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发生了这些事,我还会放你走?”司宁京说。
“你可以去找别人,多的是人愿意帮你。”
“能找别人早找别人了,你以为我没找过?”司宁京淡淡地说。
林蕉愣愣地看着他,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展到今天这一步的。
“可我们的合同,我们的合同,”林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只签了五年……”
“我们没有签什么合同,我们只有一张100万的借条。”司宁京说。
“我……我可以每个月打工还你钱,我现在有钱,我这个月先还你3万。”林蕉一哽一咽的。
这个月5000的工资刚刚到账了,她所有钱加起来只有3万。
司宁京气结。
“林蕉,你看着我,我有这么不好吗?”
林蕉泪眼娑婆地看着他,实话说看不太清,她眼睛哭得肿成一条缝。
“你很好,你是很好,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林蕉不懂。
他很好,她就不是月薪5000的打工妹了?
林蕉恹恹地走进房间,准备收拾行李回A市。
既然他不承认那张无字的合同,而且还单方面违反条约,那她也不是他的员工。
也许,她可以用剩下的时间打份暑假工,说不定又能攒下两三千,早日还完债,早日脱离苦海。
她背着书包,推着行李箱出门,跟他们第一次在蓼花洲渡口相见时那样。
甚至她穿着那天那件衣服。
司宁京四肢百骸升起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发现除了钱,他没有什么办法留下她。
一种凄惶又荒诞的感觉涌上了心头,林蕉出现的短短时间,他把过去三十年没体会到的酸甜苦辣都体验到了。
“林蕉,我刚刚问过钱总助了,你们确实签了一份合同,对不起,这件事我刚刚才知道。”司宁京只好把一切推到可怜的钱总助身上。
“看吧——我就说——”林蕉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
“按照合同,你现在辞职的话,就要一次性付给我100万,而不是分期付完,因为你连第一年的忠诚奖励金都没拿到,是这样的吗?”司宁京照本宣科地说。
“哇——”林蕉哭的更伤心了,“是这样的……是这样的……”
“那么,你现在能拿出100万?”司宁京咄咄逼人。
林蕉一抽一搭地摇摇头,哭得全身都在发抖。
司宁京把她的行李放回去,衣服一件一件小心地放在衣柜的显眼位置。
他发现她的衣服小小薄薄的,软塌塌、质地糟糕,上面有令他沉溺的味道,他心头升起一种莫名的辛酸。
他不明白,他第一次放在心上的女孩,为什么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过的这么悲惨,甚至这种悲惨还有他的加成。
林蕉跟着司宁京出了门,戴着墨镜。
这是林蕉第一次逛京山市区,一路上司宁京都在给她介绍。
京山的陶瓷很有名,大部分商铺都卖瓷器,而这些商铺有三分之二都属于司家。
司宁京带林蕉去京山的地标性建筑那边吃饭,这个地标性建筑也是一个瓷罐的样子。
“好丑。”林蕉像个恶巫婆一样吐槽。
她一路走来都在说好丑。
“嗯,下次让他们建好看一点,图纸先给林工看。”司宁京从善如流。
林蕉不理他,径直走向一个无证经营的流动热狗摊。
“要十根热狗,特麻特辣的。”
司宁京头轰得响了一声。
“林蕉,我们到里面去吃?里面的食物有卫生许可证。”
林蕉摇摇头,“你想吃自己去吃,我就想吃热狗。”
司宁京奈何不得林蕉,跟小贩说,“只炸一根,不准炸十根。”
小贩又不是傻的,能赚十根的钱为什么要赚一根的钱?
从油汪汪的塑料袋里排出十根热狗,不停刷油刷辣刷不明成分的添加物,热狗在凹槽里“滋滋”响着,林蕉开心起来,搓着手等待开饭。
司宁京眉头能夹死苍蝇,转身打了个电话。
穿制服的人飞奔而来,撵着小贩跑出了二里地。
林蕉也跟在后面,跑得气喘吁吁的,“诶,我付了钱的!”
小贩急得满头大汗,在街边乱窜,他不明白穿制服的今天怎么撵他撵这么紧,索命一样。
他远远跟林蕉挥手:“我们在下一个红绿灯见!”
林蕉再接再厉,冲向下一个红绿灯,看见热狗小贩在那里等她,心下一喜,正待上前,没想到斜剌里冲出另一波穿制服的,把小贩撵得轮胎搓出火星子了。
“去那边!”小贩指了指右边。
林蕉又跑向右边。
“去左边的巷子!”
林蕉已经跑不动了,她学植物的,经常上山下地,体能不差,但实在经不起这满街疯跑。
她步履蹒跚地到达了小贩所指的巷子,巷子里一个人影也没有,只散落了一地热狗。
好浪费。
林蕉心疼地捡了一根,拿去巷子口喂流浪狗,狗嫌弃地把头撇向一边。
林蕉:……
“蕉蕉——是你吗——”巷子口站着一个人,也在喂狗。
林蕉庆幸出门戴了墨镜,不然这肿眼泡要被对方笑惨了。
她很多次想过跟樊彻再次相见的场景,第一是最好不见,第二是赶紧跑。
可惜都没能实现。
她真的跑不动了,走路都拖着步子。
林蕉并不理会他,装作没听到。
“蕉蕉——”他拦在她面前,“我一直在找你。”
林蕉曾经一听见他的声音,就有一种溺水的感觉,但现在却古井无波了,大概她曾溺死在名为樊彻的水里,现在活着的是林蕉二代。
司宁京靠在黑色迈巴赫车门边等她。
林蕉跑得满头汗,一步一步走向司宁京,一头扎进他的怀里,司宁京怔住了,不可置信地揉着她的头发。
她把汗蹭在他的衬衫上,蹭出油印子。
司宁京胸口痒痒的。
他嗅着她的头发,问:“想吃什么?热狗吗?我们可以让酒店做。”
“嗯,我跑不动了。”她现在又累又饿,说话都没有力气。
司宁京闷笑出声。
司宁京觉得林蕉现在过分配合,一点也不忤逆他了,暗自称奇。
他帮她切好了牛排。
林蕉用叉子叉着牛排,一块一块送入口中。
脑海中不停播放着樊彻刚刚的样子。
播着播着她卡壳了,问司宁京:“你什么时候对我这么好了?竟然帮我切牛排?这是员工应该有的待遇吗?”
“我以为我们正在恋爱。”司宁京大言不惭。
“什么时候?”
“刚刚。”
“刚刚是什么时候?”
“柴桑街司家巷23号,你一口气跑了5里地累得脚杆直打哆嗦还向我飞奔而来的时候。”
这顿饭林蕉吃了一块牛排、两根炭烧烤肠,若干花里胡哨的小菜,以及一杯猕猴桃汁。
吃完司宁京拉着她去买衣服。
“司宁京,我真的逛不动了。”
“不用你逛啊,坐着就好。”司宁京带林蕉来到顶楼,林蕉躺在沙发里,头枕在他腿上。
和她身形相仿的模特穿着当季新款的衣服在T台上走来走去。
“这件喜欢吗?”司宁京问。
“嗯。”林蕉摘下了墨镜,眯着眼缝看,不置可否。
奢靡啊奢靡。
堕落啊堕落。
司宁京只好按照自己的品味帮她选。
“想上身试试吗?”司宁京让导购拿来衣服。
林蕉忸怩着不肯换。
“这是司家媳妇必要的门面。”司宁京说。
林蕉只好换上新衣服,尺寸刚刚好,她差点要认不出自己。
司宁京让经理记下林蕉的尺寸,给了她一张名片:“以后每个季度新款的女装都送到这个地址。”
经理大喜过望,这张名片的含金量不言而喻。
买完衣服,司宁京又带林蕉去了相机店。
林蕉看见那些昂贵的相机就想跑。
司宁京一把把她揪过来,“买个功能好一点的相机,以后帮种子博物馆的种子们拍照。”
林蕉看着司宁京,有些无措,也有些坚定。
“司宁京,这不是衣服首饰。没有理由,你没有理由给我买这些,我也没有理由收这些。”
“你一定要一个理由吗?”司宁京知道林蕉这人轴得很,万事都要理由。
“你未来会是一个优秀的植物学家,做好研究写好论文,保护植物和生态,我想当你的天使投资人。”
林蕉摇了摇头,自觉难堪大任。
“好吧,你以后发现的新物种要用我的名字命名。叫‘全天下最好的司宁京’。我买那棵植物的命名权。”
林蕉被这个理由说服了,因为她一直有种预感,自己也许不会成为一个优秀的植物学家,但一定能发现新物种。(可能因为她很爱四处窜?)
“这样命名有点奇怪,你怎么会是一株植物呢?要不然叫‘司宁京某’好了,比如是蕨类就叫‘司宁京蕨’。”林蕉认真地和他讨论。
“好吧。”司宁京吻了吻她的发顶,管它叫什么。
司宁京又拉着林蕉买了很多东西,想理由和意义快想破了头。
可惜再也说服不了林蕉。
“我回A市会把你的东西都放在别墅的,我只是暂时替你保管它们,以后会物归原主的。”
林蕉认真地和司宁京说,“我这个人,没有什么光明前途的,有价值的东西不多,能用来交换的更少。除了坚持的一点意义和尊严,并没有其它东西了。”
司宁京紧紧抱着她,若有所失,心揪紧了,往死里疼。
是什么让她如此绝望?他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