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正是外宗弟子结束一日修习课程的时刻。
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聚于修剑场的弟子越来越多。
祈郁看到乌泱泱的人群,顿下脚步,转道去了场旁的林荫大道,立于一众青郁古木之中,静静望着场上动静。
师尊听他谈起此事,认为只是少年人间的玩闹,并未上心。三位师弟巴不得看晏洵笑话,推脱不来。
他本也不想来的。
只是,只是……
只是他不想看到自己的孤独在一个明媚无羁的少年身上重演。
祈郁一出生便被宋离抱来珺琮殿贴身抚养,只是正值宋离初任宗主,事务繁杂。
祈郁看似光鲜,实则那段记忆中只有偌大空荡的大殿及服侍他的乳母、随侍们恭敬的神色,当真寂寞极了。
许是那五年,他养成了寡淡的性子。后来他入了外宗,从珺琮殿搬至青琥穹,其他弟子惮他出身,敬他天资。他每日都盼着宋离隔三差五的私下探望,只有那些时辰,他才能短暂脱离孤独的渊壑。
但晏洵不一样,他定是被明赤宫师门娇纵的小师弟,才养成那番性子,他不想晏洵被孤立,是救他,更是弥补过去的自己,
场上私语声更盛。
晏洵脸上仍有几分稚气,再加上漫不经心的神态,活像一出门游玩的富贵公子,与神色严肃的殷时截然不同。
晏洵手持通身澄赤的灵剑,剑锋很是简练,甚至偏向了毒辣,且并没有顾及同门之谊,击击逼着要害,晏洵完全把与殷时的比试当作了斩杀妖邪。
祈郁皱了皱眉。
殷时逐渐招架不住晏洵势如猛虎的主动进攻,不得不使剑芒露了凶态。
二人旋至半空,剑剑相交,迸出灵力碎花,衣袂翩飞,已看不清二人神色。
“想不到他是有些本事的,能与殷师兄周旋片刻。”
“胡说什么!殷师兄顾及同门面子未下重手罢了!”
”嘿,要我说啊!殷师兄不敌那小子,已经落于下风了!”
祈郁努力从剑光重影中盯住晏洵的剑法,却也只能窥清几隅,眉头皱得更深了。
剑力干脆利落不错,可行剑风格,过于诡谲。
祈郁内心突然有些不安。
又过片刻,两道人影总算是落回地面。
殷时面色凝重,眸中仍遗有呆滞,握剑的双手不住颤抖:“不是……我没有……我也不知怎么回事……”
晏洵以剑抵地,弯下腰,脸色苍白,恨恨盯着殷时手中的香囊:“还我!”
他的腹部被刺了一剑,鲜血透过捂着小腹的指缝中溢出,双眸却透着狠辣不羁,活像被刺激很了的狼崽。
“这香囊绣以木舟,不正是明赤宫的信物吗?”有眼尖的弟子看清殷时手中之物,大声道。
殷时自恃灵力强盛,在众弟子中为人颇傲,故不乏不喜他者。
“太阴了吧,打不过就用前师门信物扰他心神,趁之不备还下毒手!”
“可从未听闻同门比试能真刺一剑!”
“晏洵剑法虽凌厉但并未伤到殷时!殷时倒真不顾忌门规,分明是想置他于死地取而代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