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道长的弟子叫陆遮,跟道家仙风道骨的传承完全不一样。
小卷毛雀斑脸,一身的运动装搭配限量款球鞋,看起来像是高中生一样。
“hi!我叫陆遮,”陆遮笑得露出了一嘴的牙齿,“师父叫我来接应你们,请问有什么我能做的?”
巫桠把方才的事情说了一边,又把拓麻老子揪出来,“他跟你一块下去行不行?”
“怎么还带个截生门的门徒,他们总捣乱。”陆遮很明显不开心,瞪了拓麻老子一眼。
巫蜃想了想,“他是个很有用的人。”
陆遮掐指一算,身上灵机涌动,忽然归于平静,笑眯眯地点头,“的确,那就一块去。”
拓麻老子哼了一声,“老子还不想跟你去呢。”
陆遮懒得理他,低头一看盗洞早早挖好了,“那咱们是从这进去?”
巫蜃笑了起来,一只虫子飞落在陆遮肩膀上,“是你们。我就不进去了,在门口为各位护法。这是我的拟身。”
“我也不去,我就是个跳祈福舞的。”巫桠也不敢下去。
“?!”陆遮看了看拓麻老子,又看了看自己,“就我俩?”
“你什么意思,等会遇到事情了,别怪小爷我冷眼旁观!”拓麻老子不服气,还看不起自己,没有自己,他们能知道洞在哪吗?!
两个人都有点赌气,埋头开始钻洞。
道路前,一群发光的蛊虫带路,机器人实时播报空气数据,两个人背着氧气瓶戴着防毒面罩吭哧吭哧跟着往里钻。
随着土地里湿气越来越浓重,腥味如同一只恶兽,开始展露獠牙。
“就是这里!”拓麻老子叫道,“老子梦到就是这里进去的,就是这块凸凸的石头后面。”
“就这了?好,你们做好标记后退出来,我要炸开这块岩石。”虫子发出了声音。
“哎哟,她不是不来吗,啷个还会讲话啊。”拓麻老子左顾右盼,找不到声音来源。
陆遮指了指上面,又点了点自己左右肩头。示意上面的巫蜃驱使蛊虫停在自己肩头。
拓麻老子噢了一声,“你的意思是——主与我们同在?!”
陆遮彻底不说话了,但两人还是听话地连忙往后退。
只等他们从洞口钻出来,隐隐感到脚下一震,轰隆一声,烟雾飘散出来。
“好了,你们从这边的新洞钻进去。”
两条新打好的洞已经准备上了,两人又吭哧吭哧往里头钻。
两人看见方才炸开的地方了,炸出一个半人高的洞口来,透过那个岩石的洞口,里头密密麻麻显露在眼前的,全是白骨。
拓麻老子浑身一震,似乎是被那野鬼再次附体了,“来……”
陆遮跟着拓麻老子往里走,一边走一边问:“这殉葬坑瞧着很是惨烈,墓主人又该在何处?”
那野鬼的声音如诉如泣,“仙人杀余于九幽,困魂魄于冥河。悲乎!悲乎!”
“唧唧歪歪的说啥呢,口音那么重。”还不等他说完,陆遮就一道木剑捅了过去。
他年轻气盛,根本静不下心去听鬼讲方言。
只见洞穴内忽然刮起阴风,数道冷厉的寒意扑面而来,拓麻老子的脸上浮现出不符合年纪的沧桑,
“大巫口中的仙人,可是尹喜?”拟声蛊忽然发音。
这附身的鬼怪用的是楚地的古语,他出口成章,不仅是楚人,更有可能是楚地的大巫。
那鬼魂骤然听闻乡音,先是一惊,而后发出狂笑,“尹喜小儿,何称仙人。”
陆遮哪怕听不懂,但从语气的狂妄之中,也能明白这个鬼魂有点东西。
“蛊虫?许久不见了,你身上,似乎还有点熟悉的味道。”拓麻老子走进了两步,想要靠近拟声蛊,却被陆遮一把桃木剑抵在胸口。
“不得冒犯巫小姐。”
就在僵持之际,胆小如鼠的巫桠此刻也从洞口钻了进来,他身上还沾着泥土,神色却十分恭敬,似乎是换了一个人一般,彬彬有礼地拱手道:“晚辈巫桠,见过大巫。”
陆遮听不懂巫桠的方言,但不妨碍他小小声地问肩头的蛊虫:“巫小姐,他都打不过山神,咱们有必要这么礼貌吗?”
“此人乃是大巫残魂,与巫桠同出一脉,乃是机缘。”巫蜃也悄悄给他介绍。
陆遮忽然看向巫桠,“听闻巫觋一派可以请神上身,自然也可以请鬼。既然他也是大巫,为何要附身普通人,而非本族呢?”
“巫觋是不会让其他大巫附身的,尤其是大巫魂魄,这样很容易被夺舍。”巫蜃给他解释,“但是普通人就没办法拒绝。”
巫桠顾不得这两人的悄悄话,而是问道:“请问先生,这是何地?”
鬼魂没有故作高深,而是道:“练晶山,剐人骨。赤汤池,斩红龙。”
鬼魂的声音如同钩子一般,让众人头皮发麻。
古代开采玉石的水平不够,很多玉石的原石是带棉絮或者看起来很粗糙的,就如同风华后的白骨一般。
因此练晶山,说的就是白骨堆积而成的山。
此地殉葬坑白骨堆积如山,正合此意。
练晶山下,一片血红色的翻涌,如同污血一般,是尸体分解后,与土壤形成的红色斑块。
陆遮一眼望过去,便知道不止如此,“还混合了朱砂镇邪,这不是寻常墓穴的手段。”
墓室主人不会觉得自己的尸体是邪祟,也不会觉得杀了的殉葬人俑会有邪祟。
生前为奴为婢,死后也应当鞍前马后,为主君而死,是他们的福气。
主人根本不会设想这些人会有邪祟。
朱砂镇邪一出,即便是尹喜的墓穴,也处处都透露着诡异。
鬼魂附身着拓麻老子往前行,停在墙壁前,便不再动了。
陆遮一算方位,正是通往墓主人的方向。
巫蜃得到他的确认后,便操纵着一群巨鼠刨开软岩,而后炸开一个小道,一行人钻了过去。
然而等待着众人的不是一条石璧大道,而是一具木头棺材,安安静静地躺在石室之间。
机器人发出警告,“空气中有毒物质含量超标,已为您开启氧气瓶。已为您开启氧气瓶。”
陆遮心中一惊,看来这个新石室里危机重重,“这难道就是尹喜的棺材,未免也太简陋了。”
然而还不等他靠近,尹喜的棺材盖猛地暴起弹开,里头竟是一具活尸。
心脏虽不动,可血犹在,人未腐,指甲暴涨,迎面扑向拓麻老子。
陆遮我靠了一声率先开枪,射出带有符咒的枪子,让活尸暂时困住。
随即口中念念有词:“正一阳初天地动,中霄漏永万丈空。造化先驰争日月,不遇真龙自强攻。”
他非是从天引来雷法,而是自机械剑中引出雷电,加以道法,百万伏特下,一条雷龙扑向活尸。
电光雷闪之后,活尸应声倒地,化作一滩灰烬。
徐道长的弟子,果然在雷法上面有自己的本事。
“不对,这不是尹喜。”陆遮盯着棺材左看看右看看,发现了不对劲。
“没有金银也没有青铜器,这是用来扑人的活尸,为了防止借尸还魂。应该不止一个,拱卫中心。那东南西北应该各有一个。这样说,殉葬坑至少也有四个,围绕着中心。那中心必然才是尹喜的墓穴了。”
巫桠也有点害怕,“这明明是炼丹士的墓穴,怎么像是处处防着邪魔鬼怪一般,奇怪。”
一群人懵懵懂懂进入到主墓室,才发现此地没有尹喜的痕迹,甚至连棺材都没有。
反而是一鼎青铜器上,刻满了字。
“我拿去找教授翻译一下。”巫蜃很快复刻出这些字,发给了教授,“你们再看看有没有丹书。”
“这里也没有丹书啊,难道在青铜器里面?”陆遮有点好奇。
他御剑而起,微微腾空至青铜器上方,拿出手电筒一照。
强光一闪,那青铜器里,赫然出现了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