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暗流

医院的深夜,像是一头蛰伏的巨兽。

中央空调的冷气管道里,发出着极低、极沉的嗡鸣。重症监护室(ICU)的门紧闭着,隔着厚厚的玻璃,只能看到沈见山躺在病床上,胸口贴着电极片,旁边的监护仪发出平稳而单调的“滴——滴——”声。

方砚坐在ICU正对面的塑料排椅上,手里捧着一杯冷透了的黑咖啡。他睡着了,姿势却极其警觉,后脑勺靠着墙,一条腿伸直,另一条腿微微弯曲,脚后跟抵着地。只要走廊上有脚步声靠近,他能在零点五秒内睁开眼并站起来。

林砚坐在隔壁的护士站里。她的笔记本电脑外接了一块加密硬盘,正在疯狂运行数据抓取程序。她在查那个被炸毁的地下诊所的网络链路。

凌晨两点四十分。

走廊尽头,电梯“叮”地响了一声。

方砚的眼睛瞬间睁开。他的视线穿过走廊昏暗的灯光,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和医用帽的男医生正快步走来。那医生手里端着一个不锈钢治疗盘,上面盖着一块白色的无菌巾,盘子里隐约露出几支针剂。

方砚没有立刻起身,但他握着纸杯的手暗暗收紧了。

医生走到ICU门外,看了一眼坐在长椅上的方砚,微微点了一下头,声音压得很低:“家属让一下,该做夜间血气了。”

方砚抬眼看着他。

“夜间血气分析,昨天半夜不是刚做过?”方砚的语气很平。

医生脚步没停,手已经伸向了ICU的感应门把手:“病人的排异反应加剧,主治张医生刚下的急查医嘱。”

“是吗。”方砚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形挡在门前,“张医生半小时前刚巡视过,说各项指标平稳,今晚不用再进去折腾了。”

医生的动作僵了一瞬。那只有半秒钟。但在方砚眼里,这半秒钟足够出卖一个人了。

医生没有反驳,也没有后退,他猛地掀开治疗盘上的无菌巾,右手以极快的速度掏出一把装着透明液体的注射器,直接朝方砚的颈部大动脉扎来!

这根本不是什么血气针,那针管里装的东西,绝对能让人瞬间致命。

方砚早有防备。他侧身一闪,纸杯里的冷咖啡直接泼向医生的脸。趁着对方视线受阻的刹那,方砚一把扣住了医生持针的手腕,顺势往下一折。

“咔嚓!”手腕脱臼的脆响在走廊里回荡。

医生连哼都没哼一声,左拳却带着风声直接砸向方砚的面门。这是个练家子,招招致命。方砚偏头躲过,手肘狠狠顶在医生的肋下。医生闷哼一声,猛地抬膝撞向方砚的腹部。

就在这时,林砚从护士站冲了出来,手里拿着微型□□,对准医生的后背扣下扳机。

蓝色的电弧爆闪。医生浑身剧烈抽搐,重重地砸在地上。

方砚没有停留,一脚踩住医生还在试图去抓注射器的手指,用力碾了下去。医生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护住门!”方砚对着林砚吼了一句,迅速蹲下身,一把扯下医生的口罩。

那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颧骨很高,眼神阴鸷。就在方砚准备去探他呼吸的瞬间,他注意到这人的后槽牙动了一下。

“别动嘴!”方砚伸手去捏他的下巴,但慢了半步。

那人的牙齿已经咬破了藏在假牙里的胶囊。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古怪的“咕噜”声,紧接着,白沫混着鲜血从他嘴角涌了出来。他双眼上翻,几秒钟的时间,整个人就软成了一滩泥,彻底断了气。

林砚站在原地,举着□□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方砚伸出手指探了一下那人颈部的脉动,站了起来,脸色铁青。

“死士。”林砚盯着尸体,“陆崇文在特护看守所被伪装成清洁工的人毒死,今天又有人伪装成医生来刺杀沈见山。这不是黑社会能干出来的,这是职业特工的手笔。”

“这医院不能待了。”方砚转头看向玻璃后面的病房,“那个地下诊所的势力,比我们想象的要大得多。他们既然能立刻掌握陆崇文的死,掌握我们带沈见山进了哪家医院,说明他们的眼睛一直在盯着。”

林砚立刻拨通了周远的电话。

“周队。医院遇袭,杀手服毒自尽了。立刻联系省厅,我们要转院。不能用救护车,也不能走正常通道。”

电话那头,周远的声音也透着极度的紧绷:“明白。我现在联系驻军的直升机,十分钟后降落在医院楼顶。你们直接上楼顶。”

挂了电话,林砚迅速走进ICU。医生和护士已经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吓得躲在角落里。林砚亮出警官证:“警方办案,现在要立刻转移病人。请配合拔管,带上便携式监护仪。”

方砚走进来,一把将沈见山连着被子抱了起来。沈见山被惊醒了,戴着氧气面罩,惊恐地瞪大眼睛。

“别怕。是我。”方砚在她耳边低声说,“带你换个地方。”

十分钟后,天台。

巨大的轰鸣声震碎了夜色。一架深绿色的军用直升机悬停在半空,螺旋桨卷起的狂风几乎要把人吹飞。方砚抱着沈见山弯着腰冲上停机坪,林砚在侧面掩护。两个荷枪实弹的特警把他们拉了上去。

直升机拉起,划破夜空。

机舱里噪音极大,林砚戴着通讯耳机,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灯火。

“去哪?”方砚大声问。

“省军区总院的隔离病区。那里是军事管制。”林砚说。

方砚低头看着怀里的沈见山。她的氧气面罩上全是雾气,但她的眼睛一直睁着,直勾勾地看着方砚。她伸出那只干枯的手,抓住了方砚的衣襟。

“那个人……”沈见山凑在面罩里,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方砚凑近她:“哪个?”

“刚才……那个想杀我的人……”沈见山喘着粗气,“他手腕上……有一个纹身。”

方砚回想了一下。他刚才折断那个杀手的手腕时,确实看到了一些青色的线条。

“什么样子的纹身?”

“一条蛇……咬着自己尾巴的蛇。”沈见山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在那个地下诊所里……那些穿白衣服的,都有一条这样的蛇。他们说……那不是诊所。那是一个教。”

方砚和林砚同时愣住了。

“什么教?”方砚问。

“衔尾蛇。”沈见山吐出这三个字后,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他们叫自己……‘衔尾蛇’。他们说,人身上的所有器官,都是一个圆。他们要把这个圆拼起来。陈德厚拼的那个硅胶人偶,他们……他们很喜欢。因为人偶,也是拼起来的。”

林砚的手指在平板电脑上飞快地敲击着。她很快调出了一份加密的暗网截获记录。

“衔尾蛇。”林砚看着屏幕,脸色发白,“两年前,国际刑警组织通报过一个跨国的地下组织,名字就叫‘衔尾蛇’。他们不仅买卖器官,他们还做基因编辑和禁忌的再生医学实验。他们认为,只要把人体的细胞不断替换、拼凑,人就可以永生。”

“一群疯子。”方砚咬着牙。

“如果江晨在网上散播的那些‘拼图人偶’的新闻被他们看到,他们一定会把江晨当成神明一样的存在。”林砚合上电脑,看着方砚,“方砚,我们抓了江晨,毁了陆崇文。现在,我们成了整个‘衔尾蛇’组织的头号敌人。”

方砚看着机舱外漆黑的夜空。

“求之不得。”他的声音冷得像刀锋,“他们最好全来。省得我一个一个去找。”

直升机在黎明时分降落在省军区总院。

这里戒备森严,五步一岗。沈见山被迅速推进了全封闭的负压隔离病房。方砚和林砚被安排在军区招待所的一间双人宿舍里。

两人两天两夜没合眼了。

方砚靠在床头,刚点上一根白塔山,床头的内部电话就响了。

林砚接起来,听了几秒钟,脸色骤然一变。

“什么?什么时候的事?”林砚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掩饰不住的震惊。

方砚立刻坐直了身体。

林砚放下电话,转过头,眼神里透着一丝罕见的慌乱:“市局出事了。今天凌晨,有人在暗网上放出了一段视频。视频的背景,是市局物证室。”

“什么视频?”

“有人在视频里展示了一个玻璃罐。里面泡着的,是江晨的头。”

方砚手里的烟直接掉在了地毯上。

“江晨在看守所,二十四小时重兵把守,怎么可能被人把头割下来?”方砚厉声问。

“视频里有江晨亲口说的话。”林砚盯着手里的电话,“视频是录播的。江晨在视频里说,她自愿把身体和所有的作案工具,捐献给她真正的‘信仰’。然后,画外音里,有人在用手术刀切割。视频没有打码,极其血腥。”

方砚站起来,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外面的天已经亮了,但在他眼里,这世界却比黑夜还要黑。

“这是宣战。”林砚看着他,“衔尾蛇,在向我们宣战。”

(第二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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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夜[悬疑推理]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