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湘水寻情 藏魂符

上江市郊区有一条江,叫倾湘江,名字的来源众说纷纭,有人说是曾经有个来自长湘市地区的旅人到上江地带游玩,来到这温和秀丽的江流,犹如身临家乡湘水,思念骤然而生,于是便给这条江流起名“倾湘”。

然而上述这种说法可信度并不高,因为这个故事发生的时间点在于梁朝,已然接近华国古代史的尾声,然而在上江市的地理志中,“倾湘江”之名早在北朝已经出现。

这条江岸边除了一些钓鱼佬,基本没有人会来这里逛,除了秉槐。在还没有学会很好地跟人类交流的时候,秉槐就很喜欢一个人在这里散步,特别是在早上,走在岸边,风是她唯一的同行者。

挽泠曾经来过人类世界,但并未来过上江市。秉槐想到的带她逛上江的第一个地点正是这条“倾湘江”,正好她们也在这附近探寻到那个女鬼的气息。

此时已经是霜降过后,秋风肃起。坐在岸边垂钓的依旧是那群钓鱼佬,和以往不同的不过是大家都换上了厚一点的衣服。挽泠挽着秉槐的手臂,每一根发丝在风中都像在舞动一般,只要此时有人按下摄像机的案件,会发现他定格的每一帧都像事先排演好的一般,挑不出任何瑕疵。

今天惯是爱穿旗袍的掌柜依旧没有穿着她的月白色旗袍,而是换上了一件浅棕色大衣,内搭一件高领毛衣。由于穿着寻常运动鞋,她现下比秉槐要矮上半个头。也正由于秉槐为她挡去部分的风,才让她的墨发不至于太凌乱,反而显得生动。

因为初次模拟人类的各种器官机能,挽泠第一次体验到“冷”这种感觉,比起曾经在地府里的阴森,这种“冷”显得小巫见大巫,但挽泠的心中已有得到一点满足。

秉槐本是担心她初次体会人类的感官,会适应不了,因此贴心地默默站在临江的一边为她挡风,眼见挽泠原本就微笑着的唇又上扬了一些,才稍微放心地后退一小步,不再紧紧贴在她身旁。

今天是周六,早上六点半钟就已经有人带着小孩到郊外玩了,与寻常不同的是,今天碰到的带着小孩出来玩的反而不是平常看到的上了年纪的大人,而是一个青春洋溢的姑娘,牵着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的手,沿着岸边,散步。

这人秉槐是面熟的,她周末经常牵着孩子到这散步,她想对方也是对自己有印象,因为她们曾不止一次有过对视,但从未打过招呼,倒是她身旁牵着的孩子在之前有时会先打量秉槐两眼,然后甜甜地喊声“姐姐”。

今天小孩有些闷闷不乐,因此一路上都是垂着小脑袋的,并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秉槐和挽泠,小姑娘眼睛哭得红红肿肿的,脸上满是泪痕。

那看起来像还是学生的姑娘用有些无可奈何的语气,用上江话对小女孩说:“不是不给你买糖吃,是医生说你有蛀牙,糖不能吃太多的,家里那一大盒巧克力都被你霍霍得只剩几片糖纸了,你再吃牙疼是一回事,被老爸老妈骂别怪我没制止你。”

她的话说得格外语重心长,但小孩似乎还不懂其中的严重性,只听到自家姐姐说话的语气不如平常一样好,“哇”地一下又哭出来了,“思晴……韩思晴是……是骗子!”

被她点了大名的女生撇了撇嘴,却没有生气,也没有斥责,而是重复了自己昨天说过的话:“韩思怡,我们约法三章了,你一天不吃糖,隔天我会给你一颗,是你不守信用在先,懂吗?”

“你是骗子!”

这场面有点意思,至少吸引到秉槐了。与那一大一小的姑娘擦肩而过后,秉槐轻快地笑了一声,挽泠看向她,先是疑惑,后是秉槐曾见过的那种莫名的落寞。

等那对姐妹花走远了,挽泠好奇地侧目问:“你方才为何发笑?”

“没什么,只是觉得人类的某些情绪很可爱。若我是那个小姑娘,我决计不会因为一颗小小的糖闹情绪,若我是那个大姑娘,我决计不会向一个正在情绪上的稚嫩孩童解释任何一个字。但是她们的想法总是和我不同,嗯……与冥界的所有鬼都不同。”到现在,秉槐还是觉得自己不是很懂人类。

闻言,挽泠也莞尔,“鬼……倘若与活生生的人接触得多了,也会变得如同他们一般拥有许多情感,当年常苏少主正是如此,延胤也是如此,你……比起我初见你时而言,你也变得很像人类了。”

“是嘛?”

“现在的你,很容易笑。”挽泠虽然也笑,但在不是秉槐的人面前,那笑容是没有什么温度的。

“看到温情的画面,总会心情愉悦的。”

比方说刚才两姐妹的互动,就让秉槐觉得很有意思,这是她在冥界感受不到的一种只属于人间的趣味。

闲聊暂罢,此时,一阵异于寻常气流的风从两人身旁刮过,熟悉的阴气包裹着秉槐和挽泠,那委托秉槐帮忙找人的女鬼不请自来,飘在秉槐面前。

“如何了?我过来的时候,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按理说我这种快要消失的鬼,是无法通过五官感知人类世界的罢?”她单刀直入,声音中还带有一丝颤抖,“而且这个地方……这个地方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却是为何?”

“你先莫急,”挽泠又挂上那副得体的微笑,言语轻缓,让女鬼放下了不少戒备。她戴着启生楼掌柜戒指的右手举起,戒指上镶着的刻了“泠”字的小黑玉贴在女鬼天灵盖上,不出挽泠所料,果真有一张藏魂符留在这女鬼体内。

能留下这张符的,恐怕只有传闻中的藏魂鬼了。

画符和解符是秉槐的强项,放眼整个冥界,还没有人画得比她好、解得比她快的鬼,因此挽泠打算让她试一试能否解开这张藏魂符,“秉槐,藏魂符不比藏魂鬼神秘,此符在鬼符录中应当有说明,你能解么?”

“交给我吧,”在挽泠问她能不能解符的时候,秉槐就已经将灵力运至双指上,准备好解符了。

在秉槐运灵力的时候,女鬼明显感觉到一股来自搜魂使者的压迫感,这种压迫感驱使她逃离这个地方,至少逃离秉槐。搜魂使者的灵力威慑尤其对无主游魂影响最大,加之女鬼感觉到体内似乎有另一股力量在催促着她逃离,因此不等秉槐动手,她就已隐去魂体形态,准备往地下逃离。

似乎早料到这种情况,秉槐并没有给女鬼逃跑的机会,地面的藏地网早已将女鬼的魂体牢牢禁锢住。

女鬼惊恐万分,极力攻击藏地网,然而却无论如何都无法逃脱藏它的束缚。

“你食言了,秉槐!”女鬼吼叫着,声音撕裂,听起来极为刺耳,“不是说好了帮我找到生平吗!?”

“启生楼里没有你的记录,”秉槐轻叹了一声,“你体内被种了一道藏魂符,此符可以说是鬼符里最难对付的其中一种,生前种下,死后你便可以逃过启生楼、搜魂使者、冥府鬼差的眼睛,以普通游魂形态留存在这个世界,你所要付出的代价便是在消失之前所有的灵力被耗尽,给为你种符的人或魂体提供你所有的灵力,没有灵力,你只能靠怨气滋养自己,将来可能有被操控变成恶魂的风险,这取决于为你种符的人想不想利用你做坏事,但你若是在变成恶魂或者魂飞魄散之前随我回启生楼,在那里先打几年工滋养灵气,然后我再送你去投胎,你也可以转世成人。不过,藏魂符有灵,一旦种下,它就会极力阻止你将它摘除……我猜你现在对我是极为恐惧的,这正是受了它的影响,你对我的恐惧正在极力加深。”

听完秉槐的话,女鬼有些诧异,她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被种下这种对她而言几乎找不到任何好处的符咒。成为游魂太久会魂飞魄散,变成恶魂之后更要下十八层地狱受刑后魂飞魄散,还不如早些投胎转世……可是,她还不能,她还要找到自己正在找的人,或者那是一件东西,总之,那肯定是对她而言极为重要的,是她宁死也不能失去的。

“挽泠掌柜,是否将这藏魂符摘去,我就只能呆在启生楼中了?”

“嗯,你体内积攒的怨气与你的灵力一同支撑着你的魂体,藏魂符离开魂体,怨气消散,以你微薄的灵力,很难再留在人世。”

“……我还能支撑多久?”

“至多半年。”

“……”

女鬼已经不知道自己留在世间多久了,以至于记忆全都消失殆尽,只有一点朦胧的感觉支撑着自己去寻找给予自己这种感觉的人或物,还有半年,她还想再努力一下,“两位能否再帮帮我,我在这世间还有一点执念,只是我忘了……”

闻言,秉槐看向挽泠,后者略一思索,点头应下,“好,但倘若在这半年内寻不到你的执念,届时你魂体消散,也不干启生楼之事了。”

“我明白。”

“你暂且藏在我的黑玉里罢,只要你待在里面,藏魂符的主人便不能用怨气控制你了。”

挽泠将黑玉放在掌心,摊开手掌,女鬼感激地看了她一眼,随后化为一缕白烟,进入写着“泠”字的黑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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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生楼
连载中昭雪长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