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枫语屋中,我们毫不停歇地开始收拾东西,正如枫雅所言,母女俩的东西并不多,除了食物,也就是些旧的衣物。不过事实上,我认为这些东西等到了北疆后四殿下都会为她们提供,根本没必要带走,这样说不好还会拖慢行程。
正想述说自己的看法,我即将张开的嘴却是一僵,眼神顿时一拧。有人在靠近!天生敏感的我总能提前察觉到危险,从屋外,我感受到了步步逼近的杀气。
“有人来了。”向仲希似乎也有和我相同的敏锐洞察力,他提醒一声,便缩入屋中木柜后躲避,并取下手中的弓,隐匿身形准备战斗。默默似乎也早一步察觉到了危险,在向仲希话音未落之际她便已经抽出随身的短剑,挡在了我身前。
“怎么了?”枫雅自然还在愕然之中,她们根本没有感觉到多少异常,直到屋外传来密集的、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快,躲在我身后。”我招呼她们迅速躲在我和默默身后,而当母女俩向我身后躲去的瞬间,房门砰的一声被踹开,几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冲了进来,手持的长矛寒光直冒,锋利而充满杀气的矛尖死死对准我们。
在几名矛兵就位以后,两名持刀的步兵拥护者两个人进入了屋内。其中一人是之前的胖子军官,他此刻正叉着腰,一脸冷酷地望着屋中的我们,有脸蛋上的横肉一鼓一鼓的,颇惹人厌恶。而胖子军官身旁,则是唯唯诺诺的村长。
相比之前,他已然没有了身为村长的傲气。此刻的他正低着头,弓着背,双手抱在身前,以一种极为谦恭的姿态面对着胖子军官,并不是瞥向我们。
“你说的细作,就是这帮人?”胖子军官打量了一下屋中的我们,眉头皱了皱,目光始终没有落在身旁的村长身上,而是最终落到了我身后的枫语身上。他的眼皮眨了眨,脸上遂即露出地痞无赖般的笑容。
我看了看胖子军官身边的士兵,六名矛兵还有两名刀手,总共八人,我虽受了伤,但凭借默默还有向仲希联手对付起来难度并不大,然而根据刚才我的感知,我清楚敌人远不止这些,在屋外一定还有不少于屋内数目的敌人待命。
“是是是,就是这些人,他们都是鲁王殿下敌人的探子。”村长指着我们,有些急切道,显然他从胖子军官耳中听出了怀疑的声音。
“哦?除了那个金发的女人有些奇怪,其他的好像没什么特别之处。”胖子军官的视线一直落在枫语身上,脸上挂起的□□愈发醒目。
“他们是外来者,几天前受了伤来到这里,被那两个女人收留。我打听过那个叫夏寒行的男人受的伤,是刀伤,这不是一般人能够受的伤。而且他身上有好几处,还有其他武器留下的伤痕。
“此外,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人从后山那边过来探望这个人,其中来的次数最多的是一个被唤作四爷的人,听此人的发音,绝非鲁东道人,倒像是来自南方直隶的人。就在不久前,这个叫夏寒行的人还前往过后山,回来时就像现在一眼,急匆匆地准备收拾东西走人了。
“虽然还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这些人是探子,但我有十足的理由怀疑他们的身份。正好赶上军官大人光临,因而我才上报了这件事情。”村长的声音很低,但听在我的耳朵里却是格外刺耳。还是小看了这家伙,竟然盯了我们这么久。
胖子军官听后满意地点点头,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听村长的描述,你们一行确实很可疑。既如此,就跟我们走一趟吧。”
“跟你们走一趟,去哪儿?”我心里深知这军官已经是铁了心要对我们动手,不过嘴上还想拖延一阵子,寻找机会脱身。
“我们首先得找到你后山的同伙,然后我会押解你们前往海州城,等查清楚你们的身份,我会亲自护送你们前往杉冬城,面见鲁王殿下。”胖子军官丝毫不着急,因为在他看来我们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根本无处可逃。
“是吗?但你也得问问我们愿不愿意跟你们一起走。”我拿起来防身的剑,剑尖对准胖子军官的眉心。
胖子军官见状却是笑出了声,他摆了摆手:“你们恐怕没有选择,听村长说你们好像有点本事,但双拳难敌四手,我的部下可够你们喝上一壶了。”话音刚落,又有四名矛兵冲入屋内,我们的敌人数量增加到了十二名。
“那好,我跟你们走。”我假装叹了口气,俯身做出要将手中的剑放下的动作。胖子军官见状更加得意,在他看来我的妥协完全在意料之中。
然而他不知道,打一开始我就准备和他拼命。当我的手即将松开剑柄时,我忽地大喝一声:“动手!”即将松开的手顿时握紧剑柄,还弯着的身子猛然耸起,手中的剑冲着胖子军官的脑袋便砸了过去。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胖子军官大惊失色,看着朝自己脑袋旋转而来的利剑,身体臃肿的胖子军官顿时失去平衡摔倒在地。但也正是他的这一摔,使得本该正中他脑门的利剑活生生从他头顶掠过。
“大胆!大胆!给我拿下这帮狂徒!拿下!”与死亡插肩而过的惊恐使得胖子军官变得语无伦次,恐惧使得他面部本就不规整的肌肉变得更加扭曲可怖。
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胖子军官在村长的搀扶下狼狈逃出屋内,而屋内的士兵们也齐齐朝我们压了上来。正当最前方几名矛兵靠近之际,躲在木柜后的向仲希忽然探头,连射三箭。
随着箭矢弹动弓弦的颤音,三根长矛的应声落地,三名矛兵痛苦地捂住被箭矢贯穿的脖子摇晃着倒地。前方同伴的瞬间死亡使得后面的士兵齐齐一愣,正是他们的迟疑给了默默表演的时间。
默默顿时一个箭步上前,手持短剑朝着最前面一人脖子一划,冲刺、跳跃、挥剑,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中招的人只来得及呜咽一声便仰天栽倒。没有丝毫停顿,得手后的默默又冲向第二人。
相比第一人,第二人稍稍有了些反应,他挥动长矛朝默默刺去,但他的反击无疑是杯水车薪。轻松避开这破绽百出的一击,默默已经闪至第二人身侧,正欲挥剑,但此刻屋内的士兵们已经清醒。离默默最近那人已经挥刀朝默默劈来。
简单地计算一下得失,默默转而一脚将第二名矛兵踢了出去。她的怪力大得吓人,被踢中的矛兵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撞破窗户飞到窗外去了。
身体一转,默默接下最近那人的挥刀,短剑顺势一弹,竟将那人手中的刀弹飞了出去。此刻那人已然没了抵抗力,但因为在屋内这一狭小地带,默默根本无法在所以敌人都清醒的情况下划开一人的脖子。所以她选择了对待那名矛兵的方式,也是一脚将其踢向了门边。
眼看屋中的敌人少了一半,但随着一串怪叫,又有数名敌人从屋外从了进来。屋内的敌人也长了记性,没有再继续硬啃默默这块硬骨头,反而朝着受伤的我和没有战斗力的枫语、枫雅冲来。
“该死!”我有些后悔将手中的剑扔出去了,本想一剑劈了那个胖子来个打蛇打七寸的,结果居然让胖子给躲了去。面对冲来的敌人,我只得赤手空拳迎战。
向仲希的射速极快,但毕竟在这狭窄的屋内,敌人冲到我和母女俩身前所耗时间极短,在这一眨眼的功夫向仲希射出两箭已然是极限,放倒两名敌人后,紧随其后的敌人已经冲到了我跟前。
面前的敌人不由分说便将手中的利刃劈向我,而我则在他试图劈刀的瞬间伸手死死扣住他的手腕,势要要他手中的刀夺过来。然而对手力量不弱,我又有伤在身,夺刀一时难以完成。
正是这不可避免的僵持,使得两人绕道我两侧,同时向我出手。保持夺刀的姿态,我转向最先出手的那人,一脚便冲他腹部踹了过去。那人使用的是刀,恰好处于我的踢腿范围,随着我狠狠的一脚,那人惨叫着倒飞数步。
但面对另一侧出手的敌人我便无计可施了,先不说踢出的腿还未收回,保持不了平衡,而且那人用的是长矛,我的脚力根本难以够着。原本指望向仲希和默默,然而他俩都被附近的敌人缠住。
眼看那杆寒芒四射的长矛就要向我刺来,只听陶罐破碎的巨响,试图攻击我的长矛手捂住流血的脑袋嚎叫一声,后退几步,脚下一地都是陶罐的碎片。长矛手回过神来,愤怒地看着向他掷出陶罐的枫雅,也顾不得更具威胁的我,连丢下的长矛也没有捡起,抽出腰间匕首大叫一声便冲向枫雅。
面对冲来的长矛手,枫雅正欲躲闪,一旁的枫语却已挡在她身前手持木棍朝着长矛手的脑袋狠狠砸去。一下,两下。伴随着两声闷响,长矛手捂着头后退了几步,但枫语手中的棍子却已承受不住力量而折断。
凭着这两击是解决不了壮实的长矛手的,他很快便缓过劲来,一把扑到枫语,手中的匕首朝着枫语的胸部捅了下去。锋利的匕首顿时刺破枫雅的衣物,划开她的皮肤。仅瞬息之间便有三分之一没入了枫雅体内。
“枫语姑娘!”我挣扎着夺过和我纠缠的敌人手中的刀,反手将其斩杀,正要赶去,就听见枫雅绝望而愤怒地尖叫一声,一杆长矛贯穿了那人的脖子,将他整个身体从枫语身上扯了下去。
看着握住那人丢下长矛的枫雅,我简直难以想象,一个瘦弱的少女竟然能够爆发出如此巨大的力量。长矛手当即毙命,他的血溅了母女俩一身。看着手中握着的长矛,以及自己手臂上沾上的血迹,方才还无所畏惧的枫雅开始颤抖,眼神中则充斥着惊恐。
此时的枫雅就好像一直受惊的小野兽,处于自卫的本能干掉了试图杀死自己母亲的敌人,但清醒过来后又为自己刚刚进行的杀戮感到震惊。
“小心后面!”一名长矛手已经绕到发呆的枫雅身后,他的脸上同样充斥着惊恐,以致于他第一个要解决的竟然是枫雅这个吓坏了的少女。
但长矛手还来不及将长矛刺出,他的脑门上就插上了向仲希射来的箭矢。还带着惊恐,长矛手仰天倒地,连抽搐都没有。尽管我们干掉了数十个敌人,但仍有敌人不断涌进屋中,我们根本没有胜算。为防止被分割包围,我们不得不集体后退靠在一起。
正当我们准备迎接敌人下一波冲击时,茅草的屋顶忽然被掀开一个洞,几颗球状物从洞口掉了下来。还未等我看清那是什么,浓郁的烟雾便从里面涌了出来,顿时房间里一片烟雾弥漫。
“从窗口逃,去后山!”屋顶上传来了兰雪蕴的声音。
“走,去后山!”我抽出枫语胸前的匕首,将她背在背上,而默默则打头阵,率先破窗而出,而我紧随其后,枫雅跟在我后面,而向仲希则回首朝烟雾中射出几箭断后,便最后一个逃出房屋。
屋外的兰雪蕴迅速与我们会合,飞奔在队伍最前方,领着我们奔向后山。
“抓住他们!”屋外的胖子军官很快便发现我们已经逃之夭夭,暴怒地指挥手下追击我们。不过他们终究慢了我们一步,兰雪蕴早早便已经规划了一条便捷的逃跑路线,跟随着她,我们迅速绕过村中阻击的敌人。
正当我们即将逃出村庄之际,枫雅却已经力竭倒地,对于身体本就有些虚弱的她,在如此紧张的状态下奔逃本身就是一种超负荷的行动。默默见状毫不犹豫地将枫雅抱了起来,扛在肩上。
论年龄,枫雅比默默还有大上几岁,两人体型也没有太大差别,看着默默抱起枫雅对于我而言颇为别扭,不过对于天生怪力的默默而言这压根算不了什么。
脱离村庄,我们朝着后山的方向狂奔,而胖子军官则带着一群人在后面紧追不舍,足足与四五十号人。说实话,我也的确小瞧了那胖子军官的体力,居然能够一路跟着我们追出村外!
不过回头看着他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估计也快到极限了吧?正当我们朝着后山山路奔去,却见道路中央站着一个人。
是敌人吗?我心中一紧,但仔细一看变松了一口气,那人正是老李,此刻他正别着一把刀,宛如一座山峰般耸立在原地,面色平淡而镇定地望着我们身后的追兵,目光中生不起丝毫波澜。
见我们接近,老李示意我们先躲在他身后,而他则独自一人走向追击的敌人。我的脚步慢了下来,纵使老李战力惊人,以一敌十,但独自面对四五十人也是胜算渺茫。
“都给我停下。”老李的声音极为低沉,但好像有一股神秘力量。追在最前排的数十名敌人脚步忽而停下,后面的敌人险些一头撞在他们的后背上。
“怎么回事?你是什么人?”胖子军官见手下居然因为一个人而停下步伐,顿时恼怒万分。
“一个将死之人不配知晓我的名字,如果你还想活着,就带着你的走狗们滚。”老李轻蔑地望着胖子军官,目光在他肥胖的身躯上来回扫动,“看你的体型,吃了不少好东西吧。一个军官居然胖成这样,正是大启军人的耻辱。”
“关你什么事?”自己的体型被讥讽,胖子军官的怒气更上一层楼,他指着老李,几乎跳脚道,“你一个人胆敢在我面前嚣张?你再猛也不过一人,我们可有足足四五十人,一人一拳也能把你打成碎肉!所有人,给我上,给我宰了这个狂徒!”
“有种来啊!”胖子军官话语刚落,老李便扯开嗓子咆哮一声,好像猛虎在嘶吼,空气似乎都在颤动。他这一吼,最前排的几名敌人手中的武器顿时滑落在地,连嚣张的胖子军官也被吓得后退一步。
“人多又如何?不过都是些欺压百姓的乌合之众,欺软怕硬之辈罢了。靠着人数才能苟活,真是大启军人的耻辱啊。兵痞们,你们嚣张的日子就到此为止了。”老李顿了顿,忽地抬起头大喝一声,“动手!”
只听两侧的山坡传来一连串动静,接着便燃起火光。随着稀稀疏疏的声响由远及近,数颗燃烧的干草团从两侧山坡朝着中间的敌人滚落而去。
看到这阵仗,追兵吗顿时慌了神,四散着躲避,将人群中间的胖子军官暴露出来。胖子军官拖着臃肿的身体,正欲躲避,老李却不知何时已经一个野牛般的冲锋杀入混乱的敌阵。此刻追兵吗都忙着躲避滚轮的火球,那里还顾得上组织防线。
轻而易举地撕开几名敌人的脆弱阻拦,老李孤身一人便逼至胖子军官身前。胖子军官方才如梦初醒,拔出剑朝着老李劈下。老李却既不拔刀格挡,也不闪身躲避,而赤手空拳迎上去。
胖子军官的刀即将劈罗之际,老李便已经跃起身子一拳砸在胖子军官肥胖的脸上。这一拳不留余力,直接将胖子军官的脸砸得变了形,中了一拳的胖子军官已然眼花缭乱,手中的刀还未劈下便已经从发软的双手中滑落。
接住落下的刀,老李将刀柄对着胖子军官的鼻梁狠狠砸了下去,又是一声闷响,伴随着一声脆响,胖子军官的鼻梁被击得粉碎,但他还来不及发出惨叫,老李便扔到刀,又冲着他的面门砸下一拳。
这一拳直接将胖子军官击倒在地,但还没有结束,见胖子军官倒地,老李一脚便踩在他圆鼓鼓的肚子上,俯下身冲着其面庞又是数拳猛击。现场只听得放鞭炮一般的闷响,还有骨头折断破碎的特有响声,这个角度,我只见得老李一拳一拳招呼胖子军官,还有胖子军官被打得变形的脑袋。
整个过程,胖子军官身边的人大多已经避开火球回过神来,但他们却只敢呆愣在原地旁观老李单方面暴打他们的老大,无一人敢上前。这个距离,只要他们同时出击,老李本事再大也难以应付。但他们中许多人却连武器都拿不稳,许多人甚至还在后退。
而老李也一门心思将拳头砸向早就毙命多时的胖子军官,完全无视了身边的敌人。不知多少拳过后,看着胖子军官被砸扁的脑袋,老李终于收手。他抹了抹手上的血迹,冷眼望着身边的敌人:“你们的老大倒了,下一个是谁?”
面对老李的挑衅,众人却连连后退,面面相觑。见无人敢上前,老李冷冷一笑:“无人敢上前,那就快滚吧。你们这群败类,根本不配死在我的手上。”
啪嗒。只听一声落地之音,一名长矛手将手中的长矛丢在地上,转身便朝村庄的方向跑去。在他回身出逃的瞬间,又有数名敌人丢下武器准备逃窜。
恐惧就像瘟疫一样在敌人堆中四处蔓延,敌人一个接一个丢下武器逃命,而老李则在他们中央,冷眼扫视着他们狼狈逃窜的模样,知道他们最后一人离开,现场只剩下一地的兵器,还有被打得血肉模糊的胖子军官。
“走吧,我们的时间不多,殿下还在等着你们呢。”老李一边擦着手上的鲜血,一边走向我们。
“殿下?”率先回过神来的竟然是枫雅,她呆呆地望着我,不知所措地品味着这个特殊含义的词汇。
“对不起,我瞒了你们俩。那个来探望我的四爷,就是大启的第四皇子,北疆的燕王。”我无奈叹息,事已至此,已无隐瞒的必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