一个坐在蚌壳里的美女,巧笑倩焉,微微歪着头,好像在憧憬什么,身上泥金彩绘,造得颇为华美。

一个散布美梦的神,以极致的美丽引诱人走向万劫不复的深渊,缭绕的青烟就像它吐出的云雾,几乎就要这么活起来了。

肖恬只是站在它面前就不寒而栗,居然还有人拿它赚钱,也是某种意义上的魔高一尺人高一丈了。

供桌上摆着水果、稻草扎的猪牛羊,脖子上都戴着大红花。旁边的架子上满是长明灯,火光跳动着,光芒里同时交织着美梦和噩梦。刚才那男人扫完了落叶,过来道:“不请一把香吗,见神不拜可不好啊。”

肖恬笑了笑,心想多大的胆子,连这种神都敢拜?

贺屿道:“多少钱一把?”

男人道:“有199的,399的,还有599的高香,特别灵。你们挺远来的吧,不许个愿多可惜。”

贺屿心里打了自己一嘴巴,就多余一问。他尴尬道:“不了,我信仰道教。”

男人沉下了脸,抡起笤帚扫得尘土飞扬。贺屿被呛得倒退一步,肖恬挥了挥手,还想在周围看看。忽然听见啪的一声,一颗小石头飞过来,噼里啪啦地落在肖恬脚边。

她抬起头,就见一个小男孩儿躲在院子的角落里。他手里拿着个弹弓,绷紧了皮筋正要再打一颗。

沈钦出声道:“小朋友,你干什么?”

小男孩朝他们扮了个鬼脸,道:“小气鬼,出门摔断腿,呸!”

沈钦皱眉道:“你说什么?”

小男孩儿完全不怕他们,大声道:“阿爸说了,舍不得上香的都是小气鬼。”

男人露出一丝恶意的笑容,装模作样地呵斥道:“臭小子,赶紧写作业去。”

小男孩摇头晃脑道:“没作业,一年级没、有、作、业!”

男人哼了一声,道:“让你赶上好时候了。”

贺屿在周围溜达了几步,寻思着要不就捐点钱,免得犯口角。旁边的一间屋子半掩着,里头黑沉沉的没开灯。他推开一条缝向里望去,就见墙角歪着几根木架子,上头挂满了护身符,拙劣的雕工和艳俗的色彩似曾相识。角落里摆着几个笨重的根雕,还有水晶洞。他浑身的寒毛一下子炸起来了,揉了揉眼,没看错。

“姐,你看——”

肖恬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登时也变了。这正是昨天那两个拦路的人硬要卖给他们的,这些东西堆积在这里只有一种可能,这是他们的地盘。

所幸那些人还没回来,肖恬倒抽了一口气,比了个撤退的手势,低声道:“走。”

小男孩儿原本在拿着弹弓百无聊赖地抽打草丛,忽然听见一阵说笑声。他抬头看向庙门口,露出了笑容道:“阿爸!”

肖恬心里咯噔一下,不会这么巧吧?

一个穿灰袍的男人和一胖一瘦两个男人进了门,小男孩儿奔过去,一把抱住男人的腰,扭头挑衅地看着他们。

穿灰袍的男人似乎是这里的庙祝,他伸出手揉了揉男孩儿的脑袋,袍袖里露出了手腕上的大金链子,手指被烟熏得发黄。肖恬看清了那几个人,后头那两个人正是昨天在镇子口卖护身符的人。

他俩也认出了肖恬他们,脸上的笑容登时消失了。胖子大声道:“诶,是你这臭丫头!”

肖恬露出了尴尬的表情,昨天忽悠他俩扛树桩和石头的时候,实在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跟他们再见面。看样子这里的庙祝跟他们关系挺不错,勾肩搭背的,不是亲兄弟也跟兄弟差不多了。

庙祝道:“怎么了?”

瘦高个皱起了眉头道:“就是昨天我跟你说的那几个外来的,点晃我跟墩子的。”

庙祝了然了,打量对面的人道:“小姑娘,做人要诚信,你骗我们兄弟干什么?”

肖恬道:“我哪骗你们了,东西又没拿你们的。只是请两位让让,借个道而已。”

沈钦站在她身旁,戴着墨镜,穿着一身黑,气场沉稳强悍,一看就是练家子。庙祝笑了笑道:“那几位来干什么?”

肖恬心想要是知道这俩地痞跟你是一伙的,求我都不来。贺屿开口道:“观光旅游,听说这里挺有名的,就来看看。”

庙祝做出一副和气的模样,道:“烧香了吗?咱们的蜃神可是很灵的,去年还有两个学生来拜过了就考上大学的呢。”

小男孩儿大声道:“没有。”

庙祝神色阴沉起来,道:“那可不好啊,见了蜃神不拜,怕是要有灾殃。”

越是偏僻的地方,邪神淫祀越多,这种神拜了怕是才会招来祸事。肖恬站在那儿,莲花山弟子信奉三清,走到哪里都一身正气。庙祝迈步走过来道:“599请一把高香,蜃神保佑你在这儿平平安安的,什么事儿都不出。”

他这个劝法不像推销,而是在收保护费。让人心想事成不容易,给人暗中使绊子可就容易多了。肖恬压根不怕他,冷淡道:“不用,我带保镖了。”

庙祝阴恻恻道:“保镖只能对付小打小闹的事,遇上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还能有用吗?”

肖恬道:“什么意思?”

庙祝道:“没什么意思,就是提醒一句。出门在外,还是小心点的好。”

他扬起下巴示意了一下,胖子进屋拿了一把甘蔗似的高香,递了过来。几个男人气势汹汹地站在他们对面,庙祝露出一个慈悲和气的表情道:“客人,来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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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坎为水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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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约对象是魔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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