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塔部落,灰羊部营地。
营地中央大帐内,一个体态略有些肥胖的中年男人盘腿坐在羊毛毯子上,身前放着一张矮矮的桌子,桌上放着一个壶,以及半碗羊奶。大帐内现只有他一个人,中年男人神情一直很忧郁,,他时不时端起碗喝一口羊奶,而后哀声叹气。
“首领。”这时,大帐门帘被掀开了,一个侍从走了进来。
“什么事啊!?”中年男人仿佛被人打扰了安宁,当即变得暴躁起来,他方才还驼着的背历时挺直,额头上青筋显现,眉毛顿时皱了起来。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孟塔五部之一灰羊部的首领——拓跋悟。
“牙狼部的使者求见。”侍从见拓跋悟如此暴躁,身子顿时一缩,浑身都在发颤。
拓跋悟闻言眼睛一瞪,咬了咬嘴唇道:”你确定是牙狼部的?!他们不久前才派人来过,难道他们还不死心吗?”
“确实是牙狼部的人,而且是个女人……”侍从小声道。
“女人?”
“她自称慕容晴叶,说一定要与您面谈。
“慕容晴叶。”拓跋悟眉眼一抬,脸上浮现出震惊,“慕容霸雄的女儿!好啊,霸雄那个家伙,为了拖我下水居然把自己女儿派出来说服我!以为换成女人来劝说我就会答应吗? !”拓跋悟说着,端起碗将半碗羊奶一饮而尽。
“那请问首领,这个慕容晴叶您是见还是不见?“侍从小心翼翼地询问。
“见!现在就见!我倒要看看这个慕容晴叶会说些什么!”拓跋悟把碗砸在桌子上,一条裂缝顿时从碗底蔓延。侍从逃野似的小跑出大帐,过了大约五分钟,一个身穿孟塔族白裙的女子走了进来。
“牙狼部首领幕容霸雄之女慕容晴叶拜见首领。”慕容晴叶一进大帐,便立即鞠躬行礼,声音十分轻盈动听,而动作又优雅到位,脸上挂着微笑,微笑中又包含着敬意,言行举止几乎挑不出任何毛病。
然而拓跋悟却根本不吃这一套,一见到慕容晴叶,拓跋悟就没有好脸色,或者说从刚才侍从出去时,他脸色就一直很难看。只见拓跋悟眉头紧锁,脸上的皱纹一条接着一条显现,脸部肤色正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发白。
“坐。”拓跋悟指着桌前的毯子,毫无感情地说道。
慕容晴叶再次鞠躬以示感谢,然后仍挂着微笑坐在了拓跋悟桌对面,双手放在大腿上,身体摆正,十分规矩。然而拓跋悟却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只见他右手撑着下巴手肘按在桌上,眯着眼盯着慕容晴叶道:“你是霸雄派来的说客吗?”
慕容晴叶轻轻摇了摇头:“不,父亲没有让我来说服你,是我自己要来的。”
拓跋悟听后先是愣了一下,继而冷笑:”牙狼部的公主,你难道自以为自己可以说服我帮助你们一起进攻城墙?不久前霸雄曾派人来过,而我那时已经把道理说得够清楚了,你现在只身前来,难道想让我再重复一遍之前的话?”
拓跋悟很不友好,现在他急于将慕容晴叶赶走,因此说话丝毫不拐弯抹角。慕容晴叶自然看得出,但她并没有放弃劝说的意思:“首领拒绝的理由是因为害怕这次对城墙的进攻会引来大启的报复吧?”
拓跋悟再一愣,没想到慕容晴叶说话会如此直接,疑惑浮现在他的脸上,他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女子,道:“你既知道本汗的想法,为何还要前来劝说?”
“因为我认为,首领之所以会那么说是因为您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慕容晴叶笑了一下道。
拓跋悟听后眼睛忽地瞪大,一股怒火在他瞳孔中燃烧,他发白的脸色立即变得铁青:“你什么意思?难道说,你认为本汗的看法有错?”
见拓跋悟动怒,慕容晴叶的神情稍稍变得严肃:”不,首领您的看法有一定的道理,我们如果集五部之力对城墙发起猛攻,必然会与大启处于战争状态,到时孟塔部落很可能被卷入战争的泥泞。您正是因为害怕这一点,所以不愿帮助我们。可您想过没有,即使您不参战,结果也会是一样的。”
“什么?!”拓跋悟大惊。
“其实我们牙狼部已经拉拢到其他三部了,现在我们已经有了四部之力,完全拥有进攻城墙的实力。所以无论您的部落是否加入我们,孟塔部落对城墙的进攻都会展开。到时我们就会与大启结怨,甚至全面开战,到时您一直害怕的事依然会发生。”慕容晴叶神情越来越严肃,语气中也充满了坚决。
“不,不。”慕容晴叶的话对拓跋悟的刺激显然不小,闻言,拓跋悟顿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他捂着额头,险些晕厥,“不会的,即使你们向城墙发起进攻,即使你们与大启开战,我们灰羊部都没有参与,大启是不会找我们麻烦的。”
“是吗?”慕容晴叶此时却再次微笑,然而她看似温和的笑容中却饱含了深深的寒意”您该不会以为,大启会放过您和您的部落吧?如果我们的进攻真的把大启惹恼了,那么他们怪罪的只会是整个孟塔部落,而不仅仅只是参与进攻的四个部。所以无论您的部落是否参与,大启对您的态度和对我们牙狼部是一样的。”
“不,不不不。”拓跋悟有些崩溃了,因为慕容晴叶说出的正是他一直不愿面对的现实。其实如果大启与孟塔部落正要全面开战,他们灰羊部无论如何都是躲不掉的。
“况且就算大启知道你们没有参与进攻,他们也同样不会放过你们。”慕容晴叶见拓跋悟这副模样,语气中的寒意更加深刻,说的拓跋悟一阵哆嗦。
“为什么? !”拓跋悟激动道,因为他最后一丝希望就要破灭了。
“首领,难道您敢保证,您的部落之前完全没有南下劫掠过大启的北疆吗?您难道一点也没做出损坏大启的事情吗?”慕容晴叶道,此时拓跋悟最后一丝希望宣告破灭。
但慕容晴叶此时却话锋一转,语气缓和:“当然大启也并非一定不会放过您,或许有那么百分之一的概率,他们会对您的部落之前在北疆犯下的罪行既往不咎,他们会让您的部落继续存在在草原上。可是即使这样,您的部落又能苟活多久呢?我们孟塔人生产力水平极为有限,仅凭放牧打猎根本无法维持族人的生活,所以我们才会频繁南下劫掠粮食。
“而现在,北疆和我们大草原之间已经筑起了道城墙 ,这道城墙如隔阴阳两界,彻底锁死了我们劫掠的道路。这样一来,我们就再也不能依靠劫掠解决粮食问题了。即使您的部落苟活下来,又怎么去面对今后随时可能出现的粮食危机呢?您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族人在苟活中饿死吗?”
慕容晴叶顿了顿,忽然抬高了声调。她紧盯着拓跋悟躲闪的目光,坚定道:“难道您宁愿窝囊地饿死,也不愿光荣地战死吗?您就这么害怕战争吗?!”
“你放肆!”这一句话犹如一根钢针狠狠地扎入拓跋悟内心最脆弱、最柔软的地方。拓跋悟发狂般暴起,只听刷的一声,他腰间的弯刀被猛地抽出,刀边直抵慕容晴叶的脖子。而拓跋悟本人,则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瞪红着眼睛,活像一头发怒的公牛。
面对彻底发怒的拓跋悟,还有抵在自己脖子上的弯刀, 慕容晴叶却丝毫不惧,她非但没有把脖子往后缩,反而主动把脖子向刀边上凑。
“首领有勇气对着自己的同胞拔刀,难道就没有勇气与启人血战吗? ”慕容晴叶冷言道。
“我……”拓跋悟变得语无伦次起来。
“您应该已经意识到事情的重要性了吧?这场即将爆发的战斗,您之前避之不及的战斗,将会是我孟塔部落的命运之战。”慕容晴叶语气严肃,眼神中闪着不容置疑的光芒,“只有集中全部力量,才能赢取胜利。否则,我们孟塔部落只有死路一条。”
“好吧!”拓跋悟一咬牙,将抵在慕容晴叶脖子上的弯刀重新收回到腰间,沉声道,“你说的没错,我们确实退无可退了。我拓拔部可以帮助你们进攻城墙,但我有一个条件,你们必须答应:我们灰羊部在开战时不会冲到最前线,派出的部队也只会以辅助部队的形式参加战斗。”
“那是自然。”慕容晴叶没有半分犹豫,一口就答应了,“只要您愿意出力,我和父亲就感激不尽了。”说罢,慕容晴叶起身,深深地鞠了一躬。
“首领好好取准备一下吧,我希望即使是站在辅助的位置,您的部落也能发挥最大的作用。”说完,慕容晴叶告辞,只留下拓跋悟呆坐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