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妹俩在房间说话的间隙,司宁京站在客厅,樊彻熟练地从厨房把菜端出来。
林诞走出来,仿佛现在才看到司宁京,“蕉蕉,这位是?”
“司宁京,我的男友。”林蕉走到他身边,司宁京捏了捏她的手。
“你什么时候交了新男友?你的男友不是阿彻吗?”林诞说。
司宁京的脸瞬间冷下来。
“哥哥你在说什么?樊彻从来不是我男友,他是你男友的概率比是我男友的概率大多了,不然你们会同居一个多礼拜?”要比造黄谣是吧?她林蕉也会的。
林诞气得要说不出话来。
“妈妈呢?”林蕉问。
“妈妈新开了家麻将馆,已经不回家住了。”林诞不情不愿地回答。
妈妈不喜欢老房子的环境,嫌这里局促。
“开麻将馆的钱哪里来的?妈妈是做生意的料吗?”林蕉纳了闷了,她妈妈干一行垮一行的,居然还有钱开麻将馆。
“樊彻投资的。”林诞回答。
“我说你们……”林蕉气得脸都红了,“你们怎么回事?上次欠高利贷已经够离谱了,这次又拿投资人的钱,善不可知,则威不可测,有点常识,好吗?”
眼见着两个人话赶话要吵起来了,樊彻过来打圆场,“蕉蕉,累了吗?坐下来吃饭吧。”
他的眼睛像某种冷血动物,大多数时候冷漠、养精蓄锐,只有看到猎物时会敏锐而狂热,他看林蕉就是这样。
司宁京把林蕉拉进怀里,用手包住她的脸,隔绝了樊彻侵略的目光。
“你们先吃,我们在飞机上已经吃过了。对吗,林蕉?”
林蕉点点头。
司宁京欣慰地亲了她的脸颊。
他让助理把礼物拿上楼,都是高档货,满满一屋子,还摆在过道上。
“我们今年十月份会订婚,到时候请赏光。”司宁京对林诞说。
林诞震惊于司宁京的大手笔。
妹妹暑假突然给他100万,不会是这个有钱妹夫给的吧?
他妹妹撞了什么大运,身边怎么净是这个level的有钱人?本来轻慢的心此时也不由得收敛了,他是个左右逢源的生意人,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
厨房有什么东西不小心掉在地上,“哐当”,碎了。
三人站在门口往厨房里看,樊彻满手是血地站在一堆碎盘子前面。
林诞惊呼着走过去,“蕉蕉,快去拿医药箱!”
林蕉去拿医药箱。
司宁京跟着林蕉,第一次走进她的房间。
淡粉色的老棉布床单和被子,矮矮的衣柜顶部放着一些植物标本,像篮球那么大的松果,红色的像珊瑚豆一样的种子,还有存钱罐。
她的画框把一整面墙壁都填满了,没有缝隙。
他一幅一幅看她的画,波澜压在心底。
她似乎探究过宗教,但她画过的宗教画只有一幅。
那是一幅观音像的残影。
莲座上本来是有一个观音像的,但风化作用把雕像剥落了,于是那里只剩下一个风蚀后的观音像的残影。
她把这幅画取名为【无相】。
她似乎思考过死亡,画过两幅墓地的油画,构图很一致:一边是圣洁的冷肃墓地,一边是热烈的阳光和鲜花,她站在那条分割线的中间……
司宁京的心脏“咚咚咚”跳了起来——林蕉是这样的,你越了解她,就越对她感到痴迷。
林蕉把医药箱拿了出去。
司宁京打开她的衣柜,衣柜里有一半是男装,就像她的床上有男人的衣服一样。
他闭上了眼睛,努力压下眼底的暴戾。
门外,林诞在给樊彻上药,林蕉在拾捡地上的碎片。
“蕉蕉,”樊彻走进了厨房,光脚踩在碎片上。
“樊彻,你……你踩到碎片了,会割伤脚。”尽管知道对面是个没有心的魔鬼,林蕉还是出于人道主义关怀地提醒他。
“蕉蕉,你在关心我吗?”樊彻走近林蕉。
林蕉不适地往后退,退到墙壁边,那里有一排切菜刀。
樊彻痴迷地看着林蕉,这张他朝思暮想了三年的脸,此时活生生地出现在他面前。
他突然好玩似的用刀尖抵住她的脖子。
林蕉一动也不敢动。
他摸了摸她的脸,活的,热的,饱满的,滑腻流过他的指尖。
那双无辜又愤怒的眼睛注视着他,眼底有一抹勾魂摄魄的艳红,包了一包眼泪水,她什么姿态都是美的,连惊恐也美,樊彻不由叹息。
“樊彻,你干什么?不要玩了!”
“回到我身边?我既往不咎。”
樊彻一只手用刀尖抵住她,下巴放在她胸口。
“樊彻,你放开我……你放开我……你这个疯子!”
冰冷的刀尖在脖颈上滑动,林蕉终于失声叫了出来。
司宁京听到林蕉的喊声,跑到厨房便看到这样一幅令他目眦欲裂的场面。
“林蕉……”司宁京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声音几乎是从灵魂里挤出来的。
“司宁京——司宁京——”
樊彻看了一眼司宁京,笑了,眼泪掉了下来,“没关系,我不在乎,蕉蕉,你回到我身边,我什么都不在乎。”
他挟持着林蕉走出了厨房,光着脚,一步一步走在碎片上,没有痛觉一样。
“走,我带你去我家,以后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他们出了门,走在漆黑的长长的过道里。
林蕉颈侧的脉搏在他手下轻轻地跃动,像捏着一只出壳不久的毛茸茸的小鸡。他着迷于这种触感。
林蕉瞅准时机,猛地打落樊彻的手机,手机手电筒灭了,楼道陷入黑暗,樊彻惊恐地叫了一声“林蕉……你在哪里……”
他有严重的夜盲症。
林蕉飞速往身后跑,“司宁京——”扎进一个坚实的怀里。
司宁京把林蕉抱起来,反锁了门。
“宝宝,保镖马上就来了。”他的吻重重落了下来,“我以后都不会让你离开我的视线了。”
他全身都在发抖,把她小小的手掌贴在脸上,刚才他差点以为自己要死去了。
如果林蕉真的死了,或者被那个人带走了,他会怎么样?
林蕉死了他也会死,这是一定的;林蕉被别人带走他会生不如死,这也是一定的。
他从未那样具体地感知到林蕉对他的意义,那是一种凌驾在他所有喜怒哀乐上的存在,是他生命中最本质的那个核心。
司家人的命运就是这样,他的父亲不就是因为母亲死了而自杀的吗?
他们一生只会爱上蓼花洲岛上姓尹的某个人家的女儿,只有那么一个,他以为属于他的女孩出于时代的原因没有出生,所以他选择了尹家瑞,但他们无论如何都不相合,他差点要接受命运对他的冷酷判决。
后来林蕉回来了,谢天谢地她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即将成为他的未婚妻。
他拥有她的日子才不足三个月,要是她离开他……要是她离开……
司宁京不敢想,自己一定会疯掉或者死掉。
*
林蕉在收拾自己的行李,她要把粉色老棉布床品都拆走。
那是姥姥留给她的,有两套,说是给她的嫁妆。
墙上的画这次带不走了。
课本什么的要带走。
秋冬天的衣服鞋子要带走。
保镖在客厅和过道里严阵以待。
警方来了,不过证据不足,没有立案。
司宁京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林蕉,目光深沉得可怕。
林蕉已经把刚刚的事抛诸脑后了,她跟樊彻生生死死纠缠了7年,陪他做过无数与死神擦肩而过的事,心上都长茧子了。
“司宁京,我带你去吃烤鱼吧,我知道一家烤鱼特别好吃。”
她心大地在计划吃什么。
司宁京没有回答她,魂游天外的样子。
林蕉从没看过这样的司宁京。
“怎么了?”林蕉拉了拉他的衣摆。
司宁京低头嗅了嗅她芬芳的鼻息,眼泪突然流了下来,“宝宝,你一定不要离开我……”
林蕉还以为他要说什么,“你放心,我五年内都不会离开你,我很有契约精神的。”
她低头折被单,“确切地说是4年零9个月。”
“如果你4年零9个月那天要离开我,可不可以先把我杀了,我愿意死在你手里。”他认真地说。
林蕉仿佛被蛰了一下,惊讶地看着司宁京,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展到今天这一步的。
“害,你现在是这么说的,故事里的男男女女在一开始时都像你一样海誓山盟,如果你以后遇到了更优秀更喜欢的女孩子,你肯定要嫌我烦的,说不定五年你都忍不了,五个月后的事情都说不准。”
林蕉一副过来人的样子。
“不会的,林蕉,不会的……”他不知道怎样的承诺才能让她信服,他此时痛恨语言的无力。
“如果我会背叛你或者抛弃你,我会杀了我自己。”
林蕉动容于他此时的灰败,他此刻总是想到死亡,这样一个纤尘不染的人,本应该光明澄澈。
“司宁京,不要总是说些不吉利的话,不论谁离开你,你都应该好好活下去。”
司宁京跪下来,抱住她的腰:“我学不会,这些我都学不会,所以请你留下来教我,教到我会的那一天,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