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闻野自林乐栖离开后,便觉着有些索然无味,独自坐着想了一会儿便起身前往自己订的住处。
月栖楼不仅仅只有一座楼,连着附近几座楼都在其范围内,涵盖了住宿,食肆,典当等各种行当,说是庄子也不为过。 更有甚者,传言说,这一整条繁华的街道都是月栖楼的产业。
段闻野跟着小厮,见到处都装横不凡,不由感叹栖月楼的财大气粗。走着走着却见小厮带他径直穿过住宿的清安居,向着沿河一带走过去。
看着前面低头认真带路的小厮,段闻野警惕之心逐渐浓重,不禁打量起这小厮来。
腿部肌肉结实有劲,衣着也不似寻常小厮,段闻野皱了皱眉,性格也不似其他小厮那般话多啰嗦。
一开始见他衣着,还以为是清安居的小厮待遇更好些。可如今看来,却是极其怪异。
他愈发怀疑起这小厮来,停住了脚步,问道:“我定的是清安居上房,如今早已路过清安居,难道这上房竟不在清安居之内么?”
前面的小厮也停下了脚步,转身面无表情看着段闻野。
段闻野顿时绷住,凝神运气,迅速做好了战斗的准备,可以说是连脚趾都在已经用力了。
这小厮却又忽然笑了,看着竟有些憨厚,道:“楼主亲自吩咐,要将后头上等的院子给公子住,公子就不必再去前边那 喧闹杂乱的客栈里住了。”
......
喧闹杂乱的,上房?
呵。
你家楼主知道你这么说你家楼主的产业吗?
你这样的评价对得起你们的名声吗?
段闻野仍旧是戒备着,这情况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莫名其妙跑过来说要结交,又莫名其妙离开的自称栖月楼楼主的奇怪青年,举止诡异的小厮,还有他突然被换掉的上房。
“不必换了,劳烦替我谢谢你们楼主,就说鄙人不过是在京中小住,无结交贵人的想法,就不叨扰楼主了,多谢楼主的盛情,在下自会再去寻找合适的住处,告辞。”
说罢便转身走了。
那小厮见状,急了。忙追着段闻野跑,一边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一边急冲冲的道:
“公子莫要着急啊,楼主是真心实意想要与公子结交,还让小的给您月栖楼的信物呢,公子不妨收下,与楼主处处看呢!公子——”
处?处理他的命么?
虽然说这楼主的确是令他生了异样的情愫,让他有些好奇,但他又不是个傻子。
这些人善恶尚且不明,行为举止更是怪异,指不定是想干嘛呢!
如此想着,他走的更快了些。
这小厮果然不凡,段闻野走的已比常人快了许多,他追起来却是毫不费力。
当然,忽略掉他面上那急得出汗的神色。
段闻野走的愈发着急,几乎要动用轻功逃了。那小厮追的也愈发急,一边还一直在旁边嚎叫着。
二人就这样你追我赶。
没过多久,后头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声,随即又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巨响,以及一句极为仓促的“等等——”
两人同时往后看去,愣住了。
只见后面站起了一个男子,明明摔得狼狈,站起来后却还是极为爽朗地笑着。
“公子说了,留不住了那便随他去吧,不必强留。”
说罢,又对着段闻野行了一礼,道“公子不必着急,栖月楼待客不周,多有冒犯,给公子带来不便了。公子看是继续在此住下呢,还是随小的去退房呢”
段闻野更加莫名其妙了,怎么又冒出来了一个人!
这就是传说中神秘的栖月楼么,果然神秘,每个人都奇奇怪怪的。
段闻野面上不显,内心却不禁腹诽。
他现在只想赶紧逃离这奇奇怪怪的地方。于是点点头,有些慎重的道:“既如此,那便劳烦您带个路,将房退了吧。”
暮色渐沉,风丝毫没有减下去的想法,反而愈发大了起来。
林乐栖立在门边上,被风吹的拢了拢衣襟,望着远处越来越大的黑点,眼中却带着浅淡的笑。
马车还未停稳,一个七八岁大的小孩就从马车里就迫不及待的跳下来了,看的林乐栖心跳都快了几分。
“慢点,急什么”
“林清晏满脸带笑,像阵风似的,直直的就扑进了林乐栖怀里。
“舅舅今儿怎么在门口等我?”小孩的声音里满是雀跃,两只手紧紧的抱着不撒手。
“舅舅啊,今儿心情特别好,迫不及待要和你分享!”林乐栖一边将林清晏抱起来向庭中走去,一边轻轻说到。
“真的吗,为什么呀?”
因为舅舅今天见到了一个很久没见的人。你呢,今天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呀?”
“有!”
......
“那边骚动的很。”
“消息倒是灵通,”林乐栖手指摩挲着手上的安神汤,姿态有些漫不经心,眼神却有些阴鸷。“可惜啊,如今早已不是从前了。”
“要加派人手近距离保护段公子吗?”
“不用。”林乐栖偏头看向窗外朦胧的夜色,“不要令他发觉了。”
“是。”
待人走后不久,林乐栖就褪去外衣躺下了。一闭眼,脑子里全是白日里见到的那人。
似乎是瘦了,好像还黑了些,皮肤好像也更糙了,似乎......
他想不到了。
实在是过了太久,哪怕这些年他每日都在脑中描绘,那人还是变得模糊了。直到今日见面,才又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可是,不够,这根本不够。
他当时想咳得厉害,看的并不仔细,也很匆忙。更何况,包的那么严实,他根本就看不到多少,他的态度也是疏离的很。
白日里还被喜悦包裹着,入夜后独自一人躺着,越想,林乐栖越觉得难受,越觉得不满足。想要再多看看他,将他重新 清晰的印在脑子里;想问问他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辗转反侧。
双脚间的寒意如丝如缕般的往外散,枕衾间都浸透了寒意,使每一寸肌肤都清醒着。
月如钩子般清清棱棱地斜挂在树梢上,染的夜色愈发显的浓重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当真就这样回头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栖月楼后方的小院里,灯光将屋檐下照的敞亮,几人正坐在台阶上谈笑。
南禺笑得前仰后俯,捧着肚子四处蛄蛹着,乔年也笑的抖个不停。
闻钟有些郁闷的灌了一口酒,将酒杯重重放下,叫道:“我怎么知道他突然就停下来了,根本就没反应过来嘛”
“那你也不给人家说你要带他去哪,肯定会被你吓到啊,哈哈哈哈哈”
“那乔叔也没说那个人不知道自己换房间了呀!”
“也不知道怎么就派了你这个愣头青去带路。”乔年拍了拍闻钟的肩膀,“你那样啊,更适合夜里去街上溜达一圈,可以治小儿夜啼。”
“没那么夸张吧!”
“怎么没有,你那一停、再一笑,跟那话本里的鬼怪有什么区别。得亏段公子胆子大,要是个爱看话本的小姑娘,指定要被你吓哭!就连主子都扶额不语了。”
“再笑——”闻钟说着就要过来踢他,“你屁股不痛了是吗?”
南禺眼见两人打起来了,也要凑热闹,作势去劝架。
林乐栖一推开门看到的就是这副吵闹景象,不禁蹙了蹙眉。已入深夜了,这群人不睡的么,他又没安排任务。
几人都是习武之人,自然是听见开门声了,一见是林乐栖,连忙站好。
“南禺跟我来。”林乐栖扫了这几人一眼,漫不经心道。
“哎——”南禺连忙应声,跟在林乐栖身后,只留下两人在原地面面相觑。
林乐栖出门后径直坐了马车,也不说要去哪,要做什么。南禺好奇得很,也不敢问,只好默默坐在马车外面,依据路线默默猜测着。
马车在城中左拐右拐,停在一家客栈的后墙。
看着从容下马车的林乐栖,南禺有些疑惑,主子大晚上不睡觉跑来这,难道要亲自考察行情了吗?
“主子,我们这是——”南禺终是忍不住问道。
“偶遇。”
林乐栖惜字如金般吐出了两个字。
偶,偶遇?!
谁家好人半夜跑到人家客栈后墙来偶遇的啊!
南禺震惊。不过,主子之智非常人所能比拟,这么做必然有它的道理。
嗯,对,就是如此。
于是,南禺就看着自家主子走了两步,定定的站在了后墙前,看着他,薄唇轻启:“三楼左数第二扇窗。”
见南禺还站在原地不动,眉头蹙了蹙,又开口道“带我上去。”
“啊?哦,哦”南禺不解,但还是迅速上前,小心翼翼的抱住林乐栖,飞身上去。
见自家侍从呆愣的模样,林乐栖再次蹙眉。
啧,好蠢。要不是大夫千叮咛万嘱咐,不能用内力,他就自己一个人来了。
好吧,也不能怪南禺,确实是很突然。
这般贸然的跑过来,就连他自己都没想好,待会见到那人后,要怎么做,又该怎么去解释这种“偶遇”。
烦躁的很!
他躺了许久,实在难以入眠,脑子一热,就这么冒冒失失的跑来了,纯粹是受情绪驱使,如今却实在是有些不知所措了。
来不及等他多想,南禺已带着他停在了那扇窗前。
算了,来都来了。大不了被揍一顿,南禺武力虽不及那人,带他逃大约是能做到的。至于其他,以后再说罢。
林乐栖闭了闭眼,心一横,推开窗,与段闻野来了个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